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16节
“皇爷。”
王体乾轻手轻脚地跨过门槛,在沙盘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魏公公在殿外求见。说是……来请辞的。”
朱由校握着木棍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转头,只是将最后一面红旗插在锦州卫的废址上,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让他进来。”
魏忠贤由两名太监搀扶着走进暖阁。
他没有坐王体乾搬来的交椅,而是直接推开太监,双膝重重地跪在金砖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折子,双手高举过头顶。
“老奴……叩见皇爷。”
魏忠贤的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透着一股彻底心灰意冷的颓丧。
“老奴年迈多病,这副残躯已无法再为皇爷驱驰。东厂和内廷的差事,曹公公办得极妥当。老奴今日来,是向皇爷交还司礼监掌印与东厂提督的印信。”
“老奴在京郊还有几处薄田,恳请皇爷开恩,准老奴告老还乡,回河间府老家,了此残生。老奴名下的所有宅邸、现银,已全数造册,愿全数捐入皇家银号,充作南洋大军的军费。”
这番话说得凄切,姿态放到了最低。
交权,交钱,只求一条活路。
魏忠贤趴在地上,等待着皇帝的宣判。
他知道,以当今皇上那种只看重实用价值的作风,面对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且主动交出权力的老太监,最稳妥的做法就是顺水推舟,准其还乡,彻底扫清内廷的旧势力。
然而。
预想中的那声“准奏”,并没有响起。
“啪。”
一声轻响。
朱由校从魏忠贤手里抽走那份辞呈。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双手随意一扯,将折子撕成两半,随手扔在了炭盆里。
火焰瞬间将纸张吞噬,化作一团黑灰。
魏忠贤愕然抬头。
朱由校大步走到御案后,端起茶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魏忠贤,你在这深宫里待了一辈子,怎么越老,脑子越糊涂了?”
朱由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你以为朕让曹化淳去查账,是为了夺你的权?你以为朕是嫌你老了,要把你一脚踢开?”
魏忠贤脸色惨然,不敢接话。
“曹化淳是什么人?”朱由校将茶盏顿在桌面上,“他是在孝陵卫吃了十年西北风的饿狼。朕放他出来,就是让他去咬人的。内廷的腐肉太多,你下不去手杀你的干儿子、干孙子,朕就让曹化淳去替你杀。”
“扫帚脏了可以扔,磨刀石钝了可以换。”
朱由校走到魏忠贤面前,靴底踩在地砖上。
“但你魏忠贤不是扫帚,也不是磨刀石。”
“你是大明内廷的压舱石。”
朱由校俯下身,看着魏忠贤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朕的大明,现在像一辆在下坡路上狂奔的马车。外朝那帮文官,一个个都盯着朕手里的银子和兵权;南洋和辽东的战事,每天都在往外掏国库的底子。”
“朕把所有挡路的旧规矩都砸烂了。但砸烂一个旧世界容易,建起一个新世界,难。”
朱由校直起身,目光深邃。
“你不能走。大明朝现在,还有一桩比南洋打红毛鬼、比辽东迁徙流民更重要的差事,非你莫属。”
魏忠贤愣住了。
他这副风烛残年的身子,连提笔批红都费劲,还能干什么比军国大事更重要的差事?
“过完这个年。”
朱由校的声音放缓,却犹如在暖阁内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皇长子慈焕,就满五岁了。”
“按照皇家的规矩。五岁,该出阁开蒙了。”
魏忠贤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骤然停滞。
太子开蒙!
这在大明朝,可是牵动国本的头等大事!
