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17节
“三个月后,你接管东宫的护卫与一切起居。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教太子看懂这朝堂上每一个人的私心。教他怎么识破文官的谎言,教他怎么控制曹化淳、赵亮这些手里握着刀的特务。”
“更重要的是,替太子,挡住所有企图靠近东宫、妄图用儒家那一套酸腐规矩污染太子的文臣。”
朱由校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谁敢在太子开蒙这件事上啰嗦半句,谁敢拿着祖宗之法来压朕。”
“你就放曹化淳出去,抄他的家,剥他的皮。”
“大明的未来,朕交给你这头老狗来守。”
魏忠贤趴在金砖上。
他那具原本已经因为疾病和衰老而即将枯朽的躯体,在听到这番话后,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极其滚烫的熔岩。
东宫大伴。
太子的启蒙导师兼护卫。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信任!
皇上不仅没有抛弃他,反而将大明帝国最核心也最脆弱的传承命脉,完完全全地交托到了他的手中。
比起在东厂提督官署里批阅那些杀人的驾帖,这份差事,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
“老奴……老奴……”
魏忠贤的喉咙里发出剧烈的抽泣声。他没有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表忠心的话。
他将头重重地磕在青色金砖上,连续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破裂,鲜血涂在金砖上。
“下去养病吧。”
朱由校收回视线。
魏忠贤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脚步虽然依然踉跄,但脊背却挺得比来时直了许多,身上那种行将就木的死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投入最后一场生死搏杀的疯狂。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王体乾弯着腰,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御案上的残茶撤下,重新换上一盏滚烫的新茶。
茶水表面,几片君山银针在沸水中上下沉浮,最终缓缓落入杯底。
朱由校转过头,看向窗外。
一阵北风卷起一片枯黄的秋叶,越过高高的红墙,直直坠入太液池深邃冰冷的湖水之中。
水波微兴。
远处的承天门外,隐隐传来大汉将军换防的钟鼓声。
第316章 皇太子
紫禁城,坤宁宫。
初冬的晨光尚未完全穿透天际的阴霾,庭院里的几株老梅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风刮过琉璃瓦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
一个穿着青色细棉布夹袄的小男童,正坐在一张低矮的黄花梨木圆凳上。
大明皇长子,朱慈焕。
他没有穿那些用金线绣着团龙的锦缎,头上也没有戴嵌着东珠的瓜皮帽。
那身青色夹袄的袖口甚至因为洗涤多次,微微泛着一层发白的旧色。
朱慈焕低着头,两只小手正费力地拽着脚上一双厚实的羊皮小靴。
靴筒有些紧,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绷得通红,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旁边,两名当值的中官弓着腰,双手垂在身侧,眼巴巴地看着。
其中一名新来的内侍见小殿下憋得脸颊发涨,下意识地向前迈出半步,伸出手想要代劳。
“退下。”
坐在不远处软榻上的皇后张嫣,头也没抬,只是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名内侍膝盖一软,立刻缩回手,退回原位,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嫣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农政全书》,正翻阅着上面的水利图样。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素净的褙子,未施粉黛。
在朱慈焕刚刚学会走路说话的那一天起,乾清宫的那位帝王便立下了一道不容任何人违逆的铁律:皇长子的一应起居,穿衣、吃饭、如厕,只要身体力所能及,任何宫女太监不得插手代劳。
大明不需要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五谷杂粮都不认识的废物储君。
朱慈焕咬着下唇,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闷哼,终于将右脚的脚跟狠狠地踩进了靴底。
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冲着张嫣露出一个憨直的笑容。
“母后,穿好了。”
张嫣合上书本,走上前,拿过一条温热的棉巾,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去用膳。”张嫣的动作轻柔,但语气中带着规矩。
偏殿的圆桌上,没有摆放几十道山珍海味的流水席。
只有两碗熬得粘稠的粟米粥,一碟切得细碎的咸菜,外加两张贴着芝麻的杂粮炊饼。
朱慈焕爬上高脚凳,拿起木勺,大口大口地将粟米粥送进嘴里。
一粒粟米不慎掉落在桌面上。
他停下勺子,伸出胖乎乎的食指,将那粒沾着一点桌面灰尘的米粒粘起来,熟练地放进嘴里,咀嚼咽下。
张嫣看着儿子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温情。
皇上要求以“仁孝”作为太子最初的世界观底色。
但这仁孝,不是靠背诵几篇《孝经》来糊弄的。
皇上曾指着城外那些在烂泥地里修水渠的流民对张嫣说过:这天下的每一粒米,都是大明的百姓拿汗水和命从地里刨出来的。太子要知道粮食的来处,才能懂得什么叫真正的爱惜民力,才能明白他屁股底下那张椅子的重量。
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米汤都被炊饼擦拭着吃光。
“母后,儿臣用完了。”朱慈焕放下木勺,端端正正地坐好。
殿门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没有太监高亢的唱喏,门帘被一只宽大的手直接掀开。
朱由校穿着一件玄色常服,大步迈入殿内。
“父皇。”朱慈焕从凳子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作揖礼。
朱由校没有去搀扶,受了这一礼后,目光在桌面上那只干干净净的瓷碗上扫过,微微颔首。
“走。”朱由校伸出右手,“今日休沐,跟朕出去透透气。”
朱慈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父亲粗糙宽大的手掌。
太液池。
初冬的湖面,水汽氤氲。
大片大片的残荷枯叶在水面上交错,呈现出一种衰败却又坚韧的灰褐色。
北风卷过水面,刮在脸上,带着一股毫无遮掩的寒意。
湖面上,没有那种雕梁画栋、需要几十名桨手在底舱摇橹的皇家双层龙船。
只有一叶极其寻常的乌篷小舟,在枯荷之间缓慢穿行。
朱由校坐在船头的横板上,任由寒风吹拂着常服的下摆。
朱慈焕坐在他身侧,两只小手揣在棉袄的袖管里,好奇地看着水面上偶尔跃起的白条鱼。
船尾,负责摇橹的是一名身穿灰布短打的壮汉。
东厂理刑千户,陈四。
他因为在镇压太原叛乱中护卫孙传庭有功,被调入宫内。
他没有太监那种阴柔之气,整个人像是一截风干的硬木,双手握着木橹,手背上的陈年刀疤在冷风中泛着青色。
木橹每一次切入水中,都带着一种绝对均匀的力道,水波平稳地向后推移。
船首的位置,西厂提督赵亮迎风而立。
他穿着一件牙白色的素绸长袍,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容苍白,视线在湖岸四周的假山、树丛间来回梭巡,犹如一只蛰伏的白鸮,排查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异动。
“觉得冷?”
朱由校偏过头,看着身旁的儿子。
朱慈焕摇了摇头,把手从袖管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不冷。儿臣身上出了汗。”
朱由校拿起放在脚边的一根备用短木桨,递到朱慈焕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