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31节
“方以智一个人,坐在巴达维亚的总督府里。他怎么管?他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一旦吕宋出了乱子,等他的公文送到马尼拉,黄花菜都凉了!”
毕自严咽了口唾沫,试图从行政架构上解释:“皇上,方总督可以设立巡抚衙门,派得力干将驻守马尼拉。总督府只管大政方针和账目核销……”
“糊涂。”
朱由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户部尚书的话。
“把整个南洋,加上扼守太平洋航线的吕宋,所有的军政、财权、海关统配。全数交到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手里。”
“两位爱卿。”
朱由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们是觉得,大明朝在海外,真的可以放任一个总督,手握数百万上千万两现银的流水,掌控着几万驻军的后勤,统辖比大明本土五个省还要大的海疆?”
“制衡呢?”
权力垄断。
这四个字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犹如一道惊雷在暖阁内炸响。
温体仁的呼吸骤然一顿,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身为首辅,自然懂帝王心术。
方以智、顾炎武、黄宗羲这三个年轻人,是皇上亲手拔擢的刀子,用来刺破旧官僚体系的。
但刀子太利,权力太大,脱离了京城的直接视线,这本身就是对皇权的一种潜在威胁。
在巴达维亚一个地方当总督,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如果将爪哇和吕宋连成一片,整个东南亚的资源全由方以智一人调度,假以时日,这就成了一个实质上的海外独立王国。
大明需要海外的殖民地吸血,但绝不允许出现一个不受节制的海外藩镇。
“臣等……思虑不周。请皇上降罪。”温体仁果断认错,腰身深深地弯了下去。
朱由校没有去追究他们的过失。
这些臣子是从行政成本去考虑,而他作为帝国最高统治者,必须从地缘政治和权力架构的根基去推演。
“方以智太年轻,胆子大,手段黑。这在开拓期是好事。用他去压榨那些土著,最合适。”
朱由校坐回龙椅。
“但吕宋的性质,和爪哇不同。”
朱由校抬起手,指向地图的东方,那片浩瀚无垠的太平洋。
“爪哇是作坊,是种植园。大明在那里只需要榨油,只需要干苦力的牲口。”
“但吕宋,是美洲白银的门户。”
“西班牙人每年从阿卡普尔科开出的运银船,装载着几百万两从印第安人手里抢来的白银。大明不能让他们过的这么舒服。”
“接管吕宋的主官。不仅要懂怎么用刺刀镇压土著,还要懂怎么修水利、建港口。更重要的,他得懂怎么和那些唯利是图的西洋海商、大明走私客打交道。他得把大明在国内那一套基建和商税的规矩,完完整整地搬到海外去。”
“这活儿,不能光靠年轻人的狠劲。”
朱由校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得找个老泥鳅。一个在官场里滚打过,又被西山的规矩彻底洗过脑的老泥鳅。”
温体仁的脑海中快速过滤着大明如今在册的各省布政使、巡抚名单。
符合懂基建、懂复式记账,又手段圆滑老辣的人,寥寥无几。
他试探着开口:“皇上……莫非属意……浙江布政使,郑元勋?”
这个名字一出,毕自严的眼皮跳了一下。
朱由校没有否认,反而看向户部尚书。
“毕自严,郑元勋在浙江这几年做得如何?”
