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59节
“哎哟!”老陈痛呼一声,骨头仿佛要散架。
“两文钱一斤?你他娘的还真信朝廷画的大饼?”瘦猴走上前,一脚踩在老陈的胸口上,用力碾压,“老子告诉你,这界首镇的盐,历来是咱们宋大哥说了算!不管朝廷卖多少钱,你这铺子里,只能卖咱们的盐!”
铺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乡民,几十个百姓围在门口,眼中满是愤怒,却摄于这群歹徒手里的短刀,无人敢上前一步。
老陈的儿子,一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伙子,从后院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根劈柴的斧头。
“放开我爹!你们这群强盗!皇上都下旨了,你们还敢强买强卖!”
小伙子双眼赤红,举着斧头就朝瘦猴劈去。
瘦猴眼中凶光一闪,身体微微一侧,避开斧锋。
他身后的两名汉子动作极快,一人上前一脚踹在小伙子的膝弯处,另一人顺势拔出腰间的短刀,自下而上,直接捅进了小伙子的腹部。
“噗嗤。”
刀刃入肉,伴随着布料撕裂的闷响。
小伙子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斧头掉落在地,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地面的青砖。他捂着肚子,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哀嚎。
“大郎!”老陈目眦欲裂,挣扎着爬向儿子。
瘦猴抽出那把带血的短刀,在老陈的衣襟上蹭去血迹,冷眼环视着门外那些瑟瑟发抖的乡民。
“都给老子听好了!皇上的旨意管不到界首镇!谁敢不买宋大哥的盐,这就是下场!”
瘦猴一脚踢翻了一个空盐坛子,陶片碎裂一地。
“陈掌柜,今天这五百斤盐,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天黑之前,把十二两半的现银准备好。少一文钱,明早这铺子就剩下一把灰。”
瘦猴一挥手,带着手下扬长而去,只留下老陈抱着腹部流血不止的儿子,在铺子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号。
镇子街角的茶棚里。
两名头戴斗笠、穿着普通商客粗布衣衫的男子,正端着茶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面容掩藏在斗笠的阴影下,双手始终放在桌面上,没有任何拔刀相助的动作。
左边的男子从袖中摸出一截炭笔,在随身携带的巴掌大纸片上快速记录下几个字。
“人数十三,骡车三辆,短刃。贼首绰号瘦猴。”
写完,他将纸片卷起,塞进一只小巧的竹筒中,递给右边的同伴。
“送回扬州,交许大当头。这伙私盐贩子的水路摸清了,总寨在宝应湖南端。”
同伴接过竹筒,站起身,压低了斗笠的帽檐,很快隐入了街巷的人流中。
扬州城,原盐运使衙门,现为西厂临时提督行辕。
大堂内,一鼎铜制火盆里烧着文书废纸。
南直隶西厂大当头许显忠站在案前。
他身上那件玄色贴里的袖口用绑腿扎得紧紧的,腰间的绣春刀刀鞘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
赵亮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那张从界首镇送回来的纸片。
“宝应湖,宋老虎。”赵亮慢慢念出了纸片上的字。
“督公。”许显忠抱拳,声音低沉,“这伙人以宋老虎为首,手底下有三百多号亡命徒。这三日来,他们在高邮、宝应一带十几个乡镇强行倾销私盐。打死不愿收货的商贩七人,打伤数十人。地方上的巡检司被他们塞了银子,全都装聋作哑。”
赵亮将纸片随手扔进火盆,看着纸片在火苗中卷曲、化为灰烬。
“他们以为,只要把价钱降到二十五文,就能逼着老百姓继续吃他们的盐。他们以为,只要靠杀几个人,就能熬过朝廷的底价冲击。”
他抬起头,轻笑了一声。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他们那点存货,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他站起身,理了理大红坐蟒袍的下摆。
“既然他们不信邪,西厂就帮他们把脑子治好。”
“调五百精锐。”赵亮吐出几个字,“带上连弩和短管火铳。今夜入宝应湖。”
“不留活口,不留案卷。定性为谋逆。”
许显忠抱拳领命,右手按在绣春刀的刀鞘上,正欲转身向外走去。
“慢着。”
大堂的抱厦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个平缓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也没有刻意拔高,却让赵亮和许显忠的动作在瞬间僵住。
特别是赵亮,平日里几乎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他竟然直接站了起来。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踏过庭院的积水。
两名身披蓑衣的汉子推开厅门,他们体格雄健,一看就是军伍历练出的顶尖精锐。
而后,一名穿着杭绸的年轻男子迈过门槛,走入大堂。
赵亮的瞳孔骤然收缩,双膝一弯,直接跪伏在青砖上,额头触地。
“臣赵亮,叩见皇上!”
