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72节
内廷,需要一条能咬人、能镇场子、能威慑十万宦官的恶犬。
大明朝的工业化进程正在加速,西山兵工厂的机械化生产、皇家银号的资金流转、江南织造局的产能爆发,甚至远洋舰队带回来的海量金银香料,最终的资金清算和物资储备,都要通过皇家内务府来进行。
这是何等恐怖的一笔财富。
没有了魏忠贤这根定海神针,内廷那些错综复杂的太监势力、二十四衙门的采办油水,就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巨大的利益面前,王体乾那套温和的规矩根本压不住底下人伸出的贪婪之手。
赵靖忠的嚣张跋扈,就是一个最直接的缩影。
赵靖忠敢在松江府向郑芝龙公然索贿,敢在秦淮河畔大放厥词,甚至敢暗中打压锦衣卫的办案好手以谋取私利。
这不仅是他个人的膨胀,更是内廷权力真空期,底下人开始争权夺利的试探。
“王体乾镇不住他们。”
朱由校放下手,睁开眼睛,看着不远处跳动的烛火。
赵亮和田七虽然忠心耿耿,能力卓绝,但他们是外臣,掌管的是西厂和锦衣卫。大明的祖制和体制决定了,外臣的手不能伸进内廷。内廷二十四衙门,十万宦官的庞大体系,必须由太监自己来管。
文官集团的互相撕咬,可以用厂卫去镇压;但太监内部的争权夺利,如果皇帝亲自下场去处理,就会陷入无休止的琐碎消耗中,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国家机器的运转效率。
朱由校无比怀念那条对他绝对忠诚的老狗。
魏忠贤虽然贪财,虽然弄权,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是谁的狗。
他能把内廷所有的脏活累活干得漂漂亮亮,能把那些企图蒙骗皇帝的太监治得服服帖帖。
皇帝只要给他一个眼神,他就能扑上去撕碎皇帝想撕碎的任何人,且安然接受全天下的唾骂。
在这个需要集中一切资源进行国家建设的时代,皇帝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只认皇权、没有底线的工具。
“老狗啊老狗……”
朱由校在寂静的便殿中喃喃自语。
“你这病,病得真不是时候。”
他知道,必须尽快物色一个新的内廷管家,或者强行把魏忠贤从病榻上拉起来。
否则,随着工业化带来的巨额财富涌入内务府,那些失去主心骨的太监,必然会成为侵蚀帝国根基的新蛀虫。
他需要一个新的厂臣。
一个足够冷酷、足够聪明、且在宫中毫无根基,只能像菟丝子一样完全依附于皇权的新人。
赵靖忠当然不行。
他野心太大,心思太杂,甚至妄图插手外部的军国大事,这种人一旦掌握了内务府的海量资源,必定会结党营私,尾大不掉。
朱由校的脑海中快速过滤着宫内几个有资历的太监名字,却发现没有一个能符合他苛刻的要求。
要么太过平庸,要么牵扯了太多旧时代的利益置换。
必须另寻他途。
“砰砰砰!”
便殿外,一阵极其急促、完全乱了规矩的脚步声打断了朱由校的思绪。
第303章 傲慢与偏见
鼎新元年,五月中旬。
大明国境以南,濠镜澳外海。
初夏的季风自大洋深处平推而来,卷起层层叠叠的白浪,轰然拍击在星罗棋布的暗礁之上,激起数丈高的水雾。
海风中夹杂着浓重得令人胸口发闷的腥咸气味,推涌着墨绿色的洋面起伏不定。
在这片平日里千帆竞渡、商贾云集的远东咽喉水道上,今日却透着一股肃杀的铁甲寒光。
三十艘体型庞大的盖伦夹板船排开宽阔的横阵,首尾相连,风帆半降,犹如三十座扎根在海面上的木制城堡,将出海的主航道牢牢封死。
这代表着泰西诸国在远东所能集结的最高武力。
荷兰东印度公司与葡萄牙人,这两个在欧罗巴海域为了争夺香料航线打得头破血流、百年世仇的老牌海上马车夫,此刻却放下了彼此的仇怨。
大明帝国接管江南丝织局、推行新政、大肆扩充水师的动作,触动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为了保住对大明生丝、瓷器贸易的垄断定价权,为了将这远东的巨额财富重新纳入西方殖民者的旧有体系,他们在利益的强行揉捏下,结成了这支史无前例的联合舰队。
而在舰队的右翼,还游弋着十五艘悬挂着英吉利十字旗的武装商船。这些拿了私掠许可证的盎格鲁-撒克逊海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贪婪地游走在战列线的外围,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猎物。
荷兰远东舰队司令普特曼斯,此刻正立于旗舰“巴达维亚号”高耸的尾楼甲板上。
海风猛烈地吹拂着他的天鹅绒大氅,将边缘的流苏扯得笔直。
他单手把住木质栏杆,另一只手持着单筒黄铜望远镜,面容紧绷,眺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平线。
“司令官阁下。”一名身穿半身胸甲的葡萄牙上校踩着随着波浪起伏的橡木甲板走近,皮靴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停在三步外,行了一个军礼,“封锁线已经建立。各舰火炮均已装填完毕。明国人的商船只要敢出现在航道上,我们的二十四磅重炮,会在半个沙漏的时间内,将他们那些单薄的平底船轰成碎木板。”
普特曼斯放下望远镜,深陷的眼窝里没有透出西方人惯有的那种轻蔑,反而凝结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上校,收起你的傲慢。”普特曼斯摇了摇头,“不要轻敌。你们在濠镜澳偏安太久,根本不知道过去的大半年里,大明的内陆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巨变。”
葡萄牙上校一愣,眉头微皱:“阁下,我们拥有三十艘盖伦大舰。明国那位年轻的皇帝,不过是招安了东亚的海盗郑芝龙。海战,靠的不是招安的人数,而是造船的木料厚度和火炮的口径。明国人的福船,底平、首宽,在内河或者近海运运粮食尚可。到了这远洋深海,遇到我们的夹板船,不过是些会移动的活靶子。”
“愚蠢。”
普特曼斯转过头,毫不留情地斥责了这位盟友。
他走到一旁的航海桌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台湾的地图位置上。
“大员的总督德·韦特向大明递交了无条件投降书。你可知,他是怎么败的?”
