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漫:武德充沛的我最爱与人为善 第920节
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铐还戴在手腕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满干泥巴的鞋子。他的左颧骨上那块青紫在走廊日光灯的白光下看起来更严重了,从颧骨一直延伸到眼睑下方,像一片正在慢慢扩散的墨水渍。
贝茨站起来,把折叠椅让给林恩,自己搬了个塑料凳子坐到罗素床边去。
“杨呢?”林恩问。
“在楼下,急诊室门口等着。他说万一有人追过来,他能在第一时间挡住。”贝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觉得“有人追过来”这个可能性并不像他想的那么遥远。
林恩把那个人推到墙角,让他坐在一把没有扶手的木椅上。那把椅子很矮,坐上去之后膝盖几乎跟胸口平齐,手被铐在身后,身体重心不稳,坐久了腰会酸,背会疼。这不是巧合,林恩选这把椅子的时候就知道它会让坐的人不舒服。
他把房间里的另一把折叠椅拖过来,放在那个人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
“你叫什么名字?”林恩用西班牙语问。
那个人看着他,眼睛没有躲闪,但嘴唇闭着,像一条被缝上的拉链。
“你多大了?”
沉默。
“你从哪来的?”
沉默。
林恩靠在椅背上,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改变语速,脸上甚至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的眼睛,像一台已经启动但还没有开始工作的机器,在等待第一个指令。
“你知道我是谁。”林恩说,这次用的是英语,“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你也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你坐的这把椅子不舒服,你知道为什么。你后背上那条勒痕,是因为你刚才在车里靠着座椅的时候,有人从后面用枪管顶过你的脊椎。你不舒服,但你不敢调整坐姿,因为你怕那一枪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真的响。”
那个人的呼吸变浅了一点。不是害怕的那种急促,是被人说中了某件事之后那种不自主的、想掩饰但掩饰不住的浅。
“我不会打你。”林恩说,“我不会威胁你。我不会把你吊起来,不会把你按在水里,不会拿电棍捅你。不是因为我不能,是因为那些方法对你不一定有用。你看过太多这种东西了,你知道怎么硬扛。硬扛是你的本能,你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做,你的身体会自动替你扛。”
他停了一下。
“但你的身体也会累。你的肩膀在疼,因为刚才我把你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你的肩关节被拽了一下。你左手的中指在肿,因为被我的鞋底踩过。你渴了,你的嘴唇裂了,你上一次喝水大概是四五个小时之前。你想咽口水但嘴里已经没有口水了。这些事你的身体不会替你扛,因为它们是生理上的,不是心理上的。你可以控制你的嘴不说话,但你控制不了你的舌头不干,控制不了你的胃不饿,控制不了你的眼皮不沉。”
那个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干咽的动作,没有声音,但林恩看见了。
“我不是在折磨你。”林恩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你现在没有谈判的筹码。你的同伙把你丢下了。他们跑了,没有等你,没有回头找你,甚至没有开一枪掩护你撤退。你是在逃跑的时候被我们抓到的。你在回头看他们,他们没有看你。”
那个人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很细微,像一只虫子在手背上爬了一下。林恩看见了,迈尔斯也看见了,迈尔斯从门口走过来两步,站在林恩身后,低头看着那个人。
“你的代号是什么?”迈尔斯问,用西班牙语,口音比林恩地道得多,“他们叫你什么?”
那个人抬起眼睛看了迈尔斯一眼,又低下去。
迈尔斯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不是第一次被人丢下。”迈尔斯说,声音比林恩更低更柔,像一个医生在对一个受伤的孩子说话,“你以前也被丢下过,对不对?不是这一次,是更早之前。你习惯了一个人。所以你跑得比别人快,躲得比别人好,你知道怎么在没有人等你的情况下自己活下去。这些本事是你用很长时间学会的。但你学会它们的原因是什么?”
那个人的呼吸停了一下。
不是变浅,是完全停了一下,像一个游泳的人在水下憋气憋到了极限,肺部在发出警告之前的那一个短暂的、空白的瞬间。
“你被丢下过很多次。”迈尔斯说,“你自己已经记不清次数了。但你每次都会记住那个人的脸。那个在你需要他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你的人。今天也一样。你今天会记住他们的脸。因为他们在你跑向他们的那几秒钟里做出了选择——他们选择了不等你。你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个人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他没有流泪,眼眶也没有湿。但眼白上出现了细细的血丝,像一张白色的纸上突然出现了裂纹。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忿怒。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从来没有被允许表达出来的愤怒,像地下的岩浆一样从他的眼睛里往外渗。
“告诉我他们的计划。”迈尔斯说,“他们在哪交接韦恩?什么时候?跟谁交接?”
那个人的嘴张开了一条缝。
林恩看见他的牙齿,很白,很整齐,上下两排紧紧地咬在一起,像两把合拢的梳子。他的下巴在用力,咬肌绷得像一块石头。
迈尔斯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膝盖上。
“你已经帮他们扛够了。”迈尔斯说,“现在该帮你自己了。”
那个人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五秒,或者十秒,或者更久。林恩没有计时。他只是等着,看着那个人的睫毛在颤抖,看着他颧骨上那块青紫在灯光下慢慢变成更深更暗的紫色,看着他脖子上的血管在皮肤下面一跳一跳的。
他睁开眼。
“水。”他说。声音很小,像一张纸被揉碎了。
贝茨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来。那个人看了看自己被铐在身后的手,又看了看那瓶水。林恩接过水瓶,递到他嘴边。他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滴在他的衣服领口上。他又喝了一口,这一次没有漏。
“我叫安赫尔。”他说,声音还是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楚了。
林恩把那瓶水放在地上,在他脚边。
“安赫尔。好。安赫尔,你的同伙要把韦恩带到哪里去?”
