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43节
郑元勋拿起卷子。
“题一:黄河某段决口,长三百丈。需修筑一段横截面为梯形之新式水泥防洪堤。底宽六丈,顶宽两丈,高三丈。已知每方水泥需配碎石三成、粗砂两成。问:此堤坝共需填埋土方若干?需向西山丙字区申请调拨水泥多少石?”
郑元勋没有丝毫停顿,在草纸上列出梯形面积公式。
“上底加下底,乘高,折半……”
算盘声再次响起。这三个月在西山泥地里拉皮尺、背公式的肌肉记忆被唤醒。
他很快得出了准确的土方数字,并根据比例换算出了水泥的石数。
“题二:奉旨下乡清丈。某乡绅拒交地契,且其名下田产多为依山傍水之畸形坡地。乡绅纠集族人阻挠官差下地。试述清丈之法。”
郑元勋冷笑一声。
提笔写道:“不与之纠缠。退至高处,循当地水利沟渠之走向与宽窄,估算其灌溉面积。秋收之际,遣厂卫暗查其庄园新建粮囤之数、运粮车辙之深。逆推其真实亩产。核算完毕,携连弩与火铳入村。宣读新律,抗拒者,诛首恶,收隐田分予贫户。”
这就是他这三个月学的实务,讲究的是效率和结果。
正月初三。
最后一场:《刑名与新律应用》。
考场内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连续两天的极限脑力消耗,让许多官员的双眼深陷,身心俱疲。
试卷上的案例,充满了血雨腥风。
“案例:某县推行新盐政,官盐两文一斤。当地私盐贩子勾结里长,煽动不明真相之村民百余人,围攻皇家盐业专卖店,打砸盐引,殴打官差。言称官盐有毒,逼迫官府恢复旧制。作为该县行政主官,如何定罪论处?”
郑元勋看着这道题。
若是放在一年前,他作为浙江布政使,收到下面报上来的这种案子,他的第一反应必定是“法不责众”。
会下令县令先退让,安抚乡老,张贴告示辟谣,然后再徐徐图之,甚至会捏着鼻子对私盐贩子网开一面,以保一方“太平”。
但现在,他脑海里只有昨夜朱由校那句冷酷的宣告。
“那是大明的钱袋子!谁动,杀谁!”
郑元勋拿起炭笔,没有任何道德上的挣扎,字迹刚硬。
“此非民变,乃私盐商贩阻挠国策之暴乱,视同谋逆!”
“处置之法:第一步,即刻调驻县锦衣卫并请求西厂支援。封锁街道,不许暴民退散。”
“第二步,火铳上膛,鸣枪不退者,直接击毙带头冲撞之私盐贩子及里长。悬首于盐铺门前。”
“第三步,张贴告示。凡参与围攻之村民,即刻褫夺分田之权,秋粮不予平价收购。凡当场检举隐藏私盐者,赏现银十两。”
“第四步,顺藤摸瓜。严刑拷打被俘之私盐贩,查出其幕后囤积之商贾及保护伞。不经三法司,直接抄家绝户,填补盐局损失。”
杀伐决断。
没有退让,只有用更残暴的手段去摧毁旧利益集团的抵抗。
当第三天申时的铜锣终于敲响。
三万名官员如同虚脱一般,瘫坐在长条木案后。
大汉将军们迅速收走试卷,装入加封的铁箱中,直接送往后方的阅卷大帐。
郑元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他看着自己满是炭黑色污迹的双手,深吸了一口夹杂着煤灰的冷空气。
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他已经彻底把过去那个吟诗作对的郑元勋杀死了。
西山的阅卷效率快得令人发指。
仅仅隔了一天。
正月初五。
破五的清晨,西山行政重修营的操场上,竖起了一面长达十丈的巨大红榜。
三万名穿着灰色粗布袄的官员挤在红榜前,毕自严穿着厚重的冬服,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册。
“此次西山重修大考。应考三万一千二百人。”
毕自严的声音没有通过扩音喇叭,但在死寂的操场上异常清晰。
“通关者,两万八千零八十人。”
九成!
高达九成的通过率!
