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300节
李卫吸了一口烟,没接话。
古望川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远处金家村的方向,那片村庄的轮廓很模糊:“我今晚在宗祠前面跪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个想法,我想留下来,当金家村的村民。他们说只要进了村,老老实实过日子,就能一直活下去。”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李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我知道。”古望川的声音很平静,“意味着我会慢慢失去原来的记忆,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曾经干过什么,忘记这一路走来的所有事。到最后变成一具看起来像人的空壳,日复一日地种地、喂鸡、晒谷子,永远重复同一个日子,永远活在同一个季节里。”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但谁说那就不好呢?”
李卫没有说话,他看着古望川那张格外疲惫的脸。
“我给你讲个事。”古望川在草地上坐下来,两条腿伸直,“我三叔,从小智力就有些缺陷,打光棍大半辈子,没什么文化,只知道埋头干活。前几年他在工地摔伤,昏迷了两个月,人都瘦得脱了形。醒来那天,他拉着护工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下午。”
他的声音低下来:“三叔说自己在一片山脚下盖了间小院,娶了个会蒸槐花糕的女人,生了一儿一女。他说他记得春种秋收的每一个细节,记得孩子换牙的模样,记得女人手背上的烫伤疤痕,甚至记得院门口老槐树的年轮长什么样。三十年的日子,他清清楚楚地讲了一遍。”
李卫也坐下来,把那根快烧完的烟摁灭在草地上。
“家里人一开始以为他在说胡话,可他后来整日沉默,常常对着墙壁轻声喊梦里妻儿的名字,饭也吃不下,夜里总蜷缩着,像是在哄怀里的孩子。没过半年,人就垮了。临走前他攥着我爸和大伯的手,说想回那个小院看看。”
古望川的声音到最后几乎轻不可闻:“没人能回应他,守着病房里那个真实的他,却不知道究竟哪一段人生,才是他真正活过的一辈子。”
红月高悬,血红色的月光洒在草地上。
一个小时后。
古望川站在金家村村口那棵柳树下面,看着村中方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在吹风。
李卫站在他身后大概十米远的位置。
陈博抱着胳膊看这场并不盛大的离别戏,人各有志。
“老古,”李卫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进去?”
“确定。”古望川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夜色中飘过来,带着一种李卫很熟悉的疲惫,“进了这个村,我就不是古望川了,只是一个住在村东头的老农民,种地、喂鸡、晒太阳,偶尔跟邻居喝两杯。”
他停了一下,月光照在他那张瘦削的脸上,照出眼角几道很深的皱纹:“那种生活是不是挺好?比我现在这样强太多啦。”
李卫往前走了几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烟重新叼回嘴上,什么都没说。
“走了!祝你们,一路顺风,前程似锦!”古望川朝柳树后面的村路走去,步伐不快不慢,一步一步地往村庄深处移动。
他走到第二个院子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弯腰把脚上那双磨破了底的布鞋脱了,拎在手里,推开院门,光脚踩在青石台阶上。
那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他已经在金家村住了很多年,回自己家的时候习惯性脱鞋。
院子里的灯光亮了一下,又灭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又合上。
月光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消失在门缝里,像一滴水融进了河流。
李卫站在原地,那根烟被他从嘴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陈博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金家村的方向。
村庄安安静静的,月光洒在灰瓦屋顶上,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村子深处传出来,很快又安静下去。
“陈博,”李卫开口,声音沙哑,“他走了。”
“嗯。”
“他的光点消失了。”
陈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李卫说:“领航地图上,代表古望川的那个红点,刚才灭了。”
陈博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卫抬手揉了揉眼睛:“你说一个人得有多累,才会选择把自己变成一具连记忆都会慢慢消失的空壳?”
