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58节
朱由校这一手,堪称政治操作的天才操作。
给方以智正五品的实际官阶,压住了他过快晋升带来的品级失衡,堵住了朝廷里那些讲究“资历”的老臣的嘴。
但那个“代”字和总督的实权,却赋予了他调动大军、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是典型的“低职高配”,在大明朝的边疆管理中并非没有先例,但用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身上,依然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戚金,加封平南伯。实授爪哇行省驻军总兵官。两万天雄军,换防一万回国,留一万在当地扩建土著仆从军。”
朱由校没有停顿,继续下达指令。
“至于顾炎武和黄宗羲。”
朱由校的目光越过四人,投向暖阁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传旨,召此二人即刻回京。”
温体仁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皇上,顾大人与黄大人在南洋破国擒王,功勋卓著。若此时召回,安排何等职司,方能酬其大功?”
朱由校靠向椅背,右手在扶手上轻轻拍打着。
“朕,要用他们。”
“太子,该开蒙了。”
“温爱卿教他权谋,袁爱卿教他兵法,宋爱卿教他格物。”
“朕要让顾炎武和黄宗羲,带着他们在南洋灭国、屠杀、抢掠香料的这身血腥气,带着他们把几万土著当成消耗品去填护城河的经历,去教太子!”
“朕要他们告诉大明未来的皇帝,什么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不是仁义道德,不是天朝上国的虚名。”
“是舰队的大炮射程,是西山运转的机器,是把别人的财富理直气壮地端进大明国库的强权!”
“朕要他们,教太子怎么去抢这个世界!”
两个月后。
爪哇岛,巴达维亚。
新落成的南洋总督府门前,大明礼部与兵部派来的联合传旨队伍,宣读完了那份决定南洋格局的圣旨。
方以智穿着一身正五品的青色文官服,双手接过那颗象征着南洋最高权力的总督大印。
二十六岁。
大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封疆大吏。
虽然前面加了一个“代”字,但手里握着的,却是一百二十万土著的生杀大权,和垄断全球香料贸易的通道。
方以智将大印交由身后的亲随保管。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顾炎武和黄宗羲。
三人的眼中,没有即将离别的感伤,只有那种在尸山血海中建立起来的默契。
“京城的水,比这南洋的沼泽还要深。”
方以智拍了拍顾炎武的肩膀。
“皇上召你们回去教太子。这是把大明未来的五十年,交到了你们手里。那帮教了几百年四书五经的文官,绝不会甘心把东宫的阵地让出来。你们回去,面对的是满朝的明枪暗箭。”
顾炎武看了一眼停泊在港口外那艘巨大的蜈蚣快船。
“明枪暗箭,不比南洋的毒箭好躲。”
顾炎武冷笑一声。
“皇上既然敢用我们,就说明皇上的刀,已经替我们架在了那群酸儒的脖子上。他们若是讲理,我便跟他们算算南洋的这笔账;他们若是不讲理,天雄军的刺刀,在京城一样能见血。”
黄宗羲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
“这南洋的烂摊子,就辛苦方年兄了。一百二十万苦力,压榨得太狠容易出民变,压榨得轻了太仓的账面过不去。其中的火候,唯有方年兄这等算计到骨子里的人,才能拿捏得稳。”
方以智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甘蔗林。
“放心。三年之内,我会把爪哇岛彻底变成大明的榨糖作坊和橡胶园。土著的骨头渣子,我都会榨出油来送进太仓。”
港口边,准备随行回京的锦衣卫三人组正在检查行囊。
卢剑星、沈炼、靳一川。
这三兄弟在南洋的原始丛林里,完美的完成了所有的潜伏与斩首任务。
这是他们回京复命、在特务系统中更进一步的最佳投名状。
丁修斜靠在栈桥的一根粗大缆绳柱上。
他依然穿着那件破烂的短打,那把五尺长的苗刀随意地扛在肩上。
他的脚下,放着一个沉甸甸的羊皮袋子,里面装满了他在马打蓝国王宫里搜刮来的纯金块和红宝石。
“师弟。”
丁修踢了踢脚下的羊皮袋,看着正在登船的锦衣卫和天雄军士兵,嘴角咧出一抹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
