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73节
这是这个世界上，这个时空中首见的的钢木混合结构！
更让普特曼斯感到恐惧的，是船壳的外层。
在阳光的折射下，那十艘战舰的船壳吃水线以上、一直延伸到火炮甲板的位置，并没有木材特有的纹理反光。
而是一种沉重冰冷，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质感。
装甲。
半寸厚的熟铁防弹装甲板，被无数颗柳钉生生钉在了三尺厚的硬木船壳之外。
黑漆漆的船身没有一丝多余的反光，透着一种纯粹为了杀戮与毁灭而生的压迫感。
它们没有西方战舰那些花哨的尾楼雕花，没有镀金的女神船首像。
整个船体线条冷硬流畅，两侧的双层火炮甲板上，只有一排排紧闭的厚重炮门，像是一张张闭合的钢铁巨口，隐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上帝啊……这是明国人的船？”
旁边的葡萄牙上校此刻也看清了对面驶来的巨物。他脸色煞白，双手扒在船舷上，声音打着颤，完全失去了刚才的从容。
“这等吃水深度……这等体量……我们的大炮，真的能打穿那些铁甲吗？”
普特曼斯放下望远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他终于明白，大员退回来的水手没有撒谎。大明帝国，真的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用他们那深不见底的冶炼产能，硬生生地砸出了一支怪物舰队。
“传令全舰队！”
普特曼斯猛地转过身，对着传令官嘶吼，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保持距离！右满舵，拉开战列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舰只绝对不许主动开火！”
他怕了。
面对这种超越了同时代生产力的工业巨兽，老牌的海上马车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他必须先评估这些钢铁怪物的真实火力。
“左舷满舵，迎风暂避。让明国人先亮底牌。”
西洋舰队的指挥官们并非蠢货，在看清了三宝级战列舰那令人绝望的装甲厚度后，他们迅速调整了战术，试图利用风向拉开距离，进行远距离的火炮消耗战。
三十艘夹板船庞大的船体开始缓慢转动，试图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半圆，避开明国舰队锋芒最盛的正面突击。
老牌的海上霸主退缩了。
但是，总有被贪婪彻底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处于西洋联合舰队最右翼的，是十五艘悬挂着英吉利圣乔治十字旗的武装商船。
他们并未听从巴达维亚旗舰打出的“保持距离”的旗语。
这群英吉利人，是大航海时代最贪婪的迟到者。
船长威德尔是个纯粹的亡命徒，他早年在加勒比海靠着打劫西班牙运金船起家，干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私掠营生。
在他的眼中，神秘的东方帝国虽然庞大，但在大海上，东方的船只再大，也不过是装满香料、生丝与黄金的移动木盆。
威德尔站在旗舰“玛丽号”的艉楼上，用独眼死死盯着前方那十艘犹如黑色山岳般压过来的大明战舰。
他看不懂“三宝级”战列舰那内敛到了极点的工业质感，他只看到那十艘船笨重、迟缓，且连一门露在甲板外面的火炮都没有。
“明国人的船壳涂了黑漆，就想吓退大英帝国的勇士吗？”
威德尔拔出腰间的指挥剑，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水手，双眼因为极度的贪婪而充血通红。
他指着大明旗舰“三宝号”那高耸的船首。
“满帆！右满舵！切入敌阵！”威德尔的声音在海风中飘荡，“小伙子们！荷兰人都是没卵蛋的懦夫！看到那艘最大的黑船了吗？抢下它！哪怕只抢到它底舱里的一半瓷器，船上的黄金也足够我们在肯特郡买下一座巨大的庄园，让你们每天晚上都搂着贵族娘们睡觉！”
人为财死。
在十五艘武装商船上，那些常年被坏血病、虱子和劣质朗姆酒折磨的英吉利水手们，爆发出了一阵犹如野兽般的狂吼。
他们切断了与西洋主阵型的联系，十五艘船迎着侧风，硬生生脱离了联合舰队的战列线，犹如一群丧失了理智的饿狼，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散兵冲锋阵型，扑向了大明舰队的先锋。
大明旗舰，“三宝号”。
这艘排水量超过两千五百吨的庞然大物，犹如一座在海面上推移的黑色钢铁岛屿。
镇海侯郑芝龙未着重甲，只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织金贴里，腰间束着宽大的牛皮銮带。他脚踏薄底快靴，如履平地般牢牢钉在船首的甲板上。