安赫尔低着头,看着地上那瓶水,瓶身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颗一颗小小的、透明的珠子。
“河边。”他说,“但不是那个你们知道的渡口。是更南边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一栋白色的房子,以前是一个钓鱼的营地。现在没有人用了。他们要把他带到那里,等一个人从河对岸过来接他。”
“谁从河对岸过来?”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是美国人,或者以前是美国人。他来墨国很多年了。奇拉跟他联系。奇拉决定所有的事。”
“奇拉。”林恩重复了这个名字,“浅色头发,长得很漂亮,像一个大学老师。”
安赫尔抬起头看了林恩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
“你见过她。”他说。
“我见过。”林恩说,“但她不是你的上线。你背后还有人。你的护照显示你来自墨国,但你的英语口音不是这里学的。你在美国生活过,至少三年以上。在哪里?”
安赫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从林恩脸上移开,看着窗户的方向。窗帘在风里轻轻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在深呼吸的胸膛。
“你们抓我没有用。”他说,“奇拉不会因为我被抓就停止。她会换路线,换时间,换交接的人。她永远有备用的计划。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备用计划是什么。她不告诉任何人所有的事。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那一部分。”
林恩看着他的眼睛,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是真的。
至少这一部分是真的。奇拉——那个浅色头发的女人——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她是一个职业的策划者,不是冲锋陷阵的打手。安赫尔是司机,是执行者,是链条上的一个环节,但不是链条本身。
“你知道的这部分,告诉我们。”林恩说,“换一个从轻处理的机会。”
安赫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又闪了一次,久到楼上的小孩哭声停了,又有一个成年人开始咳嗽,咳嗽声从天花板上面传下来,闷闷的,像一个被捂住了嘴的人在喊。
“我可以说。”安赫尔终于开口了,“但我有条件。”
“你没有资格提条件。”林恩说。
“每个人都有资格提条件。”安赫尔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的条件不是要你们放了我。我知道你们不会放了我。我的条件是——别让奇拉知道我说的。如果她知道是我说的,她会找到我家里人。我不是墨国城里的孩子,我家在乡下,一个小镇,所有人都认识所有人。她不需要我的地址,她只需要知道我的姓氏,就能找到我的母亲。”
林恩看着他。
“你母亲知道你做什么吗?”
安赫尔摇了摇头。
“她以为我在美国念书。”他说,“她以为我念的是工程。她每星期给我打电话,问我学了什么,我说我在学流体力学。她不懂什么是流体力学,但她很高兴,因为我是镇上唯一一个在美国念书的人。”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罗素在病床上翻了个身,输液管在床栏上蹭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塑料摩擦声。
“好。”林恩说,“我答应你。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可能被泄露的文件里。你的口供会被密封处理,只有直接办案的人员能看到。”
安赫尔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值不值得相信。
“你发誓。”他说。
林恩没有犹豫。
“我发誓。”
安赫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那口气很长,像是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很久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们在河边的那栋白房子里交接。”他说,睁开眼睛,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低声,而是一种把话说出来之后反而变得更冷静的、放弃了某种重负之后的那种平,“时间是明天凌晨三点。奇拉会亲自把韦恩交过去。接收方会从河对岸过来,坐一艘小船。船不大,能坐四五个人。他们会带一个医疗箱,因为韦恩需要药。交接完之后,韦恩归他们,奇拉拿钱。比特币,已经转了一部分到她的钱包里,剩下的交接完之后付。”
“接收方是谁?”林恩问。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只知道他们是某个组织的。这个组织专门在墨国和南美收集——收集像我和奇拉这样的人。”
“变种人。”
安赫尔点了点头。
“他们收集变种人做什么?”
第757章 三个变种人!
“我不知道。”安赫尔说,“奇拉也许知道。但她不会告诉我。她只告诉我我需要知道的部份——开车,等人,不要问问题。我开那辆福特从长岛一路到这里,中间换了三次车,停了四次。韦恩在车里大部分时间是醒着的,但有时会昏过去。奇拉给他吃药,他就能再撑一段时间。那种药在墨国买不到,她是从美国带过来的。她说过那种药的量只够撑到交接。”
“韦恩现在在奇拉手里?”
“是。她带着他。她和一个叫卢卡斯的人。卢卡斯是她的保镖,也是打手。他能力很强。”
“什么能力?”
安赫尔犹豫了一下。
“温度。”他说,“他能让东西变热。不是着火,是热到可以熔化金属的那种。他不需要碰东西就能让它变热。他可以站在几米外,让一扇门的锁变成液态。”
林恩脑子里出现了长岛私宅卧室门锁的照片。不锈钢的边缘熔成了漩涡状的纹理,像一朵正在盛开的金属花。
“卢卡斯的能力。”林恩说,“门锁是他熔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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