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58节
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传来。
黄宗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三百名锦衣卫力士的护卫下,来到了盐场边缘。
他翻身下马,直接踩进没过脚踝的盐碱泥地里,大步走向那群躁动的灶户。
锦衣卫抬来几个沉重的大木箱,在黄宗羲身后一字排开。
“砰!”
木箱的盖子被掀开。
白花花的现银,一锭一锭地码放在箱子里,反射着刺目的光芒。旁边的一个木箱里,则装满了大明皇家银号发行的十两面额的银票。
嘈杂的盐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银子吸住。
黄宗羲站在木箱前,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乡亲们!朝廷不是来砸你们饭碗的!”
“皇上知道你们苦!煮盐煮了一辈子,连件没有补丁的衣服都穿不上!”
黄宗羲指着身后的木箱。
“从今天起,盐场归皇家管。你们不再是贱户!”
“愿意留下来进新工坊做事的,每个月工钱二两银子!绝不拖欠!”
“愿意去修路、去开矿的,包吃包住,一天五十文现钱!”
黄宗羲从木箱里抓起一把银票,高高举起。
“不管你们选哪条路,凡是登记在册的灶户,每户当场发遣散安家银十两!”
“皇家银号的会票,见票即兑!”
十两白银!
这个数字在盐场上空炸响,震得所有的灶户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以前给盐商煮盐,累死累活一年,能勉强糊口就算不错了。
现在,只要签个字,直接发十两安家银?
那名瞎了眼的老灶户扔下木棍,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双眼流出浑浊的泪水。
“钦差大人……此话当真?这银子……真的发给咱们?”
“本官站在这里,这几箱银子就摆在这里。朝廷的信誉,皇上的恩典,做不得假!”
黄宗羲对身旁的锦衣卫文书挥了挥手。
“造册!发钱!”
第一张十两的银票,实打实地交到了那名老灶户手里。
老人颤抖着双手,将那张带着紫铜丝水印的银票贴在胸口,嚎啕大哭。
“皇上万岁……青天大老爷啊……”
防线彻底崩溃。没有暴动,没有反抗。
几十万灶户在真金白银的冲击下,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那份压榨他们几代人的祖传手艺,欢天喜地地接受了朝廷的整编。
第298章 拜水不拜风,进庙先敬钟
扬州府北,宝应湖。
连绵的梅雨将数万亩芦苇荡浇得透湿。
浑浊的湖水在夜风中翻涌,拍打着隐匿在深处的一处水寨。
这片水网密布、地形错综复杂的地界,历来是官府缉私的盲区。
水寨深处,几十艘吃水颇深的平底沙船用铁索连环固定。
居中的一艘三桅大船内,点着几盏昏暗的防风油灯。
船舱宽阔,舱板上铺着防潮的厚油布。
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汉子围坐在几张低矮的方桌旁,手里端着粗瓷大碗,正大口灌着辛辣的烧刀子。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生得膀大腰圆,右边脸颊上有一道贯穿至脖颈的暗红色刀疤,随着他咀嚼的动作,那道疤痕像是一条扭动的蜈蚣。
此人名叫宋老虎,是盘踞在两淮水路上的私盐大枭。
过去十几年,扬州的汪家、林家那些头面上的大盐商,从官府买来盐引,私下里却指使宋老虎这帮水匪,将超出盐引数倍的私盐通过宝应湖的暗道运往南直隶各府。
盐商们穿着绸缎在衙门里和官员推杯换盏,宋老虎则带着手底下的几百号亡命徒,替他们在水路上杀人越货、对付巡盐的御史和不听话的散户。
“大哥,扬州城里的消息坐实了。”一名瘦猴般的汉子放下酒碗,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水,压低声音,“汪家那个老宅子,被钦差的告示贴满了。所有大盐商手里的盐引,全被朝廷收了回去,换成了什么劳什子的干股。听说只要敢说个不字,西厂的番子当场就拔刀抹脖子。”
“收了就收了。”宋老虎吐出一块嚼碎的鱼骨头,冷哼一声,“那帮穿绸缎的老爷们,平日里拿咱们当夜壶,用完了就嫌臭。如今被朝廷一锅端了,也是活该。这大明的盐,只要老百姓还得吃,这买卖就断不了。”
“可是大哥……”另一名瞎了左眼的头目凑上前,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告示,“朝廷贴了皇榜,说官盐出厂,天下同价,只卖两文钱一斤!而且敞开供应,不设门槛!现在外头十里八乡的百姓,全在传这事。”
这几句话一出,船舱内的喝酒声瞬间停滞。
十几个头目面面相觑,眼底透出显而易见的惊惶。
两文钱一斤!
