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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亡者归来 第653节

  这位曾参加过无数次欧洲海上霸权争夺战、自诩为天主教世界顶尖海军将领的西班牙老贵族,此刻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

  他那件原本价值连城、镶嵌着金丝的深红色天鹅绒礼服,被浓重的硝烟熏得漆黑,领口被撕裂,上面沾满了旁边副官被炮弹碎片削掉脑袋时喷溅的鲜血和脑浆。

  他头上那顶象征统帅身份的插羽宽檐帽早不知去向,花白稀疏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污粘结在额头上。

  “开火!不要停!继续开火!”

  巴尔塔萨尔双手地抓着艉楼上已经残破不堪的橡木栏杆,布满血丝的眼球外凸,绝望地盯着距离自己不足三里外那艘怎么打都打不沉的黑色铁甲舰,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所有的火炮!不要管两翼!全部瞄准那艘铁船!把它给我砸碎!把它沉到海底去!”

  “上帝不会抛弃伟大的西班牙帝国!我们是无敌的舰队!开火!”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底舱里传来的阵阵绝望的哀鸣。

  “圣三一”号上,此刻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甲板上,满地都是腥臭的鲜血、碎裂的木板和残缺不全的人体器官。

  那些原本以为能来远东抢夺财富的雇佣兵和水手们,此刻已经变成了毫无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们踩着同袍滑腻的尸体,在浓烟中剧烈地咳嗽。有的人一边咳血,一边拿起沾水的海绵,去清理那因为连续发射而滚烫,随时可能炸膛的青铜炮管。

  “填药!快填药!”

  一名西班牙军官挥舞着带血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一个动作迟缓的炮手背上。

  那炮手因为严重的坏血病,双腿肿胀得犹如发酵的面团,被一鞭子抽倒在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火炮不能停,旁边的几名水手麻木地跨过倒下的同伴,将黑火药塞进炮膛,用力推入二十四磅重的实心铁弹。

  “放!”

  火把点燃火绳,引药锅爆起一团火星。

  “轰!轰!”

  几十枚铁弹带着绝望的呼啸冲出炮膛,有几枚成功的砸在了三里外定远号的装甲上。

  但是除了激起一团团火星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外,就只能在黑色的防锈漆上留下几个无足轻重的浅坑。

  这简直是让人发疯的徒劳。

  “统帅阁下!”

  荷兰副司令特罗普将军连滚带爬地顺着倾斜的木楼梯冲上艉楼,他的脸上糊满了黑色的火药灰,他刚刚从下层甲板上来,亲眼目睹了荷兰东印度公司最引以为傲的战列舰群,是如何在大明的炮火下被单方面屠杀的,他一把拉住巴尔塔萨尔的手臂,大声喊道。

  “统帅阁下,我们输了!这场仗根本没法打!”

  特罗普指着远处那些犹如幽灵般在海面上穿梭、喷吐火舌的大明护卫舰和三宝级战列舰。

  “二百七十艘战舰,现在还能开炮的不到一半!到处都在起火,我们的船只要一偏航,就会遭到明国人两侧战舰的毁灭性打击!”

  就在特罗普说话的间隙,右翼的一艘大明“三宝级”战列舰,在三百步的绝佳距离上,对着一艘企图转向突围的荷兰武装商船,进行了一次教科书般的侧舷齐射。

  二十四门西山重炮同时开火。

  实心弹砸碎了商船的龙骨,葡萄弹如同死神的扫帚,将甲板上的荷兰水手瞬间扫成了一地碎肉。那艘商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迅速向右侧倾覆,缓缓沉入暗红色的海水中。

  “你看到了吗!他们的火炮射程比我们远一倍,而且他们的火药威力大得邪门!我们连他们的船舷都摸不到!”

  特罗普死死地抓着巴尔塔萨尔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抠进对方的肉里。

  “航道已经被我们自己的沉船彻底堵死了!我们的人不是被炸死,就是在海里喂鲨鱼!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投降吧!统帅阁下!升起白旗!”

  特罗普的眼中充满了对生存的极度渴望,他试图用欧洲那一套传统的贵族战争法则来说服这个已经失去理智的西班牙老将。

  “只要我们挂起白旗,交出武器。明国人也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他们也许会遵守欧洲的战争礼仪!我们都是贵族,是可以被赎回的!只要能活下来,东印度公司和西班牙王室,会支付他们满意的赎金!”

  “闭嘴!你这个懦弱的尼德兰商人!你这满身铜臭味的异端!”

  巴尔塔萨尔猛地转过身,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特罗普的肚子上。

  这一脚用尽了老将全身的力气,特罗普惨叫一声,直接被踹翻在满是血水的甲板上,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巴尔塔萨尔反手“唰”的一声,拔出腰间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指挥剑。

  “西班牙帝国的海军,字典里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巴尔塔萨尔的双眼布满血丝,唾沫星子喷在特罗普的脸上。

  “那艘铁船不可能没有弱点!这世上不存在无法击沉的战舰!它一定是用了什么东方的妖术掩盖了它的脆弱!”