五月的海浪剧烈地拍打着“三宝号”那包覆着熟铁破浪锥的船首，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花。冰冷的海水飞溅到郑芝龙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膛上，顺着他的络腮胡须往下淌。
“侯爷，几艘番夷商船脱阵冲过来了。相距两里。”
副将快步走上前，手里捏着千里镜，大声禀报，声音中透着一丝请战的急切。
郑芝龙没有伸手去擦脸上的海水。他双手叉腰，看着前方那十五艘犹如飞蛾扑火般冲来的英吉利帆船，面庞上没有任何惧色，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欠奉。
有的，只是一种大权在握的沉稳，以及对远在南京的那位年轻天子的绝对忠诚。
皇上将这等耗费了大明无数心血的国之重器交托于他，赐他侯爵的铁券，给他专断海疆的兵权。
他郑芝龙虽出身海盗，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却最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千秋大业。
海盗抢的只是几箱金银，而大明水师，要抢的是这四海的规矩。
皇上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用四万斤火药砸碎了建奴的脊梁。今日，他郑芝龙便要在马六甲的外海，用大明西山的舰炮，向皇上证明，大明皇家水师，是这天下无敌的雄师！
“不许减速。”
郑芝龙下达军令，声音沉毅如铁，盖过了海浪的呼啸。
“放他们进来。等他们先开火。”
十艘三宝级战列舰没有打出任何调整阵型的旗语。它们依旧保持着严整的纵队，没有规避，没有减速，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向前平推。
一里。
八百步。
六百步。
英吉利武装商船凭借着灵活的转向，抢占了自认为绝佳的T字头射击位置。
他们将船身横向切入，一侧的炮门全数打开，对准了大明舰队的船首。
“开火！”
威德尔在艉楼上猛地挥下长剑，声嘶力竭地吼叫。
轰！轰！轰！
十五艘武装商船的侧舷，同时喷吐出大团浓烈的白烟。上百发十八磅与十二磅的实心铁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犹如一阵黑色的冰雹，狠狠砸向大明旗舰“三宝号”那庞大的身躯。
在威德尔的预想中，这一轮集火齐射，那些势大力沉的铁弹足以将明军旗舰的船头木板撕成碎片，砸断前桅杆，让这艘巨舰在海面上失去动力，变成一具任人宰割的浮尸。
然而，下一瞬发生的景象，彻底粉碎了这群盎格鲁-撒克逊海盗的物理常识。
当！当！当！
沉闷而极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海面上密集地回荡。
那些高速飞行的实心铁弹，狠狠地撞击在“三宝号”外层的熟铁装甲上。巨大的动能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穿透木板，而是在撞击的瞬间，被那层半寸厚的熟铁板强行阻挡。
铁皮被砸出一个个拳头深浅的凹坑，但根本无法贯穿内层用生铁螺栓铆合的三尺厚硬木衬板。火星四溅中，几十发实心铁弹在耗尽了动能后，无力地从装甲上弹开，顺着黑色的船体滑落，“扑通、扑通”地坠入海中，激起一道道数丈高的水柱。
唯有两发打偏的二十四磅重炮弹，越过了铁甲覆盖的区域，恰好击中了吃水线上方未覆铁甲的木质舱壁。
粗大的橡木断裂，炮弹砸穿了舱壁，冰冷的海水在水压的作用下，顺着豁口疯狂地倒灌入底舱。
“底舱左舷三号舱进水！”
底舱内，负责损管的大明水兵没有丝毫慌乱，迅速大声报数。
“落闸！”
管带一声令下。
绞盘转动。一扇包裹着熟铁皮的沉重硬木隔离门，顺着精钢滑轨重重落下。
“哐当！”
这便是朱由校赋予三宝级战舰的底牌——水密隔舱。
整个底舱被硬木与铁板分割成二十四个完全独立的舱室，接缝处用桐油石灰与西山特制的树脂胶死死铆合，滴水不漏。
涌入的海水被锁死在三号舱内，根本无法向四周的舱室蔓延。
对于总排水量逾两千吨的庞然大物而言，区区一个舱室的进水所增加的重量，被庞大的浮力轻易化解。
“三宝号”的船体仅是微微一晃，航速未减分毫，甚至连表面的黑漆都未见大范围剥落。
它依然像一头没有痛觉、不知疲倦的远古巨兽，继续向着英国商船挺进。
威德尔双手按在船舷上，满脸难以置信。
没有任何木帆船能在如此近距离的重炮齐射下毫发无损。
这超出了他半辈子航海生涯的所有认知。
“怪物……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威德尔喃喃自语，双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距离，拉近到了四百步。
“该咱们了。”
郑芝龙看着那些慌乱填装弹药的英吉利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