“以前我以为,咱们这种拿钱杀人的江湖浪人,心已经够黑了。”
丁修抬起头,看着那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的明黄色龙旗。
“现在我才发现,跟那位坐在京城龙椅上的皇帝比起来,咱们连个屁都不是。”
“他一道圣旨,就能把两个国家从地图上抹了;动动嘴皮子,就让一百多万人世世代代当牛做马。”
丁修将那顶从阿贡苏丹头上摘下来的黄金王冠,随意地在腰间的破布上蹭了蹭。
“这位皇爷,才是这天底下,最大、最狠的贼。”
靳一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因为陛下在表功的圣旨中,特意提到了丁修的名字。
这意味着,他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拿好你的金子。上了船,闭上你的嘴。京城里,可没有这南洋的丛林给你躲。”
船锚缓缓升起。
巨大的硬帆在正南季风的吹鼓下,发出犹如雷鸣般的绷紧声。
十艘东海舰队的战舰护卫着主船,劈开巴达维亚港口的碧蓝海水。
顾炎武站在艉楼的最高处,双手扶着雕花的栏杆。
海风将他的衣摆吹得向后翻飞,他的视线越过逐渐远去的海岸线,越过那些炮台基座,目光直指南方的无尽海疆,以及更北方那座庞大帝国的政治心脏。
舰队破浪前行,白色的尾流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丁修盘腿坐在甲板的角落里,从怀里摸出一块粗糙的磨刀石。
“刺啦——”
刀刃摩擦石块的刺耳声响,在海浪的轰鸣中,清晰地传出很远。
顾炎武与黄宗羲跨过乾清宫西暖阁的门槛。
殿内烧着无烟的银丝炭,热气将两人身上那股常年在海上漂泊沾染的咸腥味逼了出来。这两位大明朝最年轻的文官,官服下摆还残留着从天津卫快马赶回京师时溅上的泥点。
朱由校坐在紫檀木御案后,放下手中的朱批毛笔,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
去南洋之前,这两人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士子,皮相白净,举手投足间带着理学熏陶出的规矩。如今,赤道的烈日和海风将他们的面皮打磨得黧黑粗糙,眉宇间那股清高的书卷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尸山血海和千万两白银的账目中淬炼出的悍戾。
“黑了。也瘦了。”
朱由校的开场白没有任何官场客套,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
“臣等奉旨,荡平爪哇。”顾炎武上前一步,从袖中双手捧出一份厚重的黄册,放置在御案边缘,“马打蓝、万丹两国已灭。南洋总督府设府立县,一百二十万土著编入苦役营。首批十万亩甘蔗园与橡胶林已在开荒。此乃第一季的实务进出账目。”
王体乾躬身上前,将黄册呈递到皇帝手边。
朱由校翻开账册。纸面上没有半句歌功颂德的废话,全是复式记账法列出的数字。进项是香料、生丝倾销的白银,出项是驻军粮饷与火药折耗。最后那一栏的净利,足以抵得上大明过往十年的太仓田赋总和。
这就是朱由校要的生产力与掠夺红利。
“方以智留在巴达维亚理政,你们两个回来,心里有怨气吗?”朱由校合上账册,指腹压在封皮的皇家大印上。
黄宗羲微微躬身,双手交叠于腹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等在南洋,靠的是天雄军的火炮和皇家水师的舰阵。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乾清宫里,已是万幸,不敢言怨。”
“有怨气也憋着。”朱由校靠在龙椅上,“南洋的摊子铺开了,那边需要一个懂算盘、心肠够黑的掌柜。方以智留在那儿榨油,最合适。”
朱由校抬起手,指了指殿外的方向。
“大明朝的规矩被朕砸碎了,但新的规矩还没完全立起来。你们在外面杀人放火,朝廷里那帮老臣看着送进来的银子眼红,看着你们手里的权柄更眼红。把你们调回来,是保你们的命,也是用你们的刀。”
顾炎武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
“皇上要臣等做什么?”
“放你们半个月的假。”朱由校站起身,走到地龙的通风口处,“回家看看父母。把身上那股海腥味洗干净。半个月后,假满回朝,直接进詹事府。”
听到“詹事府”三个字,顾炎武和黄宗羲的呼吸同时顿了一下。
那是东宫的属官机构。
“太子满五岁了,该开蒙了。”
朱由校转过身,玄色常服在灯火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