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57节
“反抗的成年男丁全数斩首。剩下的三万多妇孺和老弱，已经交接给戚金的部下，全部编入苦役营。明日一早，押送去城外的甘蔗园和橡胶林开荒。”
顾炎武放下茶壶，擦去下巴上的水渍，动作粗犷得像个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悍匪。
方以智没有抬头，炭笔在草纸上列出一个繁复的复式记账表格。
“这三万劳力，折算成每日的口粮配给，需要从水师的辎重里划拨一千两百石糙米。”方以智的语速极快，好像时间一直在后面追赶他一样“但他们第一季种下的甘蔗，榨成糖运回广州，市价可抵十万两白银。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赚钱是户部和皇上操心的事。”
黄宗羲从正堂内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拟好的安民告示草图。
他走到长案旁，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黄金和刚刚送进来的伤亡册子，面容沉肃。
“马打蓝和万丹两国已灭，爪哇全岛尽归大明。咱们三个人，带着戚将军的两万天雄军，在这海外蛮荒之地，打下了一片比大明三个省还要大的疆域。”
黄宗羲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专属于政治的警觉。
“封疆裂土，灭国擒王。”
“这等盖世奇功，放在任何朝代，都足以封侯拜相。”
黄宗羲的目光在顾炎武和方以智脸上扫过。
“但咱们三个人，顾年兄今年十八岁，我二十岁，方年兄最长，也不过二十六岁。戚金将军也是未满三十。”
“三个连胡子都没长齐的年轻人，手里握着几百万两黄金的缴获，统辖着一百二十万土著奴隶和五千大明最精锐的火器野战军。距离京师，足足有万里之遥。”
黄宗羲将手里的告示拍在桌面上，凝视着两人。
“你们猜，朝堂上那些熬了半辈子才爬上侍郎、尚书位子的老大人们，现在看着送进京城的这份捷报，心里在盘算什么？”
方以智手中的炭笔停顿在半空。
顾炎武的眼睛，此刻也微微眯了起来。
功高震主。
或者说，功高震官。
大明历来的官场生态，讲究的是论资排辈，是熬资历。
一个年轻人，哪怕学富五车，也得在翰林院里熬上十年，再去六部打杂，到了四五十岁，才能摸到封疆大吏的门槛。
而他们三个，直接跳过了所有的阶梯，由皇帝做背书，在海外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等同于总督的实权盘子。
“他们会逼着皇上，把咱们调回去。”方以智放下炭笔，双手交叉搁在账册上，“爪哇的局势已经平定，剩下的就是设立衙门、收拢财富。这等摘桃子的肥差，朝堂上那帮人绝对不会看着咱们三个小辈独吞。”
“调回去？”顾炎武牵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嗤笑，“这地方的瘴气和疟疾，一个月就能要了那些养尊处优的文官的命。他们敢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财帛动人心。一百二十万不用发工钱的苦役，漫山遍野的香料。足以让任何人克服对瘴气的恐惧。”黄宗羲走到大门前，看着外面烈日下正在修建的新炮台。
“关键，不在朝堂，在皇上。”
“皇上需要什么，这爪哇岛，就是什么。”
数万里之外，京师，紫禁城。
与爪哇岛那能把人烤化的高温不同，顺天府已经是冬天了。
御道两旁的汉白玉栏杆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冷风卷着碎雪，打在巡逻大汉将军的铁甲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乾清宫西暖阁内，朱由校正在和四位重臣议事。
身体大好的魏忠贤裹着一件大红蟒衣，站在朱由校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半阖着眼睛，像一尊随时准备活过来的木雕。
“这仗，打得漂亮。国库不仅没亏，反而吃了个满嘴流油。”
“但仗打完了，功，得赏。人，得安置。”
朱由校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御案边缘。
“顾炎武，黄宗羲，方以智。还有领兵的戚金。”
“这四个年轻人，替大明在南洋生生开拓出一个不亚于江南的财源重地。温爱卿，你是首辅，又掌着吏部。你来说说，这四个人的功，该怎么论，官，该怎么授？”
温体仁脑子里在疯狂斟酌字句。