宋老虎的眼皮猛地一跳,他一把夺过那张告示,凑在油灯下仔细端详。
他不识字,但他认得上面盖着的那方鲜红的大印。
“放他娘的罗圈屁!”宋老虎将告示揉成一团,重重地砸在桌面上,“两文钱一斤?朝廷这是在做梦,还是在骗鬼?”
他站起身,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点戳,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咱们兄弟在盐水里泡了半辈子,这盐的本钱,谁有咱们清楚?”宋老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给手下算账,“去海边的灶户那里收盐,一斤的本钱就是三文钱。这还得是咱们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压出来的价!”
“再算算路上的开销!熬盐的柴草、装船的麻袋、兄弟们的嚼谷,哪样不要钱?从泰州过水路运到扬州、淮安,沿途那十几个巡检司、钞关的税卡,哪一个过路费少于几十两银子?这林林总总算下来,一斤盐运到地头,本钱就在八文钱上下!”
宋老虎环视着船舱内的手下,面皮剧烈抽动,透着一股凶残的悍戾。
“咱们以前卖三十文一斤,那是拿命换来的辛苦钱。现在朝廷说卖两文钱一斤?他拿什么卖!户部的太仓里就算堆满了金山银山,也填不起这么大的亏空!皇帝老儿要拿着国库的银子倒贴那些泥腿子吗!”
“大哥说得对!”瘦猴汉子胆气壮了几分,“两文钱,连雇船的脚钱都不够。朝廷这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宋老虎坐回交椅上,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
“这帮当官的,懂个屁的买卖。”他冷嗤一声,“他们以为把盐商的盐引收了,自己搭个台子就能唱戏。看着吧,不出三个月,朝廷那什么皇家盐业专卖店,库房里就会连一颗盐粒都扫不出来。赔本赚吆喝的买卖,长久不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库里还压着几万斤的货。”独眼头目问道。
“发货!”宋老虎一巴掌拍在桌沿上,“趁着现在朝廷的官盐还没铺到乡下的村镇,把船里的货全部分散运出去。送到高邮、宝应下面的集镇上去!”
“大哥,咱们还按三十文的价?”
“降价。”宋老虎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毒辣的盘算,“朝廷不是卖两文吗?咱们这批货,按二十五文一斤卖!告诉底下的那些分销的杂货铺和米行,就说这是咱们大出血降价。”
“二十五文?那咱们一斤就少赚了五文钱啊!”几个头目有些肉疼。
“蠢货!”宋老虎瞪起眼睛,“现在是抢地盘的时候。咱们用二十五文的价,强行压给那些乡镇的铺子。谁要是不收咱们的盐,敢去等朝廷那两文钱的官盐,就砸他的店,断他的手脚!”
“等朝廷的国库贴不起这笔烂账,官盐断了货,那些泥腿子没盐吃,浑身没力气干活的时候,还得回过头来求咱们!到那时候,老子要把价钱提到五十文一斤,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宋老虎的逻辑,在封建时代的商业体系中,可谓严丝合缝。
他不知道朝廷握着超前的工业生产力,更没听说过国家资本的宏观调控能力。
他只相信手中握着的刀片,以及两百年不变的经济常识。
“传令下去,今夜起锚,分散出货。让弟兄们把家伙事都带齐了。遇到不开眼的,直接下死手。出了人命,丢进湖里喂鱼。”
两日后。
高邮州,界首镇。
正午的日头毒辣,镇子上的青石板街被烤得发烫。
镇西头的一家杂粮铺里,掌柜老陈正拿着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柜台。
柜台旁边,摆着几个空荡荡的盐坛子。
突然,三辆骡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十几个穿着短打、腰间别着短刀的汉子跳下车。为首的正是宋老虎手下的那个瘦猴。
“陈掌柜,发财啊。”瘦猴皮笑肉不笑地跨进门槛,一挥手,几名汉子扛着沉重的麻袋,直接扔进了铺子里。
麻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白花花的粗盐从破口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五百斤。规矩你懂,现银结清。”瘦猴走到柜台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老陈看着地上的麻袋,双腿有些发颤。
“猴哥……这……这盐我不能收啊。”老陈声音里带着哀求,“镇头昨日刚刚贴了告示,县里马上就要在镇上设皇家盐业分店了。官盐两文钱一斤。您这盐……我若是按二十五文收了,卖给谁去?乡亲们不会买的,我这铺子就得赔个底掉啊!”
瘦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探出手,一把揪住老陈的衣领,硬生生将他从柜台后面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