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32节
“皇上圣明。郑元勋确实是这差事的不二人选。”
“既然定下了,那就拟旨吧。”
朱由校看向一直侍立在旁的王体乾。
“拟旨。”
王体乾立刻铺开明黄色的绢帛,提起饱蘸朱砂的毛笔。
“擢升浙江布政使郑元勋,为正二品。授大明皇家吕宋行省总督。赐王命旗牌。”
“限其接旨后十日内,交割浙江省务。由水师护航,自宁波港出海,赴马尼拉就任。”
至于浙江布政使的空缺,朱由校没有犹豫。
“浙江的底子郑元勋已经打好了。从前年恩科录取的实务干事中,提拔考成优异者递补。大明的官僚系统,能者上,庸者下。”
王体乾笔走龙蛇,迅速将这道充满金钱与权力味道的圣旨拟定。
朱由校接过王体乾双手呈上的玉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鲜红的印记烙印在黄绫的末尾。
朱由校将玉玺放回锦盒,目光越过窗棂。
王体乾捧着盖下大印的黄绫圣旨,躬着身子,碎步退出了西暖阁。
这道圣旨一旦送达宁波港,快船出海,浙江布政使郑元勋的命运,以及万里之外吕宋岛上百万人的命运,便彻底拍板定案。
内阁首辅温体仁、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袁可立三人,见外放总督的大政已经议定,便齐齐整理了一下官服的下摆,准备躬身告退。
“慢着。”
朱由校右手随手拿起案头上的一本没有批阅的奏疏,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三位大明帝国的宰执立刻停下脚步,重新站定,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有一件事,还要和三位爱卿商议一下。”
“国内还有一笔旧账,或者说,还有一群旧人,至今悬而未决。像是一块烂肉,虽然割不痛大明的筋骨,但整日散发着腐臭,终究碍眼。”
温体仁眼皮微垂,脑海中快速盘算着这朝野上下,还有哪个群体能当得起皇上“烂肉”的评价。
宗室?早就被剥夺了特权,圈禁的圈禁,劳改的劳改。
江南豪绅?在厂卫的屠刀和新政的连番打击下,顺从的变成了皇家商局的附庸,抗拒的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皇上所指,可是……那些旧科举落第的生员与儒生?”温体仁试探着开口。
朱由校将手中的奏疏扔在桌案上。
“不错。”
“自从鼎新元年,朕下旨废除八股,改考实务算学。大明的官僚晋升之路,算是彻底换了门庭。”
朱由校站起身,踱步走到暖阁的雕花窗格前,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雪花。
“这几年,新式学堂开遍了两京十三省。年轻的学子们知道,学好复式记账法、学好几何水利,就能通过考核下放乡镇,拿到丰厚的养廉银和实务抽成。”
“但大明朝,还有几十万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写了一辈子八股文的老秀才、老举人。”
朱由校转过身,语气中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刻薄。
“这些人,年纪大了,脑子早就被孔孟之道固化了。让他们去学机械图谱,他们看不懂;让他们去算龙门账,他们嫌铜臭味脏了手。”
“他们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以前还能靠着功名免税,在乡间做个富家翁。如今新政免了农税,他们的特权没了。地方上的实权又被新派下去的基层干事接管。”
朱由校走回御案前。
“这些人现在每天聚在茶馆酒肆里,喝着劣茶,写着酸诗。指桑骂槐地抱怨世风日下,抱怨朝廷苛政。”
“造反,他们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本事。但他们就像一群嗡嗡乱叫的苍蝇,整日在这大明帝国的根基缝隙里,散播着对新政的怨怼。”
温体仁听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事儿,内阁其实心知肚明。
这些旧式文人,是大明两百年科举制度遗留下来的历史残渣。
他们掌握着一定的话语权,虽然在天雄军的刺刀和西厂的缇骑面前不敢公然作乱,但在乡野间,他们依然在顽固地维持着旧有的道统。
“皇上。”温体仁跨出半步,“这些人皆是手无寸铁的儒生。若动用厂卫大规模镇压,恐有伤天和,反落得个‘焚书坑儒’的千古骂名。臣以为,只需严加管束,令地方警署盯紧他们聚众的茶馆,待这批人老去,旧念自然消亡。”
“等他们老去?”