许显忠更是骇得浑身战栗,连滚带爬地伏在赵亮身后。
大明的皇帝,本该在京师紫禁城的西暖阁里,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扬州西厂的临时行辕!
朱由校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两人。
他走到那盆燃烧着文书废纸的火盆前,看着里面正在化为飞灰的废纸。
“起来吧。”
朱由校转过身,走到主位的太师椅前坐下。
赵亮垂手立在一旁。
“你要带五百人去宝应湖,杀宋老虎?”朱由校看着赵亮,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回皇爷。宋老虎聚众抗拒朝廷盐政,强买强卖,打杀商贩。臣欲将其水寨连根拔起,以儆效尤。”赵亮答道。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杀一个宋老虎容易。西厂的连弩一放,三百个水匪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案几上的那张界首镇的情报纸片。
“但杀了宋老虎之后呢?”
“宝应湖的水匪散了,南直隶的私盐网络就断了吗?江南水网密布,太湖、洪泽湖、高邮湖,芦苇荡连绵数百里。这三百人死了,剩下那三万个靠贩私盐为生的水匪、船老大、青皮闲汉,听到风声,会像受惊的耗子一样,全部钻进泥地里,潜伏在水网深处。”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门边,看着外面的雨幕。
“朝廷的兵马再多,也不可能把江南的每一片芦苇荡都翻一遍。他们手里有船,有刀,熟悉水路。等朝廷的兵马一撤,他们就会重新集结,继续在暗处侵蚀大明的盐政根基。”
“暴力,是用来定规矩的。但要彻底剿灭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单靠杀人,不够。”
赵亮躬下身子:“臣愚钝。请皇爷明示。”
“私盐贩子为什么敢提着脑袋干这营生?”朱由校转过头,“因为有利可图。他们赚的是官盐和私盐之间的差价。”
“现在朝廷把盐价砸到了两文钱一斤。他们的利润空间被彻底封死。宋老虎逼着乡镇的商户按二十五文收盐,那是他在垂死挣扎。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买卖长久不了。”
朱由校走回桌案前,拿起那份情报纸片。
“人在绝境里,只要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就会不顾一切地抓住它。”
“西厂的刀先收起来。”朱由校将纸片扔回火盆,“你去内务府调几个人,换一身皮。带上皇家银号的会票,去一趟宝应湖。”
“不要去杀他。去买他。”
赵亮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便是一抹透亮的清明。
次日,午后。
宝应湖深处的水寨。
连绵的梅雨没有停歇的迹象。
宋老虎坐在三桅大船的底舱里,看着面前一堆散碎的银两和铜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天派去高邮和宝应几个乡镇强行压货的兄弟回来了。
虽然靠着刀子逼迫几个掌柜收了五百斤盐,但沿途却折了两个兄弟,他俩被愤怒的乡民用锄头砸断了腿,然后被生生打死。
底下的水匪们情绪浮躁。
两文钱一斤的官盐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运河两岸。
谁都知道,手里的私盐正在变成一堆卖不出去的废土。
“大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瘦猴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碎银子,咽了口唾沫,“弟兄们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换回来这么点嚼谷。再过半个月,连找娘们的钱都没了。”
宋老虎握紧拳头,想发火,却不知道该冲谁发。
“报——!”
舱门外,一名负责放哨的水匪快步走下木楼梯。
“大哥!外面水路上来了一条乌篷船。”
“乌篷船?官府的探子?”宋老虎猛地抓起桌旁的九环大刀,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