按照两百年的祖制,皇子出阁读书,必须由内阁大学士、翰林院的饱学大儒担任东宫讲读。
用四书五经、朱子家训,将未来的大明皇帝塑造成符合文官集团利益的“仁君”。
文官集团之所以在历次党争中前仆后继,拼死也要争夺东宫属官的位置,就是为了在皇子年幼时,把儒家的道统和文官的规矩,深深地刻进未来皇帝的脑子里。
掌握了太子的教育,就等于掌握了大明朝未来的五十年。
“皇爷……您的意思是……”魏忠贤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隐隐猜到了某种足以颠覆整个朝局的可能。
“前朝的皇帝,就是书读得太多了。”
朱由校冷笑一声,走到沙盘前,手指拂过那些代表着新式工坊和矿山的标记。
“从小被那帮酸儒围在东宫里,教的都是些什么‘克己复礼’、‘无为而治’。结果呢?不知民间疾苦,不辨兵火农桑。连一斤生铁多少钱、一亩地能打多少斤粮食都不知道。坐在龙椅上,就像个瞎子和聋子,被底下的臣子糊弄得团团转。”
“朕的儿子,大明帝国未来的主宰。”
朱由校转过头,眼神中透出一种绝对的狂妄与野心。
“绝不能再被那群只会写八股文章的废物洗脑。”
“朕要给他准备一个,这天下两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下,最顶级的师傅班底!”
朱由校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砂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快速地写下几个名字。
每写下一个名字,魏忠贤的心脏就跟着剧烈地跳动一次。
“大明首辅,吏部尚书,温体仁!”
“大明皇家军事学院副院长、兵部尚书,袁可立!”
“大明皇家重工业总局总办、工部右侍郎,宋应星!”
“户部尚书、皇家银号大掌柜,毕自严!”
“以及,如今正在南洋替大明开拓海疆的南下参议,顾炎武。”
朱由校将这张写着五个名字的宣纸,直接扔到了魏忠贤的面前。
“温体仁教他朝堂中的蝇营狗苟,官员阳奉阴违的手段,让他不至于日后被手下的官员蒙蔽。”
“袁可立,教他兵法战阵,教他如何在地图上调兵遣将,让他知道大明的疆土是靠火炮和刺刀打下来的。”
“宋应星,教他格物致知,教他看懂高炉出铁的比例,教他明白火药爆炸的原理。让他知道,这天下的运转,靠的是齿轮和蒸汽,而不是什么天人感应。”
“毕自严,教他复式记账法,教他看懂大明的赋税账册。让他明白,国库里的每一两银子是怎么收上来的,资本是怎么在市面上流通的。绝不让他被户部那些做假账的硕鼠骗了。”
“至于顾炎武。”朱由校的笔尖在顾炎武的名字上重重一点,“等他从南洋带着一身血腥气回来,让他教太子什么叫‘国家利益’。教他如何抛弃那些虚伪的道德底线,去为了大明的生存,向外挥起掠夺的屠刀!”
这五个名字,代表了大明帝国目前在政治、军事、科技、金融与地缘战略上的最高水平。
这是一个纯粹为了培养未来的国家最高统治者,而量身定制的帝王教程!
完全没有四书五经,没有任何一位翰林院的清流大儒。
魏忠贤看着地上的宣纸,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他太清楚这份名单一旦公布,会在外朝引起多大的政治海啸。
文官集团绝对会发疯的。
他们会把这视为皇权对士大夫阶层最彻底的背叛和掘根。
都察院的御史、国子监的生员,甚至那些刚刚在恩科中落榜的旧文人,会前仆后继地跪在承天门外死谏。
“皇爷……这名单若是昭告天下,外朝那帮文官,怕是要撞死在太庙的柱子上啊……”魏忠贤咽了口唾沫。
“所以,朕需要你。”
朱由校走到魏忠贤面前,弯下腰,直视着这双老眼。
“袁可立他们能教太子真本事,但他们教不了太子如何防范人心里的恶。”
“你魏忠贤,在宫里斗了一辈子,见惯了最肮脏的算计、最阴毒的背叛。”
“朕要你做太子的东宫大伴,做这套班底的主理太监。”
朱由校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锤。
“这三个月,你就在旁边冷眼看着曹化淳怎么杀人。看他怎么把内廷清理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