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56节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泰州、通州、淮安等地的几百个盐场、上千口盐锅。
“诸位。”
方以智的声音清亮。
“朝廷在江南织造局发行的拓海公债,两百万两,诸位在扬州,想必已经听到了风声。”
下方的一名老盐商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钦差大人的话。草民等听说了。若是朝廷在扬州也要发公债,草民等虽然家底微薄,但也绝不含糊。草民愿认购五万两,为皇上分忧。”
“草民也愿认购!”
“草民出十万两!”
商人们纷纷表态。
在他们看来,花点银子买平安,就算是肉包子打狗,只要能把这几个活阎王送走,那也是千值万值。
方以智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诸位弄错了。”
方以智修长的手指点在那张堪合图上。
“朝廷在扬州,不发公债。”
“本官今日来,不是来向诸位借钱的。”
方以智抬起头,目光如刀,精准地剖开这些盐商伪善的面具。
“本官来,是要收回大明所有的盐引。”
所有的盐商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收回盐引?
大明朝的盐政,历来实行开中法。
商贾向朝廷运送粮草或直接交纳银两,换取朝廷颁发的“盐引”。
凭着这纸凭证,他们才能合法地去盐场支盐,然后在指定的区域内高价垄断销售。
盐引,就是他们垄断暴利、剥削百姓、积累几世财富的命根子!
“钦差大人……这……这万万不可啊!”
那名老盐商双腿一软,再次跪了下去,声音凄厉。
“草民等手中的盐引,皆是真金白银向朝廷买来的!是朝廷户部大印核准的铁券啊!大人若是一刀切全收了回去,草民等倾家荡产事小,这大明数千万百姓的食盐断绝,江南必生大乱啊!”
“大乱?”顾炎武冷哼一声,踏前一步,“没有了你们这些中间商赚差价,百姓吃盐只会更便宜!你们真当自己是天下的命脉了?”
方以智没有理会盐商的哭喊。
他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微微前倾。
“朝廷不会白拿你们的东西。本官说过,这是一场买卖。”
方以智从书案抽屉里拿出另外一份盖着皇家重工业总局大印的文书。
“从今日起,两淮所有的盐场,全部划归‘大明皇家盐业总局’统一管辖。”
“废除旧有的铁锅熬盐之法。朝廷将从大同、萍乡调拨煤炭,引入西山兵工厂改良的深井取卤机械和大型煤炭蒸发炉。所有灶户,转为皇家盐场工人,按月拿银号发现银。”
方以智的语速极快,不给这些盐商任何的反应时间。
“至于诸位手里的盐引。”
方以智将文书抖得笔直。
“朝廷按市价折算,全部转换为大明皇家盐业总局的‘干股’。”
“你们交出盐引,交出盐场的控制权,退出食盐的运输与销售。你们从盐商,变成只拿分红的‘股东’。”
“每年的盐业净利,朝廷拿七成,剩下的三成,由皇家银号直接打入你们的账头。”
方以智看着那些如丧考妣的盐商,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交出特权,朝廷保你们家族三世的富贵清闲。”
“这,是皇上给你们的最后体面。”
老盐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变成股东?只拿分红?
这听起来似乎保住了财富,但实际上,他们将彻底失去对盐业上下游的控制,失去对盐价的定价权,失去那些依附在他们身上庞大的利益集团。
他们将被彻底阉割掉所有的政治与社会影响力,变成只能在皇家银号里看数字的富家翁。
“若是……若是草民等不愿入股呢……”一名年轻些的盐商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亡命之徒的狠戾,“大人,朝廷强夺民产,这可是要逼反整个两淮……”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站在阴影里的赵亮动了。
他没有迈步,只是右手从袖中探出。
“嗖——”
一道刺目的寒光闪过正堂。
一柄精钢打造的短剑,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出,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年轻盐商的咽喉。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起,“砰”的一声,被死死地钉在了正堂粗大的金丝楠木柱子上。
鲜血顺着柱子蜿蜒流下。
那名盐商双眼暴突,双手死死抓着脖颈上的短剑,双脚在半空中无力地蹬踏了几下,便彻底断了气。
大堂内,爆发出几声压抑到了极点的惨叫。
所有的盐商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赵亮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不愿入股的。”
赵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阴冷得仿佛来自黄泉。
“西山兵工厂的高炉里,正缺炼钢的燃料。”
“骨头硬的,可以去里面试试,看能不能熬出几斤铁水。”
方以智站在书案后,没有看地上的尸体。
他将那份换股契约,连同蘸饱了墨汁的毛笔,推到了桌案的最前方。
“买卖的条件开出来了。”
方以智俯视着群商。
“签字,或者,死。”
短剑自那名年轻盐商的咽喉拔出。
血水失去阻挡,喷涌而出,溅落在金丝楠木柱的底座上,顺着木纹的缝隙蜿蜒流淌。
尸身失去支撑,沿着柱子滑落,瘫软在青砖地面上。
大堂内阒然无声。
三十几名富甲天下的两淮盐商,连呼吸都停滞了。
汗珠大颗大颗地落下,胃部一阵阵痉挛,中衣早已被汗水湿透,黏贴在脊背上。
王守信跪在最前方。
他的视线始终避开那具尚在抽搐的尸身,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摸向桌案边缘那支蘸饱了浓墨的毛笔。
手抖得拿捏不住笔杆,墨汁甩落在名贵的湖丝袖口上。他用左手用力攥住右腕,硬生生将毛笔按在契约的落款处,画下了一个歪扭的押字,随后按上红手印。
有人带头,防线便轰然坍塌。
盐商们争先恐后地爬向书案,抢夺着毛笔。有人甚至等不及蘸墨,直接咬破手指,用鲜血在契纸上按下指印。
他们再一次认清了摆在他们面前这个残酷的事实:坐在这正堂里的,不是过去那些可以用银子喂饱、用江南士林清议要挟的文官。这是一群披着官皮的活阎王,他们手里握着的,是无视大明律例、直接行使肉体消灭的皇权特许。
方以智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越叠越高的契书。
“诸位是不是觉得,朝廷收了你们的盐引,是在夺你们的财路,是在贪图这天下第一等暴利?”
方以智将那沓契书推给旁边的书办,负手立于阶上。
“你们错了。”
方以智的声音在宽阔的厅堂内回荡,字字分明。
“朝廷不仅不贪这笔盐利,还要把这天下的盐价,砸到泥底下去。砸到让大明朝最穷的叫花子,也能顿顿吃得起粗盐!”
堂下的盐商们闻言,错愕地抬起头,满脸皆是不可置信。
把盐价砸到泥底下去?
自汉武帝实行盐铁专卖以来,历朝历代,哪一个不是把食盐当成国家的钱袋子?朝廷把盐引卖给商贾,商贾再加价卖给百姓,层层盘剥,这其中的巨额利润,不仅养肥了盐商,更是支撑朝廷军国大计的命脉。
放弃这等暴利,去让叫花子吃得起盐?这位钦差大人莫不是患了失心疯?
方以智没有理会他们的惊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