朱由校嗤笑一声。
“大明的粮食,哪怕是一粒米,也不能白白喂给这群对国家毫无产出的废物!”
“既然他们脑子里只有四书五经,只有君君臣臣那一套死规矩。”
朱由校的双手重重地撑在桌案上,目光如炬,直刺三位阁臣。
“朕,就给他们找个能把这套规矩用到极致的好去处。”
温体仁、毕自严、袁可立三人面面相觑。
在大明现有的工业和农业体系里,哪里还需要八股文?哪里还需要那些之乎者也?
“把他们,全数打包,送出海!”
朱由校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送往倭国!送往爪哇!送往吕宋!”
毕自严的脸颊剧烈抽动了一下,户部尚书的本能让他立刻联想到了开销。
“皇上……送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去海外藩镇?他们不懂刀枪,不懂开荒,更不懂与外夷做买卖。去了南洋和倭国,难道要大明驻军去倒贴口粮养活他们?”
“毕自严,你算错账了。”
“军队的大炮,能轰开敌人的城门,能打碎他们的脊梁。这是物理上的征服。”
“但大明要在这些地方建立千秋万代的统治,要把那些土著、大名、甚至流亡的西洋人,完完全全地变成大明的奴仆,光靠刺刀是不够的。”
“刺刀只能让人恐惧,恐惧一旦积压到极点,就会化作疯狂的反扑。大明有天下无敌的军队,但管不过来几千万的海外化外之民。”
“要想让一头野兽乖乖地拉磨,除了鞭子,还得把它脑子里的野性给骟了!”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三位大臣。
“大明现在国内不考八股文了,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了。因为大明需要务实,需要机器,需要扩张。”
“但在海外!”
朱由校的声调骤然拔高。
“在那些被大明征服的土地上!朕需要这些东西!”
“朕需要这几十万儒生,带着他们的《论语》、带着他们的《三纲五常》、带着他们那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规矩,去给那些化外之民洗脑!”
温体仁睁大了眼睛。
首辅老辣的政治神经,立刻捕捉到了皇帝这番话背后的政治智慧。
把国内淘汰的文化垃圾,大规模倾销到殖民地去!
“大明不需要南洋的土著学会怎么造蒸汽机,不需要倭国的武士懂得怎么测算弹道,更不需要吕宋的洋人研究大明的复式记账法。”
朱由校大步走回长案前。
“大明只需要他们学会顺从!学会认命!学会怎么安安分分地当大明帝国的二等顺民!”
“让这些儒生去海外。在马尼拉、在巴达维亚、在江户和长崎。”
“朝廷出钱,在当地大肆修建书塾、学堂!把那些儒生全部塞进去当教书先生!”
朱由校抛出了这个足以改变整个亚洲文化格局的提议。
“告诉那些儒生,只要他们肯去海外,大明朝廷给他们丰厚的安家费!给他们开出比国内县令还要高的俸禄!”
“让他们穿着长衫,在那些土著和外夷面前,尽情地去摆他们天朝上国读书人的架子!去享受他们梦寐以求的尊卑礼数!”
“他们不是喜欢讲究尊卑吗?在海外,大明人就是绝对的尊,土著就是绝对的卑!让他们去教化那些野蛮人,去告诉他们,反抗大明天朝,就是忤逆天道,就是不忠不孝!”
毕自严听得如痴如醉。
这招“借刀杀人”,不,这叫“借书杀人”。
不仅兵不血刃地解决了国内几十万不安定、满腹牢骚的旧知识分子,把他们变成了大明统治海外的文化触角。
而且这笔高昂的俸禄开销,根本不需要大明太仓出哪怕一两银子!
羊毛出在羊身上。
“皇上圣明!”毕自严跨出一步,双手抱拳,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荡,“这些儒生的俸禄,便由南洋总督府和倭国驻屯军衙门,从当地抽取的商税和矿税里出!取之于外夷,用之于外夷。大明太仓不费一文钱,便能将这几十万儒生尽数安置妥当!”
“安置妥当只是第一步。”
朱由校没有理会毕自严的算盘,他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如电般刺向三位大臣。
“建学堂,教四书,这只是表层。”
“朕要的,是同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