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89节
王老六没有接金万全递过来的热茶,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皇家都巡警署大印的堪合,拍在桌面上。
“五城兵马司没了。皇爷新设了都巡警署,专管京城的市井治安。魏公公,出山了。”
“魏……九千岁?!”
金万全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外面那些年轻的混混不知道魏忠贤的恐怖,他金万全可是经历过天启初年那场大清洗的。
那个名字,在京城的地下世界,就是活阎王。
“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王老六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金万全。
“魏公公说了,京城的治安要立新规矩。以前你们给五城兵马司交的例钱,以后一分不许收。街上的小偷小摸、打架斗殴,全得绝迹。商贾做买卖,只能向户部交税,谁敢再收保护费,就是跟皇爷过不去。”
王老六敲了敲桌面。
“青水堂是南城的老字号。魏公公知道你们懂事,所以让我先来给你递个话。”
“把你们堂口名下所有的暗娼馆关了。把手底下的兄弟遣散一半。剩下的,去警署登个记。以后,南城三个街区的清道、运夜香,以及码头上的正规搬运力工。警署给你们发牌照,让你们干合法的营生。”
金万全的脸皮剧烈抽搐。
交出灰色产业,遣散兄弟,以后只能去扫大街运夜香?
这等于把青水堂的底子抽干了一大半。
“六爷……这……这兄弟们也得吃饭啊。魏公公这规矩,是不是太……太紧了些?”金万全咽了口唾沫,试图讨价还价。
“紧?”
王老六冷笑一声,从怀里抽出一张写满名字的纸单,在金万全眼前晃了晃。
“金爷,你看看这是什么。”
金万全定睛一看,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麻。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京城新近崛起的十几个帮派的名字。铁沙帮、黑虎堂、青龙会……连他们堂主每天晚上睡在哪个暗娼的床上,甚至连他们昨天在骡马市抢了多少银票,都记的一清二楚!
“这三天,兄弟们在街上溜达。把你们这帮人的底细摸了个通透。”
王老六将名单收回怀里。
“魏公公的话,我只带一遍。肯跪下的,赏口饭吃,给条活路。想要站着跟朝廷叫板的。”
王老六站起身,走到密室门口,回头看着瘫坐在罗汉床上的金万全。
“明晚子时。你若是觉得青水堂的骨头硬,大可把兄弟们全叫上,拿着刀在大街上等着。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警署的铁尺硬。”
“留步!六爷留步!”
金万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罗汉床上滚了下来,双膝跪地。
这是东厂办事的老套路,先拉拢老派势力稳住基本盘,然后集中力量去绞杀那些不听话的新刺头。
“青水堂愿听魏公公调遣!明日一早,小老儿就亲自去警署挂号!手底下的暗娼馆今晚就关门!”金万全磕头如捣蒜,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算你是个明白人。”
王老六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同样的一幕,在这三天里,在京城几个老牌帮派的堂口里反复上演。
那些经历过当年厂卫恐怖统治的老江湖,在看到王老六等人掏出的警署堪合后,没有一个敢说半个不字。
他们乖乖地交出了地盘和名册,选择了接受朝廷的“招安”,换取一份卑微但安全的合法营生。
但,总有不怕死的。
西城,一处新建的豪华三进大宅。
这里是“黑虎堂”的总堂口。黑虎堂是这两年刚崛起的帮派,手底下网罗了大批因为修路和建厂而涌入京城的流民青壮,足有五百多号人。他们行事极其嚣张,不仅包揽了西城八大胡同的大半暗娼生意,还明目张胆地在官道上设卡,向运煤的商队强收过路费。
堂主叫赵黑虎,是个从辽东逃回来的兵痞,手里沾过人命,天不怕地不怕。
宽敞的正厅里,摆着十几桌酒席。
赵黑虎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他正搂着一个涂脂抹粉的窑姐,大口喝着花酒。
底下的几十个头目正在分赃,桌上堆满了金银首饰和从客商那里抢来的皇家银号会票。
“大哥,听说南城那边的几个老家伙,这几天都歇菜了。把场子都让出来了,说是怕了那个什么新成立的都巡警署。”一个光头头目端着酒碗,满脸不屑。
“怕个鸟!”
