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70节
“卑职在。”
朱由校看着这位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里,有没有级别是总旗的,关系极好的三兄弟?”
这句问话,随意得就像是在问今晚的夜风是否寒凉。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顾炎武、黄宗羲、方以智三人站在一旁,面露疑惑。
皇上在平定江南盐政的关键时刻,刚刚还在秦淮河畔微服私访,为何会在回宫的端门外,突然问起锦衣卫里三个最底层的总旗?
但田七没有半点迟疑。
身为锦衣卫的当家人,北镇抚司的每一本暗档,每一个基层百户所的骨干名册,都如同刀刻一般印在他的脑子里。
“回皇上。”田七的语速平稳,没有半个字的废话,“南镇抚司外城百户所下,确有三人。”
“三人并非同胞,却结为异姓兄弟。皆是总旗与小旗官阶。此三人武艺精湛,刀法出众,在处理几次外城暗桩的交锋中,屡立奇功。”
田七如实禀报,眉头却微微皱起,如实陈述着档案中的记录。
“只是这三人不通人情世故,不肯向上官孝敬。他们的顶头上司、外城百户张英,一直压着他们的报功折子,以致三人至今未能晋升,日子过得……颇为拮据。”
朱由校缓缓地点了点头。
“卢剑星、沈炼、靳一川。”
“好名字。”
朱由校的目光,从田七的身上移开。
他转过头,视线最终落在了站在他身侧、距离他最近的赵靖忠身上。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赵靖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像是脸部的肌肉突然失去了神经的控制,嘴角还维持着刚才那种谄媚的弧度,显得滑稽无比。
他在听到“卢剑星、沈炼、靳一川”这三个名字的瞬间,好像在三九天被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了头上。
为什么?
皇上怎么会知道这三个人的名字?
这三个人,赵靖忠太清楚了。
不仅清楚,这三兄弟,正是他谋划已久的一招暗棋!
赵靖忠身为东厂理刑百户,这些年借着查抄江南豪绅、惩治贪官的机会,暗中将汪家、徐家几处隐秘的宅邸和名贵古玩字画,偷偷折现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这笔烂账,有几个江南的中间人和底层胥吏知晓底细。
在这新政推行、厂卫四处咬人的节骨眼上,他急需找几个身手绝顶、又与东厂毫无瓜葛的“黑手套”去灭口。
他看中了锦衣卫外城百户所的这三兄弟。
东厂和锦衣卫互不从属,他赵靖忠无法直接命令沈炼三人。
但他有他的权术。他抓住了那个贪腐百户张英吃空饷的把柄,暗中授意张英,死死卡住这三兄弟的晋升和赏银。
他知道,老大卢剑星做梦都想补个百户的缺,为了老娘能抬起头做人;老二沈炼在教坊司有个相好急需赎身,日夜筹钱;老三靳一川则患有严重的肺痨,需要名贵药材吊命。
把他们逼入绝境,逼到走投无路!
等他们为了银子发疯的时候,赵靖忠就会以“内廷总管干儿子,执掌东厂”的身份,抛出一笔足以解决他们所有困境的暗花,让他们去杀人。
事成之后,他再调集东厂番子,以“锦衣卫底层士卒杀人越货、图谋不轨”为由,将这三兄弟乱箭射杀在荒郊野外。
死无对证,借刀杀人,完美的闭环弃子!
可是现在。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那个刚刚在秦淮河畔还对着他抚掌大笑、夸他“知情识趣”的皇帝。
站在南京城的宫门外,用一种仿佛洞悉了天地间所有魑魅魍魉的冰冷目光,准确无误地点出了这三个被他隔山打牛、刻意逼上绝路的名字!
这种全知全能的俯视感,让他绝望崩溃。
赵靖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上的阿谀奉承,在皇帝的眼里,不过是一只跳梁小丑在表演可笑的把戏。
皇上什么都知道。
皇上知道他贪墨,知道他勾结锦衣卫百户,甚至知道他脑子里那个还没有付诸行动的灭口阴谋!
朱由校伸出右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轻轻地落在了赵靖忠的肩膀上。
和在茶馆外的动作如出一辙。
但这一次,赵靖忠感觉压在肩膀上的,是一整座泰山。
“赵靖忠。”
朱由校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夜风。
“奴……奴婢在……”
赵靖忠的声音彻底劈叉了。
他的双膝发软,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硬顶着才勉强没有烂泥般瘫倒在青石板上。
“这三把刀不错。”
朱由校收回手,看着赵靖忠那张已经失去血色,惨白如纸的脸。
“既然他们武艺高超,放在外城当个小旗、天天受那等贪官的闲气,太屈才了。”
朱由校的目光越过赵靖忠,落回田七身上,语气陡然转厉。
“田七,传朕的旨意。将外城百户张英即刻下诏狱,严查其贪墨吃空饷之罪!”
“将卢剑星、沈炼、靳一川三人,即刻拔擢为锦衣卫百户。赏银千两,准其自由赎买教坊司女眷。”
“从明日起,这三个人,调入内廷。”
朱由校转过头,锐利如锥的目光直刺赵靖忠的眼睛。
“厂卫本是一家。以后,这三兄弟,便破例跨卫当差。贴身跟着赵百户,做你的副手。”
“他们是好刀。你既然是魏忠贤教出来的干儿子,想必懂得怎么用好这三把刀。”
“你替朕,好好带着他们。若是这三个人,出了一点差错,断了刀刃,或者没在他们该在的位置上……”
“朕,拿你是问。”
八角宫灯内的烛火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灯影剧烈摇晃。
朱由校转过身,大步跨过端门的门槛,背影从容地隐入了行宫深沉的夜色之中。
赵靖忠站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暗紫色的绸衫上。
皇帝不仅破了他的局,还直接反将一军!
把三个被他间接打压、心中必然带着怨气、且身手绝顶的锦衣卫高手,硬生生地安插在他的身边当贴身副手!
还要他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来担保这三人的安全和前程!
皇上直接在他的脖颈上,架了三把随时可以砍下他脑袋、且绝不能还手的钢刀!
只要他赵靖忠以后敢有一丝异动,不用皇上下旨,这三兄弟手里的绣春刀就能把他剁成肉泥。
顾炎武、黄宗羲、方以智三人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夜风穿过端门,吹得三人的青色官服猎猎作响。
“走吧。”
方以智收回目光,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醒。
半个时辰后。
卢剑星、沈炼、靳一川三人,穿着破旧的锦衣卫底层飞鱼服,单膝跪在坚硬的青砖上。
他们半个时辰前还在外城的一处暗巷里蹲守逃犯,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便被田七带着大汉将军直接从烂泥地里提溜到了这代表大明最高权力的地方。
三人的身上还带着市井的汗臭和下水道的馊味。
靳一川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闭着嘴,压抑着气管里即将翻涌而出的咳嗽。
沈炼微微侧着头,余光警惕地打量着殿内粗大的金丝楠木柱,右手肌肉本能地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刀的紧绷。
只有卢剑星低垂着头,犹如一尊沉默的石佛。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没有让太监奉茶。
他手里拿着三份薄薄的档册,那是北镇抚司关于这三人的全部底档。
“卢剑星。你爹战死前是个百户,你承了荫,却在这总旗的位子上卡了十年。”
朱由校把第一份档册扔在地上,纸张滑落到卢剑星的膝盖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