他也有些头疼，大明立国二百余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奇事
“回陛下。”
温体仁的声音平稳，字斟句酌。
“四位小大人在南洋辟土开疆，劳苦功高。实乃我大明武威之盛。”
“然，按大明吏部考功之旧例。外放封疆，主政一方者，皆需历任州府，积年累功，方能服众。”
“顾主事今年方一十八岁。若骤然加授从二品南洋总督之职，统御海外万里疆域，恐拔苗助长。不仅朝中物议沸腾，亦恐其年少气盛，在南洋与西洋诸国交涉时，行事过激，再生枝节。”
温体仁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核心意思就一个：这四个小子太年轻，资历太浅。如果现在就给他们封疆大吏的实权，让那些在地方上熬了二三十年的各省布政使、巡抚怎么看？这大明官场的晋升阶梯，岂不是彻底崩塌了？
“臣附议。”
孙承宗跨步而出，老脸紧绷。
“南洋初定，土著尚未完全归心。此刻正需老成持重之臣，前往安抚教化，设立州县，兴办蒙学。四位小大人皆是新科进士，未经地方历练，手中又握着五千精锐野战军。”
“孤悬海外，兵骄将悍。若久居其地，恐非国家之福。”
防备武将藩镇化，这是文官集团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朱由校听着这两位重臣的陈述，没有出言打断。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户部尚书毕自严。
“毕爱卿，你也觉得，这四个年轻人担不起这海外行省的担子？”
毕自严上前一步。
这位被称为天下第一会计的老臣，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权谋算计，只有那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回陛下。臣这边倒有些计较。”
毕自严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算好的折子。
“爪哇岛气候湿热，物产丰饶。但其地多毒瘴，且土著生性蛮荒，不服教化。一百二十万苦役，若要将他们统统驱赶进甘蔗园和橡胶林，没有极端的雷霆手段和铁血镇压，那些甘蔗根本种不下去！”
“若是派那些讲究‘教化为先’的老臣去南洋。土著一旦暴乱，柔仁之政压不住局面。作坊停工，香料断绝。”
毕自严抬起头，直视朱由校。
“朝廷每年从南洋抽取的两百万两白银净利，就会打水漂！皇家银号在江南发行的拓海公债分红，就会变成死账！”
“臣以为，南洋不是大明的腹地，不需要什么教化。那里就是大明用来吸血的作坊！谁能把那里的产出源源不断地送进太仓，谁就该坐那个位子！”
一语中的。
朱由校的嘴角终于牵扯出一抹笑意。
“毕爱卿说得好。”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方。
“温体仁，孙承宗。你们满脑子想的，是朝局的平衡，是官员升迁的阶梯。是怕这四个年轻人爬得太快，挡了别人的道。”
“但你们去问问那些在部堂里熬资历的官员，谁敢去南洋？”
朱由校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暖阁内。
“那是一百二十万吃人不吐骨头的野蛮人！那里每年因为疟疾和水土不服死掉的士卒有几百人！让他们去收拢这些带血的财富，他们有这个胆子，有这个手腕吗！”
“大明现在是和全世界在抢饭碗。大航海的时代，不进则退！”
朱由校转身，目光锁定在桌面的捷报上。
“南洋，必须留在最能打、最懂算计的人手里。但朝廷的规矩，也不能全废，否则难免人心浮动。”
朱由校走回龙椅前，双手按着扶手，坐下。
“这局棋，朕已经想好怎么落子了。”
四位重臣皆屏息以待。
“这四个人，各有各的用处。不能全留在南洋，也不能全调回来。”
朱由校的指腹在瓷盖上缓缓摩挲。
“方以智。”
“此人精通物理算学，手段老辣，在江南推销公债时，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你们都见识过了。”
“南洋现在需要一个能在百万土著里榨出最后一点油脂，又能将这笔庞大财富合理转化成大明工业原料的掌柜。方以智，是最合适的人选。”
朱由校看向温体仁。
“传旨吏部。提拔方以智为正五品右庶子。”
“加挂大明皇家南洋总督府爪哇行省，代总督衔！”
此言一出，温体仁和孙承宗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正五品！
代总督！
大明朝的总督，历来是从二品或正二品的封疆大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