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漫:武德充沛的我最爱与人为善 第946节
伊朗那边的安静是一种更复杂的安静,带着距离感,带着在别人的国家里看自己国家的球队踢球时那种特殊的拘谨。
两种安静重叠在一起,让整间酒吧在国歌结束、裁判吹哨开球的那一瞬间才重新活过来。
林恩在喝第二杯啤酒。
他喝得很慢。
第一杯喝了将近一个小时,酒早就温了,泡沫完全消失了,杯壁上凝着一圈一圈的水痕。
他换了一个位置——从吧台中间挪到了吧台靠墙的最里面,那里有一根方形的柱子,柱子上贴满了褪色的贴纸和一张被撕了一半的演唱会海报。
坐在那个位置,他的背靠着柱子,脸朝着整个酒吧,能看到每一个从正门进来的人,也能看到吧台后面的那扇通往储物室和洗手间的门,还能透过侧面那扇脏兮兮的小窗户看到酒吧后面的巷子——就是玛丽安娜五天前报警说有人逗遛的那条巷子。
迈尔斯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现在正跟旁边一个本地老头聊世界杯。
老头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牛仔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被太阳晒出明显分界线的胳膊——手腕以下是棕色的,手腕以上是白的。
他正在用浓重的南得州口音跟迈尔斯讲他为什么觉得今年的伊朗队被低估了,理由涉及到伊朗队的防守体系和某个在德甲踢球的后卫,讲得头头是道。
迈尔斯点着头,偶尔插一句,手里的啤酒喝了三分之一,进度和林恩保持得差不多。
晚上九点四十分。
上半场刚结束,比分零比零。
酒吧里的气氛从开场的兴奋渐渐变成了一种中场休息时特有的松散——有人站起来去洗手间,有人出去抽烟,有人跑到吧台前再点一轮酒。
玛丽安娜忙得连擦吧台的时间都没有了,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在吊灯下闪着微光。
林恩注意到一个细节。
玛丽安娜在给一个客人倒酒的时候,目光会时不时地、极快地往门口扫一眼。
不是那种正常的、看到有人推门进来时的自然反应。
是另一种——更快的,更警觉的,像是在等一个人出现,但又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希不希望那个人出现。
然后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他大概四十岁上下,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
颧骨很高,眼眶很深,下巴上有一道疤——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一条被缝错了位置的拉链。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衬衫下摆没有塞进裤子里,松垮垮地垂在腰际。
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鞋面上有明显的折痕。
第787章 特有的方式!
他走进来的动作不快,也不慢,不是那种故意放慢脚步来引起注意的走进来,也不是那种蹑手蹑脚试图不引起注意的走进来。
他走进来的方式是一种既不想要被注意、也不害怕被注意的、中性的、经过了训练或者习惯了长期隐藏的人特有的方式。
阿尔瓦罗·莫雷诺。
林恩的右手在吧台上放着,手指松松地圈住啤酒杯的杯身。
他没有动。
他没有坐直,没有把杯子放下,没有加快呼吸。
他的姿势和莫雷诺推门进来之前一模一样——一个喝了两杯温啤酒的、正在等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人的中年男人,靠在柱子上,半眯着眼,看着电视上正在回放上半场的精采镜头。
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不是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剧烈跳动。
他的右手背上那道在雷诺萨的河里留下的伤疤在温啤酒的杯壁上贴了太久,皮肤微微发凉。
莫雷诺没有往吧台走。
他穿过门口那片站满了刚抽完烟回来的人的区域,绕过飞镖盘旁边那两个还在聊天的年轻人,走到了酒吧最里面靠后墙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那张桌子是整间酒吧最差的桌子——离电视最远,灯光最暗,背后没有窗户只有一堵贴满了旧海报的墙。
莫雷诺背靠着墙,面朝着整个房间,坐下来的动作和林恩刚才选择那个柱子旁边座位的逻辑一模一样。
玛丽安娜看到了他。
她在倒一杯龙舌兰日出,手里的动作停了一拍——不是停了很久,大概半秒钟,可能更短,短到那个点酒的客人没有注意到。
然后她继续倒,把石榴糖浆沿着杯壁慢慢倒进去,在杯底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深红色的沉淀。
她把酒放在托盘上,让那个红头发的女招待端走。
然后她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走向莫雷诺的桌子。
林恩盯着电视。
他的余光看到了玛丽安娜站在莫雷诺的桌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说话。
不是长时间的对话,很短——玛丽安娜说了一句什么,莫雷诺回答了一句什么,玛丽安娜点了点头,然后走回了吧台。
她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啤酒,用开瓶器撬开瓶盖,又走回莫雷诺的桌前,把啤酒放在他面前。
莫雷诺没有给她钱。
她也没有要。
她把瓶盖塞进围裙口袋里,回到吧台后面继续倒酒。
林恩把啤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已经彻底温了,温到能喝出啤酒里那股被隐藏得很好的、发酵过度的酸味。
他放下杯子,用拇指抹了一下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莫雷诺没有做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
他喝那瓶啤酒喝得很慢,偶尔看一眼电视上的比赛,更多时候是在看手机。
他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低,低到从林恩那个距离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小块长方形的、微弱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回了几个信息,或者装作在回信息。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动的频率不像是随意浏览,更像是某种有节奏的操作。
下半场踢了二十分钟,伊朗队进了一个球。
靠窗那桌委内瑞拉球迷集体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混合着失望和不服的“啊——”,而伊朗球迷那边则爆发出了一阵短促而有力的欢呼,有人站起来高举双手,有人用力拍打着吧台的台面。
整个酒吧的注意力都被这个进球吸了过去——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骂脏话,那个红头发的女招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托盘上的啤酒杯差点被一个站起来庆祝的伊朗球迷撞掉。
只有两个人没有看球。
林恩。
和莫雷诺。
林恩在注意莫雷诺,而莫雷诺在注意玛丽安娜。
莫雷诺看她的方式不是那种男人看酒吧女招待的眼神。
不是那种上下打量的、带着意图的、或者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黏稠的注视。
他看她的方式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某样东西还在原来的位置——每隔几分钟,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和缭绕的烟雾,落在吧台后面那个扎着马尾、前臂上纹着一行字母的女人的身上。
停留两秒。
然后移开。
过几分钟,再重复一遍。
玛丽安娜也知道他在看她。
林恩能从她转身的角度看出来——她在从冰柜里拿酒的时候身体会微微侧向莫雷诺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里。
她不主动走到他的桌前,除了送酒之外不跟他有任何互动。
下半场接近尾声,伊朗队仍然以1-0领先。
委内瑞拉球迷那桌安静了很多,有人低着头刷手机,有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伊朗球迷已经开始提前庆祝,有人在用手机拍电视屏幕上的比分。
莫雷诺站了起来。
他不是要离开——他站起来,走向吧台后面那扇通往储物室和洗手间的门。
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铰链发出和正门同样悠长的、带着锈味的声响。
林恩继续看了大约两分钟的球。
然后他站起来,把两张二十美元的纸币压在啤酒杯下面,从柱子旁边的座位上走出来,穿过人群,走向同一扇门。
推开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电视里传来终场哨声和伊朗球迷更大声的欢呼。
1-0,比赛结束了。
门后面是一条窄走廊。
走廊的宽度大概只够两个人并排走过,地板上铺着和外面吧台区颜色相近但磨损更严重的木地板。
走廊一侧是两个洗手间的入口,男左女右,门上贴着用马克笔写的西语标志,字迹已经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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