  他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那些面露惊恐、握着火枪的手都在发抖的西班牙军官。

  “集中所有还能动的船!不要去管那些该死的伤员,也不要去管沉船!”

  “升起所有的满帆!不要管两侧明军的炮火!顶着他们的炮弹,给我冲!”

  “全部向那艘铁船冲过去!”

  巴尔塔萨尔的指挥剑在半空中疯狂地挥舞,指向前方那艘黑色的钢铁巨兽。

  “用接舷战!准备抓钩!发下所有的短火枪和战斧!”

  “就算火炮打不穿它的铁皮,它甲板上的人总是肉长的!只要我们的船能撞上去,只要能把抓钩扔到它的甲板上!”

  “他们只有一艘铁船,我们还有上百艘!就算用人命堆,用牙齿咬,也要把它给我拿下来!只要夺下那艘铁船,大明的防线就破了,我们就能冲进南海!”

  在十七世纪的欧洲海军将领看来,当火炮在远距离失去作用、无法破防时,利用船只数量的优势,强行拉近距离进行接舷肉搏,确实是他们认知范围内唯一的翻盘希望。曾经在无数次地中海和大西洋的海战中,这种亡命的冲锋都创造过奇迹。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致命的事实,那不是一艘失去风力就会停滞不前的木帆船。

  那是一艘装备着蒸汽动力,可以通过螺旋桨在海面上灵活倒车转向的铁甲舰!

  企图用木帆船去“蚁多咬死象”地围堵一艘蒸汽战舰,无异于一群步兵试图用血肉之躯去围捕一辆高速行驶的坦克。

  然而,在这种绝境下,这道疯狂的命令还是被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西班牙船长们执行了。

  残存的七八十艘西班牙和荷兰战舰,放弃了对两侧大明战列舰的还击。

  他们拼命地拉起主帆,顶着两侧如雨点般砸落的实心弹和链弹,硬生生地在这片狭窄的水道里挤成了一个密集的冲锋集群,向着定远号发起了自杀式的决死冲锋。

  特罗普将军躺在甲板上,看着陷入彻底疯狂的巴尔塔萨尔,又看了看前方那艘正在缓慢倒车的定远号。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过后的狠厉。

  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派出的代表,他来远东,是为了公司的利润,为了抢夺香料群岛的垄断权,而不是为了给西班牙国王的虚荣心尽忠,更不是为了给这个疯子一样的西班牙老将陪葬。

  四万人,现在已经死了一半。

  剩下的这一半,如果继续冲锋,连一具全尸都不会剩下。

  特罗普的目光,极其隐晦地越过巴尔塔萨尔的肩膀,看向了艉楼边缘站着的十几名荷兰籍高级军官和雇佣兵队长。

  在长达五个月的航行中,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之间为了淡水、为了发霉的面包,早已经爆发过无数次流血冲突。那种深植于两国之间的历史仇恨,在死亡的威胁前,被无限放大。

  特罗普微微扬起下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只有他们荷兰人之间才懂的暗号。

  在利益和生存面前,背叛,只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信号。

  “铮!铮!铮!”

  十几把锋利的西洋刺剑和簧轮手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艉楼的甲板上出鞘、上膛。

  巴尔塔萨尔身边的几名西班牙亲卫,注意力全在前方的大明铁甲舰上,根本没有防备身后的“盟友”。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几名荷兰军官动作狠辣到了极点,直接从背后将手中的刺剑狠狠地捅进了那些西班牙亲卫的心脏和后心。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西班牙亲卫们甚至连反抗的动作都没做出来,便瞪大了难以置信的眼睛,捂着胸口的血洞倒了下去。

  “你们干什么!造反吗!”

  巴尔塔萨尔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转身挥剑反击。

  但他毕竟老了,五个月的航海折磨和刚才的极度亢奋,早已掏空了他这具身躯里最后的一丝体力。

  他的动作在那些年轻力壮的荷兰军官眼里,慢得像是在演戏。

  特罗普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将军。

  他一把抓住巴尔塔萨尔握剑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折。

  “当啷!”

  那把象征着西班牙帝国海军最高统帅权力的指挥剑,脱手掉落在满是血水的甲板上。

  紧接着,特罗普反手一记重拳,夹杂着他对这场必败战争的所有绝望和对西班牙人傲慢的愤怒,狠狠地砸在这位统帅的下巴上。

  “砰!”

  巴尔塔萨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几颗带血的老牙从嘴里飞出。

  他整个人犹如被抽空了骨头的麻袋,重重地摔倒在甲板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一阵天旋地转。

  两名身材魁梧的荷兰士兵迅速冲上前,一人一脚死死地踩住巴尔塔萨尔的肩膀,掏出用来捆绑缆绳的粗大麻绳,将他的双手死死地反剪在背后,捆成了一个结实的死猪扣。

  “特罗普!你这个该死的尼德兰叛徒!你背叛了上帝!背叛了我们伟大的联合舰队!”

  巴尔塔萨尔的脸被死死地按在满是木屑和鲜血的甲板上,他疯狂地挣扎着,嘴里喷着血沫,用最恶毒的西班牙语嘶声怒骂。

  “腓力四世陛下不会放过你的!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会把你送上火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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