这个数字爆出的瞬间,操场上并没有爆发出欢呼,而是响起了一片整齐的长长吐气声。
皇帝的“压岁钱”和“绩效分红”大饼,加上厂卫屠刀的威慑,将这群大明朝最聪明的大脑逼出了难以想象的潜能。
他们在短短三个月内,强行消化了这套朱由校灌输给他们的近现代的行政和财务管理体系。
“通关者,即刻前往内务府偏帐。领取告身印信及官服。”
“不通关者。三千一百二十人。”
毕自严挥了挥手。
操场两侧,早就蓄势待发的数百名西厂番子和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入人群。
没有念名字。那些在考场上彻底崩溃、或者因为算错账目被打上黑叉的官员,直接被番子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皇上有旨!不通关者,不明理数,朽木不可雕!即刻褫夺官职,发往西山乙字区煤矿,下井劳作三个月抵扣伙食费!期满之后,贬为庶民!”
惨叫声、哭喊声瞬间在操场上响起。
但这一次,没有人去同情他们,也没有人喊“有辱斯文”。
通关的官员们只是冷漠地看着那些昔日的同僚被剥去外衣,戴上脚镣,像牲口一样被押向远处的煤矿井口。
那是失败者的下场,是帝国新秩序下被淘汰的残渣。
郑元勋没有去看那些被拖走的人。
他在红榜的甲等前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内务府的偏帐。
偏帐内,一排排红木托盘整齐地摆放着。
一名内务府的主事核对了郑元勋的姓名和籍贯,双手将一个托盘递到他面前。
托盘里,叠放着一套崭新的绯色锦鸡补服。
在官服的上面,压着两样东西。
一本盖着大明皇家银号大印的实名存折。
翻开扉页,上面赫然写着:岁朝恩赏现银两千两,预发本年度养廉银五千两(半数)。
另一张,是一份按满朱砂印的空白契约。
《大明皇家重工业及商税实务考成抽成契约》。
“郑大人,恭喜过关。”主事微微躬身,“皇上口谕,这契约您拿好。回到浙江,放开手脚去办差。只要年底浙江的商税和基建指标达标,您想在上面填多少分红,朝廷绝不短欠一文。”
郑元勋伸手,抚摸着那件绯色的官服。
布料的触感依然是那般熟悉,但这身衣服所代表的意义,已经彻底改变。
他动作利落地脱下那件穿了三个月的灰色粗布袄。将崭新的官服穿在身上,系紧腰带,戴上乌纱帽,拿起那本存折和契约,贴身放入怀中,。
走出偏帐,初五的阳光照在红色的官服上,刺目且鲜艳。
第324章 重回浙江的郑元勋
鼎新二年,二月初十。
武林门外的大运河官用码头,曾经是杭州府最繁华热闹的所在。以往若是有京官南下,或是二品大员回乡述职,这里必定是彩幡蔽日,鼓乐喧天。当地的知府、县令会提前半个月在码头上搭起芦棚,铺上红毡。杭州城内有头有脸的盐商、丝绸大户更是会争先恐后地挤在最前排,手里捧着极其丰厚的“冰敬炭敬”,只求能在藩台大人的轿子前露个脸。
但今日,码头上冷清得让人发慌。
除了几队穿着蓑衣、手持连弩在雨中警戒的西厂番子,再也看不到任何迎接的仪仗。
辰时三刻,几艘挂着大明水师旗号的蜈蚣快船,破开运河的薄雾,在码头边缓缓靠岸。
跳板搭下,浙江承宣布政使郑元勋,率先走下跳板。
他没有穿那件象征着二品封疆大吏的绯色锦鸡补服,也没有戴乌纱帽。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没有任何纹饰的灰布常服,头上包着一块普通的方巾。脚下登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鞋帮上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煤灰。
若是放在三个月前,打死郑元勋,他也绝不会以这副穷酸落魄的打扮出现在江南的士绅面前。那时候的他,是江南士林的领袖,出入皆是八抬大轿,讲究的是“垂拱而治”的名士风流,讲究的是“衣食住行皆有法度”。
但现在,他在西山熬了整整三个月。
在那个被称为“行政重修营”的炼狱里,他被扒去了官服,和几万名官员挤在漏风的木板通铺上,吃着粗糙的杂粮大饼,每天卯时起,亥时睡,手里除了算盘就是皮尺。
郑元勋那颗被四书五经裹挟了几十年的大脑,终于被现实的铁锤狠狠地砸开了一条裂缝。
当他拿到那本盖着皇家银号大印、里面预存了五千两“养廉银”的存折时,他彻底悟了。
斯文,填不饱肚子,也挡不住建奴的马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