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88节
“骂杂家老了,病了,不中用了,连你们这群徒子徒孙都护不住了?”
下方鸦雀无声。
魏忠贤冷笑一声,双手撑着沉香木拐杖的龙头,缓缓站了起来。
“你们骂得对。杂家是老了。病得连走路都喘。”
魏忠贤的腰背有些佝偻,但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一股从帝国最高权力中枢里淬炼出来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般倾泻而下。
那是曾经权倾天下的九千岁,那是连内阁首辅都要跪在脚下磕头的绝代权阉。
什么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曹化淳虽然握着东厂的生杀大权,但曹化淳的威,是靠着皇上的圣旨和背后天雄军的刺刀撑起来的。
而魏忠贤的威,是过去十年间,用无数朝廷大员的鲜血和满门抄斩的驾帖,硬生生刻在这些特务骨髓里的恐惧。
“但杂家这老狗,嘴里还剩几颗牙!”
魏忠贤猛地一挥手,宽大的袖袍在空气中带出一声闷响。
站在他身后的李朝钦上前一步,抬脚重重地踢开旁边一个巨大的红木箱子。
“哗啦啦!”
箱盖翻倒,刺目的白光瞬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满满一箱子,全是印着大明皇家银号紫铜丝水印的现银会票,以及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五十两一锭的官银!
“皇爷开了恩。”
魏忠贤用拐杖指着地上的银子,呼吸稍微有些急促。
“兵部的五城兵马司,裁了。皇爷新建了顺天府都巡警署。杂家,现在是这警署的总督办。”
“杂家把你们从泥潭里捞出来,不是让你们来叙旧的。更不是听你们倒苦水的。”
魏忠贤的目光犹如鹰隼。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大明皇家警署的第一批警员。这箱子里,是十万两。”
“每人,先拿一百两的安家费。去把你们欠的赌债还了,把当掉的衣裳赎回来。剩下的,作为你们这一个月的活动经费!”
一百两!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这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被踩在泥里的特务,眼睛瞬间充血变红。
对于这些已经被逼到绝路、连下顿饭在哪都不知道的人来说,一百两现银,是一笔足以让他们拿命去拼的巨款。
“但拿了杂家的钱,就得按杂家的规矩办事。”
魏忠贤的眼神骤然转冷,犹如两柄淬过毒的匕首,狠狠地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颊。
“京城现在有两百万人。外城那些帮派、佛爷、拉皮条的、开暗娼馆的。仗着五城兵马司这块牌子烂透了,仗着新警署还没挂牌。他们现在过得很滋润,觉得这京城的天下,是他们说了算。”
魏忠贤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皮靴踩在枯草上。
“皇爷给杂家的差事,就是告诉他们,这顺天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魏忠贤走到最前排,停在一个脸上带着一道长长刀疤、少了半截左耳的汉子面前。
“王老六。”
魏忠贤叫出了他的名字。
王老六立刻挺直了胸膛:“回老祖宗。奴婢在。”
“你以前是东厂负责盯南城暗线的大档头。这京城外城地面上有多少个堂口,多少个坐地分赃的把头,你心里有数吧?”
“回老祖宗,大大小小,三十六个堂口。凡是能叫得上字号的,奴婢的脑子里都记着。”王老六回答得毫不迟疑。
“好。”
魏忠贤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接下来这三天,就是你们展露自己手段的时候!”
魏忠贤嘴角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脸上的老人斑挤在一起,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们一百个人,带着你们当年的老关系。”
“去南城的骡马市,去东城的菜市口,去西山的矿工集散地。”
魏忠贤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把现在顺天府的阴沟里到底有多少老鼠,都给咱家查清楚!”
“三天后。也就是腊月十五。子时。”
“你们带着摸清楚的名单,回这南苑集合。”
“到时候,杂家给你们发刀,发铁尺,发短弩,发火枪!”
魏忠贤的目光中透出无尽的杀机。
“杂家带你们,去吃肉!”
“听明白了没有!”魏忠贤大喝。
“明白了!”
一百名汉子齐声嘶吼。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位九千岁。
不讲道义,只讲效率;不讲过程,只看结果。
“换衣服。拿钱。滚去干活!”
随着魏忠贤的一声令下,这一百名大明帝国第一代“便衣警察”,犹如一群黑色的蝙蝠,迅速消失在南苑的荒草丛中,潜入了顺天府那庞大而错综复杂的城市血管之中。
接下来的三天,京城的地下世界,迎来了他们狂欢的巅峰。
骡马市胡同的扒手团伙发现,这两天南边来的客商特别多,而且一个个都傻得冒泡。钱袋子挂在最显眼的地方,被偷了之后只知道蹲在地上哭天抢地,连报官都不敢去。
西直门外的暗娼馆里,接连几天都有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矿工”被迷药放倒。不仅身上的银票被搜刮一空,甚至连贴身的衣服都被扒了个干净,像扔死狗一样扔进臭水沟里。
南城最大的帮派“漕运帮”的堂口,几天内连续向十几个新开的商铺收了双份的保护费。
那些铺子老板连个屁都没敢放,点头哈腰地乖乖交了银子。
整个京城的黑道,都沉浸在一种“五城兵马司被裁、新衙门还没建起来、天下大乱我发财”的极度狂喜之中。
他们甚至在酒楼里公然包下场子庆祝,嘲笑那个传说中新成立的“都巡警署”只是个掩人耳目的空架子,嘲笑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监根本管不了这偌大的江湖。
然而,在这场狂欢的表面下,一张无形的巨网,正在京城三十六个堂口的脖子上悄然收紧。
腊月十三。夜。
南城,广安门内,一处挂着“春风茶楼”招牌的三进院落。
这里是京城南城老牌帮派“青水堂”的总堂口。青水堂在此地盘踞了三十年,垄断了附近三个街区的米面倒卖和夜香清运,底蕴深厚,不轻易参与街头的打打杀杀,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与“官匪勾结”。
茶楼的后院密室里,火盆烧得正旺。
青水堂的总把头,人称“金爷”的金万全,正仰躺在一张紫檀木的罗汉床上。
他年近五十,手里捧着一杆黄铜水烟袋,“咕噜咕噜”地抽着,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两名身形彪悍的打手守在门外。
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扣响,三长两短。
“进来。”金万全闭着眼睛,随意地开口。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灰布长衫、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
王老六。
王老六没有像寻常拜码头的人那样低三下四。
他反手将木门关死,拉过一张圆凳,大刺刺地在金万全的对面坐下,目光平视着这位南城的黑道大枭。
“金爷。好久不见。”
金万全听到这声音,猛地睁开眼睛。
当他看清王老六脸上那道从左眼角一直劈到下巴的刀疤时,他手里的黄铜水烟袋猛地一抖,烟嘴险些烫到嘴唇。
他在南城混了几十年,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张脸!
当年东厂的暗线大档头,掌管着南城所有灰色产业的生杀大权。
三年前,就是这个人,带人把南城另一个帮派的老大剥光了皮,挂在正阳门的旗杆上风干。
“王……六爷?”金万全的腰板瞬间挺直了,屁股离开了罗汉床,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六爷,您不是……不是被内廷调到南苑那边歇着了吗?怎么今日有空,来小老儿这破茶楼了?”
金万全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老一辈的江湖人,对东厂的恐惧是刻在骨头里的。
那不是官府的捕快,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歇够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