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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425节

  田七看着这一切,那颗在阴沟里浸泡了十年的冰冷心脏,感受到了一丝属于人间的烟火温度。

  两柱香后。

  西山,天雄军新兵大营。

  辕门外,两座拒马交叉横列。

  四名端着上好刺刀的燧发枪的哨兵,眼神如刀般盯着骑马靠近的田七。

  “站住!军事重地,闲杂人等退避!”

  一名总旗大步上前,枪口微微下压,拦住了田七的去路。

  田七翻身下马。

  他没有动怒,反而对这种森严的军纪感到无比的踏实。

  大明的军队如果早有这等规矩,何至于让建奴在辽东肆虐。

  他没有拿出那块代表着锦衣卫指挥使的纯金大印。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块黑铁打造的腰牌。

  这是北镇抚司的通用腰牌,不显山不露水,但只要在京城混饭吃的,没人不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他将腰牌递给总旗。

  “我是田狗儿的爹。来探亲。”田七压低声音。

  总旗接过腰牌,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不认识田七这张脸,但那腰牌背面的“镇”字暗记,代表着此人是直属皇权的核心特务。

  总旗刚要单膝下跪行礼。

  “闭嘴。”田七一把按住总旗的肩膀,力量大得出奇,硬生生地将他按在了原地。

  “不要声张。我只是个来看儿子的寻常校尉。谁若走漏了风声,我扒了他的皮。”

  田七盯着总旗,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让总旗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是……是……”总旗咽了口唾沫,立刻将腰牌双手奉还,向后退开一步,“放行!”

  田七牵着驽马,走进了这座庞大的军事堡垒。

  新兵营在校场的西侧。

  田七没有去惊动任何人,他将马拴在马厩旁,独自一人顺着围墙的阴影,摸到了新兵训练场的边缘。

  寒风卷着地上的黄沙。

  空旷的泥地校场上,几百名半大孩子,穿着统一的单薄作训服,正在进行极其严酷的抗压训练。

  没有花拳绣腿的武术套路。

  孩子们手里端着和真枪重量一模一样的铁木模型枪,枪管前方绑着沙袋。

  他们排成横阵,在凛冽的北风中保持着举枪瞄准的姿势。

  “手不许抖!枪管端平!”

  几名天雄军的伤残老兵拿着鞭子,在队列中来回巡视。

  看到谁的手臂下垂,鞭子便毫不留情地抽在脊背上。

  田七的目光,犹如鹰隼般在队列中快速搜寻。

  很快,他找到了。

  在第二排的最左侧。

  一个瘦小的身影,双腿像树根一样扎在冻土里。

  是狗儿。

  三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

  原本因为饥饿而凸出的大脑袋,现在终于和肩膀的比例协调了一些。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湿透,在寒风中结出了一层白色的冰霜。

  田狗儿的双手冻得通红,骨节甚至因为冻疮而高高肿起。

  挂着沙袋的木枪重达十几斤,压得他的双臂剧烈地颤抖。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鼻尖冻得通红,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标靶,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在他旁边,是个高个男孩。

  两人虽然都在发抖,但谁也没有放下手臂。

  一名教导官走过,鞭子“啪”的一声抽在田狗儿的后背上。

  “田狗儿!腰挺直!建奴的马刀砍过来的时候,你的腰一弯,整个阵列就垮了!”

  田狗儿闷哼了一声。

  他没有辩解,没有喊疼,而是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地将佝偻下去的脊背再次挺得笔直。

  田七站在墙根的阴影里。

  他的手死死地抠着青砖的缝隙,指甲崩裂渗血。

  他心疼。

  那是他的骨血,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牵挂。

  以他现在的权势,只要一句话,田狗儿就能穿上锦衣绸缎,去国子监里当个混日子的监生,一辈子锦衣玉食。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在这个新时代里,只有自身足够硬,才能活下去。

  大明不需要只会背诗作赋的纨绔,不需要靠着父辈余荫作威作福的衙内。

  大明,只需要钢铁一般的战士。

  “练吧……练出一身钢筋铁骨,谁也欺负不了你。”田七在心底默念。

  “当——!”

  一个时辰后,校场上的铜锣终于敲响。

  “收枪!解散!”

  几百名少年齐刷刷地放下木枪,许多人直接瘫软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田狗儿将木枪规规矩矩地放在兵器架上。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身边那个高个男孩说了句什么,便转身走向营房的水槽准备洗脸。

  “狗儿。”

  一个带着几分局促和颤抖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田狗儿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他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在那片白山黑水的包衣营里,当他饿得肚子疼的时候,当他被建奴小孩用石头砸破头的时候,这个声音总是会在深夜的泔水桶旁边响起。

  田狗儿慢慢地转过身。

  在距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灰布旧棉袄的男人。

  那人头上戴着破狗皮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形佝偻,左手不自然地捂着肋部。

  田狗儿有些犹疑地盯着眼前这个人。

  三年了。

  记忆中的父亲,是个唯唯诺诺、总是低着头的包衣奴才。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穿着同样破旧,但站在那里,却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田七看着儿子,向前迈了半步,又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狗皮帽子的帽檐,试图遮住自己左脸那道狰狞的刀疤。

  他害怕这副尊容会吓到自己的骨肉。

  “爹……?”

  田狗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田七的眼瞬间红了。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掩饰,一把扯下头上的狗皮帽子,任由寒风吹乱他那尚未长齐的短发。

  “哎!狗儿!爹回来了!”

  田七张开双臂,眼泪夺眶而出。

  当看清那张虽然布满刀疤和残缺、但骨骼轮廓依然熟悉的脸庞时,田狗儿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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