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刚封狼居胥，又黄袍加身 第286节

　　风雪已经持续月余，前半个月尚有停下的时候，后半个月竟是变本加厉，片刻儿不见晴意。

　　神京城里不仅没有往常的年节气氛，反而不时传来房屋倒塌，贫者冻毙的噩耗。

　　就连乞丐也日渐增多起来。

　　新任的户部尚书苏锦程奏道：“陛下，北方数省发来雪灾的折子，要求户部赈灾。”

　　永兴帝面无表情问道：“哪些省？”

　　“山东、河南、陕西、直隶，还有湖广省。”

　　听见湖广，永兴帝眼皮不易觉察地一跳，却问道：“直隶也要赈灾？”

　　“是，直隶布政使亲自写的折子，细数了受灾面积，并请求免除今年的赋税。”

　　“今年刚刚开年，赋税要夏末才交，现在就提免税，成何体统！”

　　怪不得永兴帝生气，直隶包涵顺天府，顺天府包涵神京，是堂堂的大梁帝都，富庶之地，竟然也找朝廷要钱，其余地区岂不是群起而效仿。

　　苏锦程嚅嗫着不敢答话。

　　永兴帝不耐地挥挥手：“受灾的折子一律交到内阁，内阁议定后再交上来。”

　　“遵旨。”

　　“山西没有受灾？”

　　雪是一样的下，山西自是无法幸免，况且山西刚打完仗，只怕要的更多。

　　苏锦程硬着头皮回道：“或许山西的折子还在路上。”

　　户部右侍郎刘淼听得心惊肉跳，他是神京人，外放十多年，做到了正二品的湖广总督，为了回京不得不自降一级，屈居苏锦程之下。

　　回京前，有人找上门，以高价收购武昌府衙的储备粮。

　　刘淼想着回京头几年很难捞到油水，不如让湖广道为他最后再贡献一笔，因而将储备粮全部卖了出去。

　　刚进京就听到楚王率5万征南军驻扎武昌，心里已是惊恐不安，此刻再听到湖广上了赈灾的折子，不由得全身发软。

　　偏偏永兴帝望向了他：“刘淼，湖广道是怎么回事？”

　　“启奏陛下，微臣离任时，仓库中尚有粮食，就算雪灾，也是可以度过的，可……”

　　“可什么？”

　　“可征南军驻扎武昌，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湖广道才向朝廷上折子的吧。”

　　“胡说！”

　　永兴帝没那么好骗，自打废除开中法起，湖广道的储备粮向来是满的，征南军才5万人，到武昌的时间不过两个月，怎么能把粮食吃没了。

　　刘淼扑通跪倒：“微臣实不知内情，请陛下明查。”

　　同样是新任的吏部尚书林承平急问道：“苏尚书，户部可有赈灾的粮食？”

　　苏锦程迟疑道：“通州仓存有储粮200万石，若是节省一点，可供千万人口吃两个月。”

　　太和殿死一般的沉默。

　　复朝时，大部分官员还没有从正旦节的大鱼大肉中走出来，突然间听到赈灾、缺粮，竟是反应不过来。

　　大梁会缺粮食吗？

　　永兴帝失望之极，转问林如海：“林爱卿？”

　　这些天，林如海和贾琮、庄逸，不知就小冰河推演了多少套方案。

　　要度过眼前的危机，只有一种办法。

　　办法是贾琮提出来的……

　　贾琮说：“这事做好了能为大梁续命，做不好遣臭万年，还是让我去提，姑父只需做好气氛组的工作。”

　　什么气氛组！

　　林如海摇摇头，把贾琮那些天马行空的话从脑海里抹去，沉声奏道：“陛下，臣以为雪灾还会持续下去，甚至影响全年的粮食产量。”

　　“若真如你所言，内阁有何应对之策？”

　　“大梁连续六年风调雨顺，粮肯定是有的，只是不在各衙门的库里，臣以为各省都不要指望朝廷赈灾，尽早向商贾收粮。”

　　苏锦程摇头道：“林首辅此言差矣，一旦商贾知道朝廷收粮，粮价便会飞涨！到时候，各衙门拿什么收粮？”