毕自严立刻在脑海中调出了浙江布政使司的考成档案,如数家珍。
“回皇上。郑大人自西山重修营结业回浙后,手段雷厉风行。”
“去年一年时间,浙江境内的隐田清丈率位居全国之首。杭州至宁波、嘉兴至松江的水泥路网全面贯通。”
毕自严报出一串的数字。
“皇家织造局在浙江扩建了六十个大型水力作坊。去年浙江一省,上缴的商税、海关关税及实业净利分红,折合现银达一千二百万两。”
“郑大人不仅完成了所有实务指标,且行事滴水不漏。他把地方上那些闹事的宗族豪强,用厂卫的刀子清理得干干净净。浙江的商贾虽然被抽了重税,但也因为驰道修通、海贸畅通而赚得盆满钵满。他对朝廷定下的规矩,执行得不打折扣。”
手段够黑,账目做平,基建搞得风生水起。
这就是郑元勋交出的答卷。
“他以前是个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在西山待了三个月,算是彻底开窍了。”
朱由校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
“他贪。但他现在贪的是朝廷明码标价给的实务抽成。为了那每年几万两的合法养廉银和奖金,他能像条疯狗一样去咬那些阻碍新政的乡绅。”
“吕宋现在是一片废墟。要把那里建成大明控制太平洋的堡垒,就需要郑元勋这种在浙江修过路、盖过厂,懂得怎么压榨劳动力、统筹物资的老手。”
朱由校放下茶盏。
“更何况。方以智在爪哇,郑元勋在吕宋。一老一少,一个激进,一个圆滑。”
“南洋总督府的盘子,拆成两半。相互依存,又相互牵制。皇家银号在两地分别设立分行,账目独立核算。”
“这才是长久之道。”
权力的制衡,在这三言两语间被安排得严丝合缝。
温体仁彻底折服。他知道,皇上的每一步棋,都已经算到了十年、甚至几十年之后。
袁可立在一旁适时地插话,补全军事上的考量。
“皇上,那马尼拉的驻军防务该如何划定?郑大人毕竟是文臣,若让他接管兵权……”
“戚金留在吕宋。”
朱由校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军政分离,是大明的死规矩。海外亦不例外。”
“戚金担任吕宋镇守总兵官,负责剿匪、驻防以及海港炮台的军事指挥。但他手里只有兵权,没有财权。”
“吕宋行省的所有后勤补给、军饷发放、物资调拨,全数握在郑元勋的手里。戚金的兵要吃饭,就得拿着兵部的堪合找郑元勋批条子。”
朱由校的目光如炬。
“朕要郑元勋去吕宋,干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每一项都直指吕宋的核心价值。
“第一,整合华人商会。”
“西班牙人屠杀了我们一万三千多名同胞,剩下的华人商贾犹如惊弓之鸟。郑元勋到了那里,要用最快的速度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成立吕宋大明总商会,由官方背书。把当地所有的香料收购、生丝转运渠道,全部捏在商会手里。不服从商会调度的,直接按走私论处。”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建立绝对的金融壁垒。”
朱由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大明皇家银号,要在马尼拉设立最高级别的海外分号。”
“当西班牙人的美洲运银船抵达马尼拉时。港口的大炮给他们护航,但规矩必须改。”
“他们带来的美洲白银、比索银币,一两也不许直接流入市场进行物物交换!”
毕自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已经预感到了这种操作背后的恐怖利润。
“皇上是说……强制结汇?”
“不错。”
“所有的西洋商船入港,必须第一时间将携带的白银全数存入皇家银号马尼拉分号。银号按户部核定的汇率,扣除火耗与重铸费,兑换给他们等值的大明皇家银票。”
“他们只能拿着大明的纸币,去港口的商品交易所,购买我们运过去的丝绸、棉布和瓷器。”
“如此一来。”毕自严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大明不仅彻底垄断了远东的货物定价权,更直接将西洋人的白银截留在了我们自己的金库里。他们拉走的是货物,留下的是硬通货。而市面上流通的,全是我们印刷的纸钞!”
朱由校对毕自严的反应很满意。
“我们不需要再派舰队去大洋上抢劫那些运银船。只要把这套规矩立在马尼拉,他们自己就会乖乖地把美洲挖出来的银子,一船一船地送到大明的金库里来。”
温体仁听完这番谋划,心头不仅涌起敬畏,更有一种对大明帝国庞大运转体系的自豪。
“那第三件事呢?”温体仁恭敬地问。
“第三件事,修基建。”
“戚金抓了几万名西班牙俘虏,还有那些参与暴乱的当地土著。”
“郑元勋在浙江修路的本事,不能荒废。让他把那些战俘和土著编入苦役营。”
“用这些不要钱的劳力,给朕在吕宋岛上修水泥路,修深水港,开采金矿和铜矿。让他们亲手把这座岛,建成大明帝国最坚固的堡垒。”
三件差事,件件都是在榨取吕宋的每一分价值。
温体仁和毕自严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