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78节
江南初春的湿冷空气,像是一把把细小的冰刀,随着他急促的呼吸,疯狂地割拉着他稚嫩的肺管。
他的喉咙里像着了火一样干涩,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那双硬邦邦的黑布鞋磨破了脚后跟的皮,鲜血渗出来,黏在袜子上,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殿下,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别用嘴喘气。”
李定国放慢了脚步,跑在朱慈焕的侧前方,替他挡住了一部分迎面吹来的冷风,低声传授着长跑的秘诀。
田镇则在后面嘿嘿一笑:“小少爷,要是跑不动了就喊报告。曹疯子虽然凶,但也不至于真把人往死里练。你只要低个头,这苦差事就算了了。”
“我……我不喊!”
朱慈焕喘着粗气,汗水糊住了眼睛,他固执地抹了一把脸,继续向前迈步。
“我爹说了……退一步……规矩就坏了一分。我……我不能退!”
第五圈。
朱慈焕的眼前开始发黑,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耳边粗重的喘息声和踩在黄土上的沉闷脚步声。
他感觉自己的肺要炸开了。
“砰!”
他脚下一软,被一块凸起的石块绊倒,重重地摔在坚硬的泥地上。
粗糙的沙砾瞬间擦破了他手掌和膝盖的皮肤,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粗布号衣。
“殿下!”李定国三人大惊失色,立刻停下脚步想要去扶他。
“不许扶!”
曹变蛟不知道什么时候骑着马跟了上来,他手里挥舞着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拦住了李定国三人。
“在战场上,你摔倒了,敌人会停下来等你吗?你的同袍去扶你,就会把后背暴露给敌人的刀枪!”
曹变蛟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趴在泥地里的朱慈焕。
“站起来!自己爬起来!跑不完,你就一直趴在这里!”
远处,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魏忠贤,心疼得老泪纵横,恨不得直接冲出去把曹变蛟那个王八蛋给活撕了。
但他没敢动。
他知道,这是皇上默许的,这是大明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必须经历的淬火。
朱慈焕趴在泥地里,浑身痛得发抖。
他想哭,想喊母后,想回到温暖的坤宁宫,吃一口热腾腾的桂花糕。
但他想起了出宫前,父亲看着他时那种期待的眼神。
“朕来看看,大明的太子,是不是个只会躲在人后的孬种。”
朱慈焕死死地咬住下唇,双手撑着满是沙砾的地面,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身体撑了起来。
他的双手在发抖,双腿在打颤,但他站直了。
他没有去看曹变蛟,也没有看李定国,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跑道,再次迈开了脚步。
第六圈。
第七圈。
朱慈焕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了。他不再是跑,而是在机械地往前挪动,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拖动着千钧重担。
他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感受不到风的寒冷。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不能停。
第八圈的时候,田镇收起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痞笑,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他跟在朱慈焕的身后,伸出手,虚虚地护着,防止他向后倒下。
郑森则跑到了朱慈焕的另一侧,默默地陪着他。
李定国跑在最前面,放慢了速度,始终保持在朱慈焕伸手能够触及的距离。
这四个背景迥异的少年,在这一刻,在这片黄土操场上,形成了一个奇妙的、牢不可破的小型战阵。
第九圈。
第十圈。
当朱慈焕终于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崩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李定国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那瘦小瘫软的身躯。
朱慈焕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肺部发出犹如破风箱一般的嘶鸣。
他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和泥浆浸透,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掌和膝盖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曹变蛟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昏死过去的小皇子。
这位冷酷无情的悍将,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震动。
八岁的孩子,在没有经过任何系统训练的情况下,硬生生跑完了二十里的强军拉练。
这份骨子里的狠劲和韧性,配得上大明帝国的储君之位。
“抬去医护营。用烈酒擦洗伤口,别让他烙下病根。”
曹变蛟调转马头,留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去。
当天傍晚。
坤宁宫内,张嫣坐在床榻边,手里捏着一块绞干的热毛巾,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绣着凤凰的被面上。
在她的面前,朱慈焕正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小太子的手掌和膝盖上,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隐透出刺目的殷红。
他的小脸因为发烧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即便在睡梦中,身体也会时不时地因为肌肉的酸痛而抽搐一下。
魏忠贤佝偻着身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爷的心,也太狠了……”
张嫣一边轻轻擦拭着儿子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哽咽着,声音里透着一个母亲最深切的心疼。
“慈焕才八岁啊……怎么能把他扔到那种兵痞堆里去……那些丘八下手没轻没重,这是要把孩子往死里练啊……”
朱由校穿着常服,背着手站在拔步床的另一侧。
“慈母多败儿。嫣儿,你是大明的皇后。你应该清楚,他生在帝王家,这辈子就不可能像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那样,躲在爹娘的羽翼下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朱由校走到床边,俯视着陷入沉睡的朱慈焕。
“朕百年之后,这副重担,只能交到他肩上。”
朱由校直起腰,目光透过窗棂,看向远方。
“如果他连这点肉体上的痛苦都承受不住,如果他连二十里都跑不完。将来,当他面对朝堂上那些比曹变蛟可怕百倍的文官集团的算计,面对那些为了利益可以卖国求荣的资本巨头,面对西洋人坚船利炮的威胁时。”
“他拿什么去扛起这个帝国?拿什么去镇压那些心怀鬼胎的豺狼?”
张嫣听着丈夫的话,哭泣声渐渐小了下来。
她虽然心疼,但她并不愚蠢。
她亲眼见证了朱由校是如何在绝境中力挽狂澜,将一个濒临崩溃的大明推向了如今的极盛。
她知道,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软弱是最大的原罪。
“可是……可是他毕竟还太小了。”张嫣握住儿子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
“小?”
朱由校冷笑一声。
“朕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冷宫里看尽了人情冷暖,学会了怎么装疯卖傻才能活下去。”
朱由校转过头,看着昏睡中的朱慈焕。
“卢象升给朕递了折子。”
“这小子,今天没有喊过一声疼,没有求过一句饶。跌倒了,自己爬起来,硬是跑完了全程。”
朱由校的眼中,爆射出一团毫不掩饰的骄傲。
“他不愧是朕的儿子。他骨子里,流着朱家人的血!”
接下来的日子。
每逢旬休,那辆不起眼的四轮马车,都会准时出现在皇家新宫的偏门外。
朱慈焕没有退缩,也没有再向张嫣哭诉过一句。
他像一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去迎接属于他的淬炼。
天雄军的南大营,成为了这个大明太子真正的童年记忆。
第二个月,曹变蛟的训练项目升级了。
不再是简单的体能拉练,而是实打实的战阵搏杀与火器操作。
“砰!砰!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