　　“衙门无粮，便发不出官员的俸薪，苏大人是想要银钱，还是想要禄米？”

　　苏锦程顿时语塞。

　　若是以前，各官员当然要银钱，可都这个时节了，米才是救命的东西，谁都知道该要什么。

　　永兴帝从林如海的语里觉察到了一丝不祥。

　　他看了会林如海，又看向贾琮。

　　贾琮现在卸了山西的战事指挥，巡幸之事还待确认，仍是挂着五城兵马司的头衔。

　　“武安侯，你有何看法？”

　　气氛铺垫还未到位，贾琮自是不忙着抛出自己的惊世大作。

　　“臣附议林首辅，在各地的粮行粮商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把粮购进各地的衙门。”

　　苏锦程质问道：“武安侯说的轻松，各地衙门哪来钱买粮？还不是向朝廷要银子！”

　　“筹措钱粮本属户部之事！苏尚书，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什么行？”

　　贾琮毫不客气地顶回去，引来殿中几声轻笑。

　　苏锦程怨恨地瞪了贾琮一眼，反驳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同朝为臣，都有替陛下分忧之责，何须分出各部各门，难道赈灾就只是户部的责任吗？”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若是把户部的活干了，岂不是显得你苏尚书尸位素餐。”

　　苏锦程被贾琮一激，脱口而出：“武安侯爷若是能解决灾情，我苏某退位让贤又有何不可！”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别留恋尚书之位不去。”

　　“陛下在此，众人作证！你若是提不出什么好方案，只怕你这个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也到头了！”

　　两人说来说去，竟然押上了自己的官职。

　　永兴帝本就心情焦灼，见两位重臣如此儿戏，气得一拍龙椅：“好好议事！”

　　气氛铺垫完毕。

　　贾琮启奏道：“陛下，微臣知道国库的银钱不足以买粮赈灾，不过微臣有个办法，可助朝廷度过此次危机。”

　　“说！”

　　“臣想发行国债。”

　　“什么国债？”

　　历史上有过朝廷向官员借款的先例，如汉桓帝对羌作战时采取“减公卿以下奉，貣王侯半租”的策略，安史之乱后，唐肃宗向富商“借”超万贯的闲置资金充军费。

　　前者采用的皇室私库偿还，后者则成了变相征税。

　　贾琮当然不想用国债收割百姓，他想实打实地借钱、还钱，协助大梁度过危机。

　　“陛下，宝庆银号发行的大额票号，目前已经南北流通，很得商贾的认可。臣建议，朝廷与宝庆银号合作，发行国家票据，付给利息，以此鼓励商贾和百姓购买。”

　　永兴帝想了片刻，不确定地问道：“你的意思是，用一种票据换取商贾们的银子？”

　　“正是陛下所说。”

　　“他们会用真金白银买这种票据？”

　　“只要利息给足，高于民间放印子钱的利息，前提是，朝廷发的票据必须五年之后才能兑换。”

　　永兴帝仍是难以理解。

　　贾琮再次坚定他的心：“陛下别忘了，虽然山西的铜矿救不了急，可只要五年不间断的铸钱，足以支付这次国债利息。”

　　“给多少利息合适？”

　　“臣询问过宝庆银号的管事，他们开出的五年期利息是四分。”

　　四分！

　　太和殿上响起一片惊呼。

　　大梁律法，民间放贷不得高出三分，宝庆银号岂不是公然违反律法？

　　苏锦程见永兴帝意动，心中猛然一颤，急忙斥道：“贾琮，四分利息你是疯了不成！”

　　贾琮没理他，仍是奏道：“陛下，若是继续等下去，粮价只会翻倍上涨，到时候付出的可不止四分利息。”

　　“陛下不可被贾琮蛊惑！”

　　“闭嘴！”

　　永兴帝凝视着贾琮。

　　贾琮坦然回应着皇帝的目光。

　　他不是政治家，无法为大梁开出一剂良方，只能做一个病急乱投医的缝补匠。

　　经济若是雪崩，大梁必然迎来一波又一波的流民起义。

　　英雄本由战争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