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68节
他虽然年轻,但在南洋历练一番后,处理这些宏观经济数据已是驾轻就熟。
“皇上圣明。臣已经看了这几年的江南发展折子,自免除农税、大力发展官营作坊以来,江南的丝绸、棉布、瓷器产量,已翻了三倍有余。”
“皇家银号在各府县设立的分号,银钱流通顺畅。市面上流通的皇家银票,信誉坚挺。南洋的香料、倭国的白银,正源源不断地通过吴淞口和宁波港涌入。南署这边核算的国库底子,比前几年厚实太多了。”
“富裕是富裕了,但问题还不少,比如物流。”朱由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松江府织造局一天产出一万匹细棉布。这些布,从松江运到应天府的集散仓库,走水路最快也要三天。遇到长江汛期逆风,甚至要五天。”
“然后,这些布要在应天府卸货、重新打包、联系海商。再装上漕船,顺流而下,运回吴淞口出海。”
“这一来一回,中间的装卸、仓储、水脚耗损,硬生生把布匹的成本推高了不少。咱们在南洋压榨成本,却在自家门口把省下来的钱全耗在了路上。”
方以智放下茶盏,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大明目前物资流转的一个短板。
产能爆发了,但内河水运的速度跟不上。
“皇上所言极是。”工部右侍郎赵震拱手道,“臣在营建南京时,已着手在下关扩建深水码头。但长江水道受季节泥沙影响,大型海船直接驶入应天府确实多有不便。货物需在吴淞口进行水转水驳接,这中间的搬运倒手,确实耗时。”
“所以,咱们得想想别的办法。”
朱由校走到御案前,抽出一张早已画好的图纸,平摊在长案上。
“你们来看。”
几位大臣凑近一看。图纸上画着的,是一条连接几个主要城市的直线网络草图。
“应天府作为枢纽,向东,连接镇江、苏州、松江;向南,连接杭州、嘉兴。向北,跨过长江,连接扬州、淮安。”
“赵震。”
“臣在。”
“京宁线的铁路正在往南修,但这江南的水网密布,咱们不等北边的铁轨通过来。”
“工部调集人手,动用皇家银号的基建专款。咱们要修一条从应天府,直通苏州,最终抵达吴淞口深水港的沪宁铁路。”
赵震看了一眼图纸,眉头微皱,思考着技术难点。
“皇上,江南水网密布,逢河架桥的成本和难度,确实不小……”
“不用传统的石拱桥。”朱由校耐心地解释,“用钢结构桁架,用西山的水泥浇筑桥墩。咱们现在的钢铁产量,足够支撑这样的工程。蒸汽机车拉着十几节车厢,一次就能运走几百艘漕船的货物。”
“只要这条沪宁铁路修通。应天府的指令下达,松江府出产的棉布,大半天的时间就能直接拉到吴淞口的码头装船。这省下来的时间,就是真金白银。”
几位大臣看着图纸,眼中都露出了思索的光芒。
这条铁路如果修成,江南的物流速度将产生质的飞跃。
“除了铁路,咱们还得立个规矩。”
朱由校转向方以智。
“方以智,大明皇家商品交易所,现在只在苏州设了一个分号。这还不够。”
“朕要在应天府的中心,建一座大明中央商品交易中心。”
方以智听得心跳加速,他虽然执掌户部南署,但“中央商品交易中心”这个词,让他隐隐感觉到了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即将诞生。
“皇上的意思是……将天下所有的货物,都在应天府集中买卖?”
“不止是现货。”
朱由校坐回椅子上,语气平缓。
“咱们还要做‘期货’。”
“西洋人的船在海上跑,南洋的甘蔗在地里长。几个月后的价格,谁也说不准,商人承担的风险太大。”
“咱们让皇家银号出面背书。在应天府交易所,提前发行半年后、一年后的丝绸、香料、生胶的‘提货契约’。”
朱由校笑了笑,像是在分享一个精妙的商业点子。
“那些西洋商人、江南的大贾,他们为了抢夺货源,为了锁定利润,就会拿着现银,或者大明的皇家银票,提前来购买这些‘契约’。这叫把未来的钱,提前装进咱们的库房里。”
方以智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瞬间就明白了这种金融工具的恐怖威力。
“皇上此法甚妙!只要这交易所一开,天下商贾的资金流转,就会集中到应天府。皇家银号便可从容调配资金,大明的国库,便有了更丰沛的现金流。毕大人在北京主抓工业,若是看到咱们这边送过去的账本底单,定然也会觉得这摊子活了。”
温体仁在旁边听着,也不禁微微点头。
用商业契约和金融手段来吸纳资金,这比强行收税要高明得多,也平缓得多。
大明现在是高速发展期,商人为了利润心甘情愿地掏钱,朝廷获得了急需的建设资金,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双赢,不需要再动用厂卫的屠刀去震慑百官和商贾,只要把规矩定好,金钱自然会按照朝廷的意志流转。
“去办吧。”
朱由校挥了挥手。
大臣们退出殿外,步伐虽然有些疲惫,但精神都显得颇为振奋。
朱由校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御案后,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耀的江南大地。
微风拂过,带来了长江水面上商船汽笛的沉闷轰鸣声。
这声音,不再是战场的厮杀,而是工业与商业交织的生命力,听着,让人觉得踏实。
十天后。
应天府,大中桥畔。
这里原本是一片密集的旧式民居,但此刻,这里已经被皇家工程兵团的士兵和劳工用木栅栏圈了起来。