普特曼斯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逼视着葡萄牙上校。
“德·韦特在信中说,明国人动用了可以飞在天上的‘热气球’,投掷水浇不灭的猛火油。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撤回来的幸存水手,带回了关于大明新式水师的图影!”
普特曼斯的呼吸粗重起来,回想起在巴达维亚总督府看到那些情报时的战栗。
“他们描述,大明建造了一种犹如黑色山岳般的巨舰。那些战舰的体量,比我们的‘巴达维亚号’还要庞大!而且,他们的舰炮不再是落后的佛郎机炮,而是射程极远、威力惊人的重型长管炮!”
葡萄牙上校的面皮抽动了两下,但依然有些不敢置信:“司令官阁下,那些溃败的水手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总是喜欢夸大敌人的力量。明国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造出超越我们的战舰?这违背了航海的常识。”
“这不是常识,这是工业的碾压。”
普特曼斯直起身,目光投向汹涌的大海。
“我们在大明的探子送回过消息。明国那位皇帝,在北方建立了一座名为西山的庞大兵工厂。这些恐怖的战舰,就是在那座工厂的帮助下建造出来的。”
普特曼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传令全舰队。”普特曼斯转身下达指令,语气严厉,“保持横阵封锁!没有我的将令,任何舰只不得脱离阵型!见到明国舰队,先用重炮测距,试探其火力底细。绝不可贸然拉近距离进行接舷战!”
老牌的海上马车夫,在面对未知的东方巨兽时,收起了所有的傲慢,拿出了最为谨慎的防御姿态。
就在此时。
“呜——!”
主桅杆顶端的瞭望手,吹响了急促而凄厉的铜号。
“正东方!正东方发现船队!”
普特曼斯一把抓起航海桌上的望远镜,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船舷边,单眼贴上镜片。
海平线的尽头,清晨的浓雾正在季风的吹拂下逐渐散去。
一片黑色的硬帆,没有西方软帆那种饱满的弧度,而是带着竹蔑骨架特有的冷硬线条,犹如从海底升腾而起的浓云,一寸一寸地切入了普特曼斯的视野。
“一、二、三……”葡萄牙上校举着另一支单筒望远镜,在一旁默数着船只的数量,随后发出一声明显的吐气声,“十艘。司令官阁下,明国人的水师,打头阵的只有区区十艘主战船。”
葡萄牙上校放下望远镜,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在它们后方,跟着大约四十艘体型较小的武装福船与沙船。五十艘对三十艘。单看数量似占优,但那些辅船根本承受不住二十四磅炮的轰击。”
在西方人的认知里,木制帆船的海战,拼的就是抗沉性和火力投射量。十艘主力舰,就算造得再大,面对三十艘盖伦船的交叉火力网,只要被实心铁弹命中吃水线,那种没有龙骨支撑的平底中式帆船,瞬间就会进水、解体、沉没。
然而,当那十艘明国主战舰彻底刺破海雾,将全貌毫无遮掩地展露在西洋舰队面前时。
普特曼斯差点忘记了呼吸。
他双手举着望远镜,黄铜镜筒在剧烈地颤抖,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在掌心抠出白印。
那根本不是什么平底沙船。
那也不是被放大了尺寸的传统福船。
那是十座在海面上推移的黑色山岳。
大明皇家水师,“三宝级”战列舰。
长四十二丈,宽八丈。
在这个普遍战舰长度不过五十米的时代,这等超过一百三十米的庞然大物,犹如从深海中浮现的远古巨兽。
这是西山工匠结合福船水底尖、首尾高昂的破浪特性,彻底颠覆了木材承重极限的产物。
普特曼斯的视线在望远镜中快速扫过。
作为造船和航海的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种体量背后的恐怖支撑。
“龙骨……他们竟然铸造了整根的钢铁龙骨!”普特曼斯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调。
单纯的硬木,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船体在深海巨浪中的扭曲力。
大明工匠大量采用了西山兵工厂锻造的精钢槽钢,作为内部的主龙骨与肋骨,用粗大如成人手臂的生铁螺栓将它们死死铆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