赵黑虎站起身,一脚踩在椅子上,拔出腰间的厚背砍刀。
“这西城,是咱们兄弟拿命拼下来的!那帮老家伙骨头软,愿意去给太监舔鞋底。老子可不伺候!”
“明天,告诉底下的兄弟。保护费照收!那个什么警署要是敢派人来,直接给老子打断腿扔进护城河!出了事,老子顶着!”
“虎哥威武!”
“干死那帮穿黑皮的!”
大厅内,一群年轻的流氓地痞爆发出狂热的叫嚣。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试图挑衅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腊月十五,辰时。
风雪交加的南苑行宫广场上,空气冷得像刀子。
一百名汉子,准时回到了这里。
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烂泥和污雪。
有的人脸上带着尚未消退的淤青,有的人手臂上裹着渗血的粗布条,那是这三天里,为了演得逼真,被那些地痞流氓打出来的伤痕。
但一百个人,没有一个叫苦,更没有一个掉队。
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大红蟒衣外裹着厚重的黑熊皮大氅,手里捧着一个烧得滚烫的紫砂手炉,慢条斯理地摩挲着。
“老祖宗。”
王老六上前一步,将一叠厚厚的草纸和几份按了血手印的供状递到魏忠贤面前的木案上。
“老祖宗,这三天,兄弟们把京城的底细摸透了。”
“老派的九个帮派,青水堂、漕运老会……都已经磕头服软了。这是他们主动交上来的地契和买卖名册。他们答应按警署的规矩,遣散暗堂,去扫大街、运垃圾。”
王老六的语气陡然转冷,手指指向另外一叠写满名字、甚至沾着血迹的纸单。
“剩下这二十七个堂口,一百二十四个扒手据点,五十七家玩仙人跳的暗娼馆。全是不懂规矩的新茬子。仗着手里有几百个从外地涌进来的盲流,嚣张得很。尤其是西城的黑虎堂,放话出来,说就算警署去人,也要打断咱们兄弟的腿,扔进护城河。”
魏忠贤接过草纸,随意地翻看了几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地址、保护费数额,以及他们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销赃渠道。
“好。办事利索。没丢了当年东厂的脸面。”
魏忠贤放下草纸,将紫砂手炉递给旁边的小太监,缓缓拄着沉香木拐杖站起身来。
他将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李朝钦。”
“奴婢在!”站在魏忠贤身后的李朝钦立刻应声。
他转身,带着几名番子,再次掀开了旁边十几个红木大箱子的盖子。
“哗啦啦——”
箱子打开,里面装的不再是白花花的银票。
而是清一色的黑色短打劲装,外面套着一层厚实的皮质罩甲。
罩甲的胸口处,用金线醒目地绣着一个“警”字,以及一只展翅欲飞的猎鹰!
在罩甲的旁边,整齐地码放着西山兵工厂特制的精钢短棍、闪烁着寒芒的三棱铁尺,以及一捆捆用来捆人的牛筋绳索。
“穿上这身皮。拿上家伙。”
魏忠贤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阴森。
“杂家不管大明律例是怎么写的。杂家只知道,皇爷让这京城太平,它就必须太平!”
一百名汉子没有废话,迅速上前,脱下身上破烂的伪装,换上那身代表着大明最新暴力机构的黑色制服。
当他们握住那冰冷的精钢铁尺时,整个广场上的杀气,瞬间浓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广场外围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哒哒哒——”
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缇骑,犹如一道红色的烈焰,冲破了风雪。
为首之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田七。
他披着大氅,左脸颊上的刀疤在雪光下显得尤为狰狞,勒住战马,翻身而下,大步走到高阶前。
“魏公公。”田七微微拱手,算是见过礼。
“田指挥使,有劳了。”魏忠贤看着这位如今深得皇上信任的特务头子,语气中罕见的客气起来。
“皇上口谕。”
田七没有绕弯子,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百名已经换好装备、杀气腾腾的警署特派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