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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漫:武德充沛的我最爱与人为善 第924节

  安赫尔不再问了。他走到河岸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一下温度。他的手在水里停留了两秒,抽出来的时候,手指上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比前天更冷了。”他说。

  林恩蹲在河岸边,看着面前这片黑色的水面。水面上有月光,但月光被风吹碎了,变成了无数块细小的、闪烁的亮片,在水面上漂来漂去,像一群惊慌失措的萤火虫。河中央有一根树枝从上游漂下来,很慢,像一个在水里散步的人,不急不慌地往南边去了。

  安赫尔第一个下水。

  他没有跳,是滑下去的。他坐在河岸的边缘,用脚探了一下水下的泥地,然后身体往前一倾,整个人就没入了水面。他的头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头发贴在头皮上,像一顶黑色的、湿透的帽子。他转过身来,面朝下游的方向,开始划水。手铐的链子在两手腕之间拉紧又松开,拉紧又松开,发出极轻的、有节奏的金属声。

第760章 最后的挣扎!

  林恩第二个下水。

  水比他预想的还要冷。那是一种从皮肤表面往骨头里钻的冷,不是刺骨,是那种更慢的、更耐心的、像一条蛇一样沿着血管往身体深处爬的冷。他的胸口收紧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地停了一拍,但他很快调整了,用嘴巴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然后把头埋进水里。

  再浮上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一点。至少不再发抖了。他侧过头看了一下安赫尔的位置——安赫尔在他前方大概三米的地方,正在用一种不太标准但很有效的姿势划水,头有节奏地从水面上抬起又埋下去,抬起又埋下去。

  林恩开始划水。他的右手每划一下,手背上的伤口就在敷料下面被拉扯一下,不疼,但像有人在轻轻地、持续地按着一个没有完全愈合的开关。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它出现的时候,河面上就会铺上一层银白色的光,像有人在河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丝绸。它被云遮住的时候,河水就变成了完全的黑色,没有反光,没有层次,像一块巨大的、正在流动的墨。

  安赫尔在他前方停了下来,浮在水面上,举起一只手。

  林恩停住了。

  安赫尔指着下游的方向。林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大概五十米外的河岸上,有一个很小的光点。不是手电筒,不是车灯,是手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在夜空中呼吸的、小小的、白色的心脏。

  有人在河边。

  安赫尔回过头来,用口型说了几个字。林恩看清了——“客人。”

  那个能穿墙的人,守在河边,等着接收方的船。手机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对方传递着什么信号。

  林恩把手伸进防水袋,摸到了枪柄。他没有把枪拿出来,只是用手指确认了它的位置,然后把防水袋重新封好。

  安赫尔又开始划水了。这一次他的速度更慢了,手臂抬出水面的高度更低,入水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一个在水面上滑行的、没有重量的影子。林恩跟在他后面,摹仿他的动作,把每一次划水的声响都压到最低。

  他们从客人所在的位置的下游漂过去了。

  距离大概三十米。

  林恩在漂过那一段的时候,把脸侧过来,用余光看了一眼河岸上的那个光点。光点还在那里,频率没有变,位置没有变。那个人没有发现他们。

  安赫尔在水里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下沉。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埋进了水里。

  水下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没有月光,没有倒影,没有风,只有水流的轰鸣声和沉闷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水声。他睁着眼睛,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模糊的、深绿色的黑暗,和被他的身体搅动的气泡在往上升。

  他在水底下数了十秒。

  然后浮上来。

  安赫尔在他前面,已经快到了白房子正前方的河段。林恩能看见那栋房子了——不是看见细节,是看见一团比夜色更深的黑色,矗立在河岸上方大概三十米的位置。房子没有灯,但林恩知道韦恩在里面,奇拉在里面,卢卡斯在里面。他们在那团黑色里,像虫子潜伏在一块石头的背面。

  安赫尔已经游到了台阶的位置。

  台阶是石头的,从河岸上一直延伸到水下面。安赫尔的手摸到了最后一级台阶的边缘,他从水里站起来,水从他的肩膀、胸口、裤腿往下流,在月光下像一层正在融化的、透明的皮肤。他回头看了林恩一眼,然后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台阶上走。脚步很轻,湿透的鞋底踩在石头台阶上,发出的是几乎听不见的、湿润的、柔软的声响。

  林恩从水里站起来。

  水从他身上往下落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种冷。那种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进他皮肤的冷。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但他握着枪的那只手没有抖。他不可能让它抖。

  安赫尔已经走到了台阶的顶端。他蹲在河岸上,回头看着林恩,等他。

  林恩几步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在安赫尔身边蹲下来。

  白房子就在他们前面三十米。

  现在能看清细节了。两层楼,灰白色的墙,墙面上的漆已经起泡脱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深灰色的水泥。窗户不多,一楼只有两扇,全部用木板从里面封死了。二楼的窗户是完好的,没有封,但窗帘拉得很严实,从外面看不见任何东西。正门朝北,在他们看不见的那一侧,但林恩能听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不是说话,是某种低频的、持续的嗡嗡声,像一个大型的机器在运转。

  那是卢卡斯的能力吗?还是别的什么?