几百辆装满旧住户的四轮马车停在路边,这些住户手里捏着皇家银号发放的“拆迁补偿银票”和新居安置凭证,虽然对故土有些不舍,但在丰厚的补偿和官府的妥善安置下,大多数人都是带着对新生活的期盼离开的。
街道上没有哭嚎,只有邻里间搬家时的互相招呼声。
大明的国力充盈,让朝廷有底气用温和的经济手段解决这些民生问题。
在这片被清理出来的平地上,大明中央商品交易所的地基,正在有条不紊地向下挖掘。
而在城外的下关码头,长江江面上,呈现出一种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数百艘从西山运送钢材和水泥的漕船,停靠在码头边。
赵震穿着一身灰布工装,戴着一顶宽大的草帽,正站在一艘驳船上,拿着图纸和几名桥梁大匠讨论着施工方案。
“这桥墩的沉箱下沉进度还算顺利。咱们得用水泵把里面的泥沙抽干净。”
赵震指着江面上正在作业的几个巨大木制框架。
“底筋绑扎要仔细,这可是要承载机车重量的。大家辛苦点,工部给大家准备了加餐和丰厚的月赏。”
在赵震的指挥下,几台小型高压蒸汽抽水机发出平稳的轰鸣声,将江底沉箱内的泥水抽出。数十名工匠在沉箱底部熟练地绑扎着螺纹钢筋。没有皮鞭的催促,只有工匠们互相配合的口令声。
沪宁铁路的起点,就从这片繁忙的长江边开始,向着东方的松江府,稳步延伸。
那些购买了“迁都特别公债”的江南豪商们,也积极地参与到这场基建热潮中。他们主动出资雇佣闲散劳工,提供一部分建材。因为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铁路早一天修通,他们的货物就能早一天运出去,利润也会随之滚滚而来。
这是一种国家意志与民间资本的良性互动,整座城市都沉浸在建设的热潮中。
两个月后。
应天府,新落成的大明中央商品交易所。
这座建筑没有采用任何传统的木制飞檐,而是一座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巨大方形堡垒,四周立着十六根粗大的花岗岩罗马柱,简洁而庄重。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面金字匾额,落款处盖着当今天子的玉玺印章。
进入交易所内部,巨大的穹顶下是一个宽敞明亮的交易大厅。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窗洒下来,将大厅照得通透。
大厅的墙壁上,挂着几十块巨大的黑木板,上面用白粉笔实时更新着生丝、棉布、瓷器、茶叶和香料的挂牌底价。
穿着各色服饰的商人们,在大厅里来回穿梭。有戴着瓜皮帽的徽商,有穿着丝绸长袍的苏商,甚至还能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商人,在通事的陪同下认真研究着挂牌价。他们手里拿着银票和认购契约,互相客气地交流着行情,探讨着明年的走势。
几十个办理交割的窗口后方,皇家银号的算账先生们正熟练地拨动着算盘,核对账目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一种繁荣、安稳的商业气息。
“当!当!当!”
交易所顶部的铜钟被敲响,宣告着今日交易的开始。
“张掌柜,这批生丝现货,我出价包了!”
“南洋橡胶契约,我认购一千担,下个月的交割期!”
大厅内,商人们的报价声此起彼伏。他们将手里的银票递进窗口,换取一张张盖着大印的契约凭证。黑板上的数字不断更新,记录着大明帝国每天庞大的商品流转。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在交易所二楼的一间包厢内,朱由校穿着一件普通的月白色长衫,手里端着一盏茶,透过玻璃窗,看着下方热闹却不混乱的交易大厅。
方以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开市数据,脸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皇上,这交易所一开,江南的商贾们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光是这半日的交易量,南洋橡胶和香料的预售契约,咱们就已经收拢了近三百万两的现银定金。”
方以智的声音里透着自信。
“这些资金流转起来,南署这边的账面宽裕了许多。咱们修沪宁铁路、扩建各地作坊的款项,全有了着落。商人们乐意掏钱买契约锁定利润,咱们朝廷拿到了现银搞建设。这等和平生财的手段,比起早些年动刀子,确实稳妥得多。”
朱由校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柔和了几分。
“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大明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规矩立起来了,就该用商业的规则去办事。让商人们觉得安稳,觉得有利可图,朝廷自然能从中获益。”
“方以智。”
“臣在。”
“拿这笔钱,把铁路修扎实,把作坊的工钱发足。告诉赵震,不抢工期,稳扎稳打,保证工程的质量和匠人们的安全。”
“臣遵旨。”方以智恭敬地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