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98节
这就是大明朝文官的骨气。
满口的仁义道德,剖开肚子,里面全是生意。
“刘宗周。”朱由校开口了,他甚至没有喊刘宗周的官位。
“臣在。”
“你说,朕调兵护卫坤宁宫,是防贼?”
“内宫深严,何来之贼?陛下此举,实乃疑心生暗鬼,恐寒了天下臣民之心……”刘宗周对答如流。
“没错,朕就是在防着你们,防着你们这群国贼!”
“天下臣民的心寒不寒,朕不知道。但朕知道,你们的心,现在很慌。”
朱由校猛地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刘宗周,声音猛然拔高。
“跟朕谈福报?跟朕谈天心?”
“陕西大旱,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你们这些在京城里吃着冰镇西瓜、抱着小妾睡大觉的官老爷,谁替那些灾民修过德?卢象升在澄城用两万口大锅煮郑芝龙运来的平价米,才把王二的造反压下去!那米钱哪来的?是朕让厂卫从八大晋商的地窖里一两一两抠出来的!”
“朕在西山造枪炮,是为了防着建奴哪天打到北京城下,把你们的脑袋全砍了做成酒杯!”
“现在,皇后有了身孕。你们不高兴。因为朕有了后,这大明以后就还得按着朕的规矩来。你们那些个土地兼并的烂账,那些个抗税不交的特权,就再也拿不回来了,是也不是?!”
听到朱由校如何严厉的苛责,刘宗周脸色苍白,嘴唇颤抖:“陛下!臣乃一片忠心……陛下休要妄听奸佞之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子?去你妈的君子!”
朱由校直接在朝堂上爆了一句粗口。
这一句骂,把整个朝堂上所有人都镇住了。
“朕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
皇帝在御阶上来回踱步,眼神如狼。
“从今天起,谁敢拿皇嗣说事,谁敢借着天意、福报的名义让朕停了新政、撤了兵厂。朕不管你是大儒,还是清流,统统以谋反论处!”
“魏忠贤!”
“奴婢在!”魏忠贤从一旁的大柱子后闪出,如同听到了号角的恶犬。
“刘宗周殿前失仪,妖言惑众,意图动摇国本。扒去官服,打入诏狱。让锦衣卫好好问问,他说的那个奸佞,到底是谁!”
“遵旨!”
魏忠贤一声令下,几个大汉将军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根本不顾刘宗周的挣扎和呼喊,直接摘了乌纱,剥了飞禽补服,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皇极殿。
看着如死狗一般被拖出去的刘宗周,百官战栗。
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为了保护他正在孕育的继承人,已经彻底撕掉了最后一点温情脉脉的面纱。
退朝后,朱由校没有去御书房,而是径直摆驾坤宁宫。
腾骧四卫的军阵将整座宫殿围得铁桶一般,长枪如林,甲胄反光。
东厂的番子在各个角落穿梭,任何靠近的活物都要经过三层盘查。
走进内寝,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扑面而来。
张嫣穿着宽松的常服,正坐在榻上。
看到朱由校进来,她想要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朱由校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
看着眼前这个端庄温婉又极其坚韧的女子,朱由校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前世历史上,她的一声就是个悲剧。
年纪轻轻便成了太后,一生郁郁寡欢,最后的高光只是在李自成攻破北京时自缢殉国。
但现在,不会了。
“万岁爷,”张嫣反手握住朱由校的手,手有些凉,“外头的阵仗,妾身听见了。是不是……动静太大了些?恐惹外臣非议。”
张嫣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懂大义,也懂朝局。
朱由校反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度。
“宝珠。”朱由校叫了她的小名,“你什么都不用管。外面的风雨,有朕挡着。”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生出来。”
第125章 《五人墓碑记》(十三更)
他看着张嫣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道:“这大明,如今是朕说了算。”
“谁挡朕的道,朕就杀谁。”
“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大明朝的未来。谁也动不了。神仙来了不行,阎王爷来了,也得在坤宁宫外面给朕候着!”