  林恩把手从防水袋里抽出来,枪已经在手上了。他拉了一下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只有风声和水声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楚,像一个被掰断的骨头。

  安赫尔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恩用口型说:“你留在这里。”

  安赫尔摇了摇头。

  “我要进去。”他用口型说。

  林恩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头。

  他们开始往白房子移动。

  没有跑,是走。弯腰走,每一步都踩在草上,尽量让鞋底先接触草根再接触泥土,用草根来吸收声音。这是林恩在匡蒂科学过的东西,但他从来没有在实战中用过,因为大多数时候他不需要走这么近。这一次他需要。

  三十米的距离走了大概两分钟。

  白房子的后门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扇铁门,漆成深绿色,漆面起泡剥落得比墙上的还严重,露出下面一层一层的旧漆——绿的,白的,灰的,像一本被翻开太多次的书。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大概两厘米宽。门缝里有光透出来,很暗,是那种老旧的白炽灯泡发出的、发黄发红的、快要熄灭的光。

  安赫尔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更宽的缝。

  林恩从门缝里看进去。

  他看见了一楼大厅。很大,空荡荡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旧的渔网、空塑料桶和几把倒扣的折叠椅。大厅的另一头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没有灯罩的台灯,灯泡的钨丝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个快要死去的生命体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奇拉。

  她比上次在佛罗里达那晚看到的更瘦了,或者说更紧了。浅金色的头发被水汽打湿了一些,贴在脸侧和脖子上。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她的脸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几乎透明,颧骨和眉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像山脊一样凸起来。

  她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林恩没见过。

  那是卢卡斯。他不需要别人介绍就能认出来。体型很大,不是胖,是那种像石头一样的、笨重的、看起来打不碎的大。他的头是光的,不是剃的,是天生的那种毛囊闭合之后的、光滑的、泛着油光的秃。他的脸很宽,下巴很方,眉毛很重,眉骨下面是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几乎没有颜色的浅灰色眼睛。他的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两只手的大拇指在不停地互相绕着圈,绕得很慢,像一个在计算时间的钟摆。

  奇拉在说话。声音很低,林恩听不清内容,但从节奏上看,她在跟卢卡斯讨论什么。卢卡斯没有回应,只是那两根大拇指在不停地绕圈。

  韦恩不在大厅里。

  林恩把枪握得更紧了一点,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了声音。极轻的,但在这个安静的、只有两个人低声说话和灯泡钨丝嗡嗡响的空间里,那声“吱呀”像一只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奇拉的声音停了。

  卢卡斯的拇指停了。

  两个人的头同时转向后门的方向。

  林恩站在门口,枪口对着卢卡斯的胸口。

  “别动。”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像一个被扔进空房间的石子,从一面墙弹到另一面墙,弹到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散,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安赫尔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水从他的裤腿往下滴,在大厅的水泥地面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他手铐上的链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光,像一条细细的、银色的小蛇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奇拉看着他。

  那种眼神林恩见过。在佛罗里达的那辆车里,在后座喂韦恩吃药的时候,她的侧脸在灯光里像一尊蜡像。但现在她正对着光,整张脸都在暗红色的灯泡下面暴露无遗。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浅得像被水洗了太多遍的牛仔裤,瞳孔在暗光里放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她看着安赫尔,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微小、更快速的面部肌肉收缩,像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的某个猜想被证实时会有的那种几乎无意识的、带着蔑视的微表情。

  “你带他们来的。”她说。

  不是问句。

  安赫尔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发抖,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没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不安——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白板,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你盯着它看久了,就会开始看见那些被擦掉之前留下来的、浅浅的、怎么擦都擦不掉的痕迹。

  卢卡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往后滑,因为他的体重压着它,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猫科动物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咕噜声。他比坐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大了。肩膀的宽度几乎超过了门框的宽度,当他转向林恩的时候,林恩感觉到了一股热量。

  不是心理上的。是物理上的。空气在变热。

  林恩手里的枪的握把开始变温。不是烫,是从常温变成比体温更高的温度。那个温度在上升,很慢,但很稳定,像一个电炉被调到了最低档,在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把锅底烧红。

  “卢卡斯。”林恩说,“你的能力很厉害。但你再加热下去,我手里的枪会在弹匣里的子弹爆炸之前先炸膛。炸膛的时候,枪里飞出来的碎片会先打在我脸上,然后才会打在你身上。你不一定有事,但我一定有事。这是一个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卢卡斯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像两块没有温度的冰。

  温度停止了上升。枪握把的温度保持在了那个刚好不会让林恩松手的、快要烫伤但还没烫伤的临界点。

  “你的判断很准。”卢卡斯说,他的声音比他的人低沉得多,像从一口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但你漏了一件事。我能加热的不仅是你的枪,还有你口袋里那部手机。如果那部手机的电池被加热到一定程度,它会爆炸。爆炸会把你右边的肋骨全部炸碎。”

  林恩的右口袋里放着手机。

  他的大腿外侧已经感觉到了温度的变化。不是握把那种从外面传进来的热,是从布料里面渗出来的、贴着皮肤的那种闷热。手机电池正在被加热。

  “客人呢?”林恩问,“让客人出来。”

  奇拉笑了。

  那是林恩第一次看见她笑。她的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两边拉得很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得不太自然的牙齿。那个笑容很漂亮,漂亮得像一把刀。

  “客人不在。”她说,“他去接人了。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林恩的眼睛没有从卢卡斯身上移开。

  “你们提前了。”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奇拉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慢,每做一个动作都像在给林恩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她把手插进夹克的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部手机,屏幕朝上,让林恩看上面正在播放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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