“比在末世里当先知轻松。”陈博说。
李卫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旷野吹过来,带着庄稼地的土腥气。
陈博伸手拍了拍李卫的肩膀,力道不重:“走吧,还要赶路。”
李卫转身朝车队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金家村的方向。
村路尽头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月光照在那些灰瓦屋顶上,像一幅被时间洗褪了颜色的旧画。
“先知都太累了。”他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流浪车队拔营出发。
古望川留下的那几辆黎明车队的迁徙车,被收编进了流浪车队。
陈博坐在超凡行宫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正在缓慢变化的地形。
荒野已经在身后了,前方的路正在收窄,两侧的地面从平坦的平原变成起伏的丘陵,再从丘陵变成连绵的山脉轮廓,在晨光中像一道从大地边缘升起的灰蓝色幕墙。
“博哥,”张馨音从沙发上探过头来,“我们要进山了?”
“嗯。”
“山里有诡异吗?”
“有。”陈博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车队驶入山脉入口,阳光从山脊线的缝隙里倾泻下来。
山路很窄,也很陡,有些弯道连一辆大巴车转弯都费劲,车身侧边擦着岩壁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车队在岔路口右转,沿着一条更陡更窄的山路继续往上爬。
山坡上的植被从稀疏的灌木丛变成了密密匝匝的针叶林,树干笔直高耸,枝叶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
走了一个小时,前方山路右侧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够停下车队所有迁徙车。
旁边还有一条从山上下来的小溪,水质清澈,声音哗哗的。
李卫从对讲机里下令:“停车休整,做饭休息,赶了大半天了,该歇歇了。”
人们从车上涌下来,伸懒腰活动筋骨,秩序者们架锅烧水,孙伯从种植车二层探出脑袋,手里攥着一把嫩葱,满脸丰收的喜悦。
铁锤蹲在小溪边洗脸,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使劲搓了两把,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五只灰毛野兔从房车上下来,一落地就撒欢似的蹦跶开了,在草丛里钻来钻去。
张馨月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晒太阳,白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眼睛半闭着,表情柔和。
沈若雪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陈博靠在超凡行宫车门旁边啃一块黑麦饼,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前方那道更高的山梁。
就在这时,他的左眼金色竖瞳猛地亮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影坐在半山腰一处地方,大约两百米的高度,在一棵歪脖子松树旁边,一动不动。
陈博把饼塞进嘴里,拿起对讲机:“李哥,你看到没有?上面有人。”
“人?”李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你确定?”
“确定。”陈博说,“但我感觉不到它身上有诡异气息,也没有人类气息,两者都没有,像一团什么都没有的真空。”
铁锤从溪边站起来,仰头朝半山腰看了看,眯着眼睛瞅了半天:“博哥,我咋看不到?”
“你抬头往左边那棵歪脖子树看,就在树旁边。”
铁锤歪着脑袋又瞅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没有啊。”
张馨月从石头上站起来,走到陈博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朝半山腰看去。
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
张馨音也凑过来,踮着脚尖使劲看:“哪呢哪呢?”
陈博没有回答,他的左眼金色竖瞳还在亮着,穿透阳光和树影,看着半山腰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那是一个老人,身形佝偻,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棉袄的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花。
他坐在松树旁边,面前是一座低矮的坟。
车队的人吃完午饭,营地开始收拾了,但谁也没急着上车。
所有人都在等,等半山腰那个老人影动一动,或者消失,或者做点什么,好让他们判断今天到底还能不能继续赶路。
老人终于动了。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西边的山脊线上斜照过来,把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岩壁上,像一幅正在缓慢移动的皮影戏。
老人终于缓缓起身,对着大山喊:“周周,爸爸来看你了,爸爸老了,走不动了,这是爸爸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车队里没有人说话。
原本正在收拾东西的秩序者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原本正在聊天的幸存者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望向半山腰那个佝偻的身影。
老人转过身,沿着岩壁边缘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确认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手一直扶着岩壁。
上一篇:说好低调发育,全服公告什么鬼?
下一篇:木筏求生,3S鱼竿带飞六个校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