暑气已经开始在红墙黄瓦间蒸腾,紫禁城里透着一股子闷热。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校斜靠在铺着凉席的罗汉床上,手里捏着几页刚刚从江南加急递进宫来的宣纸。
宣纸是上好的澄心堂宣纸,纸上也是用上好徽墨以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誊抄的一篇文章。
文章的抬头,赫然写着五个力透纸背的大字——《五人墓碑记》。
“夫五人之死,去今之墓而葬焉,其为时止十有一月耳。夫十有一月之中,凡富贵之子,慷慨得志之徒,其疾病而死,死而湮没不足道者,亦已众矣;况草野之无闻者欤?独五人之皦皦,何也?”
朱由校轻声念着。
“……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
他将这最后一句念出了声。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听不出半点愤怒,反倒像是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嘲弄。
他慢慢直起身子,将那几页宣纸随手抛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上。
纸张滑行了半尺,堪堪停在一方端砚边缘。
终于,终于等到了这篇文章。
“好文章啊。”
朱由校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沉水香烟,落在一直跪伏在御案前魏忠贤身上。
“厂臣。这太仓的复社名士张溥,笔杆子耍得当真利索。字字泣血,句句铿锵。把天启六年苏州那场暴乱,把那五个阻拦朝廷拿人的暴徒,硬生生给写成了重于社稷的义士。把周顺昌那个老匹夫,写成了为民请命的青天大老爷。”
魏忠贤听到主子发话,猛地将头抬了起来。
那张犹如老树皮般沟壑纵横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嗜血的戾气。
“皇爷!这张溥满嘴喷粪!那分明是借古讽今,指桑骂槐!他明着是给那五个死鬼立碑,暗地里是在煽动江南的生员和那些刁民,是在向朝廷、向皇爷您示威呢!”
魏忠贤跪爬两步,凑近御案,一脸忠心的抬头看着朱由校。
“那周顺昌算个什么清官?东厂早把他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了!这老东西在朝堂上辞官回乡后,在苏州城外置办了两千亩上等的水浇地,城里头还有一座占地百亩的私家园林!家里养的家仆、丫鬟、打手,少说也有两百口子!”
魏忠贤显然早有准备,他从宽大的红色蟒袍袖口里,抽出一本线装的册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皇爷您看!这是东厂番子从江南弄回来的《烬余集》,是周顺昌生前自己印的,另外还有他跟那些江南同僚往来的私信抄本!”
“他在这集子里,提起北边那些吃不上饭、被逼无奈去逃荒的饥民,张口闭口就是‘贼氛披捐’、‘百姓猖狂’!这老匹夫把全天下受苦的穷百姓当成了畜生、当成了流寇!这种人,他会去心疼苏州街头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织工?他会为了老百姓去得罪朝廷?”
朱由校没有去接那本册子。
他那双融合了两世记忆的眼眸,此刻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拥有现代灵魂的他,当然清楚周顺昌这种封建文人笔下的所谓道德神话是个什么成色了。
只不过是一个住在占地百亩的豪宅里、顿顿山珍海味、佣人成群的地主老爷罢了。
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在信里大骂活不下去的农民是“贼氛”、是“暴民”的封建官僚。
这种人,对朱由校来说,掘坟鞭尸都不为过。
“把温体仁和毕自严,给朕叫进来。”
朱由校收起思绪,对魏忠贤说道。
不到半炷香的时辰,内阁大学士温体仁和户部尚书毕自严便顶着正午的毒日头,满头大汗地赶到了西暖阁。
两人一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阁内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臣,叩见吾皇万岁。”两人撩起官服下摆,恭恭敬敬地磕头。
“起来吧。赐座。”
朱由校指了指御案旁边的两张锦凳。
待两人小心翼翼地坐下,朱由校在那几页《五人墓碑记》的抄本上点了点。
“两位爱卿且看看这篇文章。江南的复社领袖张溥,给天启六年的苏州暴乱写了篇碑记。文章已经传到了京城,坊间茶楼酒肆,那些读书人传抄得不亦乐乎。”
朱由校端起茶盏,垂下眼帘。
“温阁老,毕尚书。你们也是读圣贤书出身的,更是朝廷政务和钱袋子的一把手。你们来告诉朕,天启六年,苏州的百姓,为何要造反?”
温体仁眼皮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