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领主:从奇幻末世开始 第300节
托马斯瘫坐在他旁边,剑插在身旁的碎石里,盾牌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正用牙咬着一截绷带给艾伦包扎。
艾伦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落在他身下的血泊中。
“你轻点。”
托马斯没理他,继续自顾自地包扎着。
艾伦看着他包扎完,才开口问道:“你还剩多少圣光?”
“够用。”托马斯把绷带头塞进夹层里,站起身晃了晃险些摔倒了,然后踉踉跄跄走了两步,“死不了。”
艾伦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哈罗德从城墙另一头走过来,他的盔甲上有些尘土,但没有受伤,他带领的骑兵部队一直待在内城待命,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他听着城墙上的厮杀声、亡灵的低吼声、圣光炸裂的爆鸣声,听了整整一天。
“哈罗德,”艾伦看见他,问了一句,“情况怎么样?”
“我的人都在。”哈罗德回答道。
艾伦愣了一下。
“一骑都没少。”哈罗德的声音很平,“领主大人没下令,我们就一直在内城等着。”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漫开,哈罗德转过身,看向城外的方向。
从城墙缺口向外望去,荒原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听见你们一直在厮杀。”哈罗德说,“从早上到黄昏,死灵憎恶冲撞的声音,腐骨巨兽吐息的声音,石像鬼俯冲的尖啸,我全都听见了。”
他停了一下。
“我的马也在听,它刨了一整天的蹄子,把我脚边的地都刨出了一个坑。”
艾伦没有说话,托马斯也没有。
“我知道领主大人为什么不下令。”哈罗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骑兵冲出去,撞上死灵憎恶的骨锤和缝合怪的肉墙,被两侧涌上来的亡灵包围,分割,碾碎,一千骑,就算冲出去,能回来多少?两百?一百?还是更少?”
他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手指收紧又松开。
“但我还是想冲出去。”
哈罗德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走到一边的尸堆中去搜寻生还者了。
……
塞拉斯从医疗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帐篷门口,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夜空,星星很亮,比银月城的亮。
银月城虽然会被世界树的树荫所遮蔽,但天空有法师们精心设置魔法穹顶,日月与星辰都是法术投影的,虽然精致,但让人总感觉缺了一点什么。
而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太阳,月亮,星辰。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月光落在皮肤上的触感,有些微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这是在银月城感受不到的。
塞拉斯忽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血污和灰泥,指节处磨破了好几处皮,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以前的他是绝不会容忍自己的手脏成这样的,即使是把他仍在沙漠里,他也会用宝贵的水源来为自己洗净。
但他此时却能很平静地接受这样的手了。
“塞拉斯。”
他转过头,卡里斯正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面上飘着几片不知名的植物。
“喝点吧。”
塞拉斯接过碗,由于先前耗尽法力救治伤员的缘故,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碗里的汤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
他低头喝了一口,是咸的,还有一点苦,像是用野菜和盐煮的,没有什么油水,但能让人感到一丝暖意。
“你忙了很久了。”卡里斯说。
塞拉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多久,也许五六个小时,也许更久,他看着那些伤员被抬进抬出,看着那些血从帐篷里流出来,顺着泥土往下渗。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比你还要不堪。”卡里斯的语气很平静,“战斗结束了,人还在抖,停都停不下来。”
塞拉斯抬起头看着她,卡里斯的表情还是那么冰冷,像一块石头,但她的眼神似乎不太一样了,更柔软了些的,像是在看一个……同伴。
“会好起来的。”卡里斯说。
塞拉斯又喝了一口汤,点了点头。
“银月城……”他开口,声音沙哑,“银月城没有这些。”
卡里斯看着他,眼神有些疑惑。
“银月城很漂亮,街道很干净,建筑很精致,魔法光流像河流一样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流淌,那里的夜晚从来不会黑,因为到处都是光。”
他顿了顿。
“但那里的光……没有温度。”
卡里斯沉默不语。
“而这里的光是有温度的。”塞拉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甚至烧手,会把你烧得疼,但就是这样,才让我感觉到……自己像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他把碗里的汤喝完,把碗还给卡里斯。
“谢谢。”
卡里斯接过碗,转身走了。
塞拉斯站在原地,又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星星还是那么亮,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远处还未散尽的烟火气。
他忽然想起了银月城的医疗室。
雪白的墙壁,一尘不染的石英地面,整齐排列的水晶床,每一张床上方都悬浮着一枚翠绿色的符文石,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释放着温和的生命能量。
伤员被送进来的时候,生命学派的学徒们会先用法术清洁伤口,再用银针缝合,最后涂上特制的生命药膏,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
大长老安雅里斯偶尔会来巡视,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脚步很轻,走到每一张床前都会停下来,伸手按一按伤员的额头,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绿光,然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那时候塞拉斯觉得,这就是生命法术的全部意义——治愈,修复,让破损的肉体恢复如初。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生命法术的全部意义不是治愈,而是在你掌心已经没有光的时候,你还愿意把手按在伤口上。
他抬起头,看向城墙方向。
城墙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伏在地上,脊背上到处都是撕裂的伤口,碎石和灰浆从伤口里露出来,像翻卷的皮肉。
很多墙垛都被亡灵法术轰掉了,残缺的垛口像一排断掉的牙齿,在夜色中化作一片参差不齐的黑影。
就在不到一天之前,这座城墙还是完整的。
塞拉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光已经随着法力耗尽而彻底熄灭了。
他转身走进帐篷,从药箱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绷带,走到下一个伤员身边,弯下腰,开始为他包扎。
哪怕没有光,没有生命法术,只有绷带和手,也够了。
……
“……东三街,第七巷,18号。”
陈锋放下手中的登记册,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排低矮的临时安置房。
门用旧世界的门板改的,上面还印着广告,不过已经被刮花了,看不清印的是什么。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疲倦而沉默地注视着门外的一切。
他走上前,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带着深深的皱纹,她的背有点驼,但眼睛还很清亮。
“您好,我是领地民政官陈锋。”陈锋的声音有点干哑,“来登记一下您家里的情况。”
老妇人看着他,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跳,把墙壁照成暖黄色。
墙角堆着几袋粮食,是前几天发的,袋口扎得很紧,一粒都没洒。
陈锋在桌边坐下,翻开登记册,拿起笔。
“您家里原先有几口人?”
老妇人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四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平静。
“除了您本人,还有……”
“没了。”老妇人打断了他,“都没了。”
陈锋的笔尖顿了一下。
老妇人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所有亲人的人。
“老头子是上周走的,不是打仗,是老了,身子骨撑不住了。”她说,“大儿子和二儿子,是今天走的。”
陈锋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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