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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漫:武德充沛的我最爱与人为善 第945节

  他把证件也留下了。

  他身上只带了一叠现金,分成两卷,一卷放在左边裤兜,一卷塞进右边袜子内侧。

  他把莫雷诺的照片折了两折,放在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扣上扣子。

  他对着洗手台上那面被刮花了边缘的小镜子看了看自己——胡子没刮,眼袋明显,头发被枕头压了一下午,翘起来几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可以了。

  他看着不像一个联邦探员。

  他看起来像一个在得州边境城镇里混了太多年、做什么事都不太顺利、今晚准备去一家不太好的酒吧喝几杯不太好的酒的中年男人。

  迈尔斯在走廊里等他。

  迈尔斯也换了衣服——一件从营地小卖部买来的得克萨斯大学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被水打湿了往后梳,看起来像个放暑假回家的大学生。

  他的电脑包没带,只在裤兜里塞了一部加密手机和一个微型录音器。

  “你看起来像个学生。”林恩说。

  “你看起来像个刚丢了工作的卡车司机。”迈尔斯说。

  “那正好。”

  他们把车留在营地里,坐了一辆本地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胖子,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链子很细,在停车等红灯的时候会被他的呼吸带着微微晃动。

  他把他们送到康乔街和第七街的交叉口,收了十五美元,找了两张皱巴巴的一美元纸币和几个硬币。

  硬币里有一枚墨西哥比索,混在美分里,大小和颜色都差不多,只有翻过来才能看到上面的鹰和蛇。

  绿洲酒吧在康乔街的中段。

  它不是那种有霓虹灯招牌、有保安站门口、有音乐震得整条街都能听到的那种酒吧。

  它是一栋单层的灰泥建筑,外墙上刷着一层大概是十年前漆的浅绿色,现在已经褪成了介于薄荷和灰白之间的某种不确定的颜色。

  门口有一个用铁管和帆布搭的遮阳棚,棚下放着几张塑料桌椅,一张桌子旁边立着一台大概四十寸的平板电视,电视正在播世界杯的赛前节目,音量不大,解说员的声音被街上过往车辆的声音切成了一段一段的。

  正对着酒吧大门的那面墙上画着一棵棕榈树——大概是棕榈树,绿色的树干,树冠的部份漆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灰色的轮廓和一截残存的叶尖。

  门是木头的,漆成了深棕色,门把手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的一面写着“营业中”,另一面写着“请随手关门”。

  林恩推开门。

  门上的铰链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锈味的吱嘎声。

  酒吧里面比外面暗得多。

  窗户只有临街那一面有两扇,都装着百叶窗,百叶窗的叶片被调到了半开半合的角度,外面的路灯透过叶片间的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排平行的、斜斜的光带。

  吧台占据了整个房间三分之一的长度,台面是某种被磨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硬木,边缘镶着一排铜钉,有几颗已经松了,铜钉头翘起来,像一个松动的牙齿。

  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排酒瓶,大部分是便宜货——几个牌子的龙舌兰、两三种威士忌、一瓶已经只剩底部的朗姆酒、以及一整排的啤酒杯。

  啤酒杯是那种厚玻璃的,杯壁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在吧台上方那盏昏黄的吊灯照射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吧台里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大概二十多岁,深色长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外面套着一件没扣扣子的深绿色短袖衬衫,袖子卷到了肩膀以上。

  她的手臂上有一个纹身——不是那种精致的、彩色的、图案复杂的纹身,而是一行简单的黑色字母,字体很细,沿着前臂内侧从手腕往上延伸,被吧台的阴影遮住了一半,只能看到“依稀”两个词。

  她的颧骨很高,嘴唇很薄,眼睛很亮——眼白部分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是白色的发光体。

  林恩认出了她。

  玛丽安娜·克鲁兹。

  那张驾照照片上的人。

  酒吧里现在大概有二十来个人。

  墙角那桌坐着四个男人,正在一边喝啤酒一边看头顶上那台挂在墙角的小电视,电视也在播世界杯赛前节目。

  吧台的另一头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手里拿着一张折了又折的报纸,正在看体育版。

  还有几个零散的客人分散在各处——一个趴在桌上像是已经睡了很久的女人,两个站在飞镖盘前面但没在玩飞镖只是在那里聊天的年轻人,一个穿着条纹Polo衫的胖男人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碟炸薯条和一叠番茄酱。

  林恩走到吧台前面,坐上了那张离他最近的高脚凳。

  凳子是人造革面的,海绵已经被坐扁了,坐上去能感觉到底座木板的硬边硌在大腿骨上。

  迈尔斯坐在他右边隔了两个空位的位置上,拿出手机放在吧台上,屏幕朝下。

  玛丽安娜走过来,把一块杯垫放在林恩面前。

  杯垫是纸的,圆形,上面印着墨西哥某个啤酒品牌的logo,颜色已经褪了,边缘微微翘起。

第786章 重新活过来!

  她的手指甲涂着深紫色的指甲油,但已经开始剥落了——拇指和中指的指甲上各缺了一块,露出下面没有颜色的指甲面。

  “喝什么?”她用英语问。

  她的英语有口音,但不重,是那种在这个边境城市长大、在家里说西语但在外面说英语的人特有的口音,每个词的尾音收得干净利落。

  “啤酒。

  随便什么牌子。

  不要瓶装的。”

  她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已经开了封的啤酒罐,拉开拉环,倒在吧台上那只厚玻璃啤酒杯里。

  倒酒的动作很熟练——杯子斜着,啤酒沿着杯壁流下去,泡沫控制在杯口以下刚好半厘米的位置。

  她把杯子放在林恩面前,泡沫还在微微地、缓慢地破裂着,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像下雨之后泥土里冒出来的那种气泡破裂的声音。

  “五块。”她说。

  林恩递了一张十美元的纸币过去。

  她接过去,转身在收银机上按了几个键,抽屉弹开,她找出五美元放在吧台上。

  纸币是旧的,中间有一道被折叠了无数次的痕迹,边缘软得像布。

  “你是本地人?”林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啤酒很淡,没什么苦味,也没什么麦芽味,更像是一杯被染色和充了气的冰水。

  “是。”她把找零推到他面前。

  “这条街晚上安静吗?”

  “看情况。”她说,用一块抹布擦着吧台上一个不存在的污渍,“有球赛的时候吵。

  没球赛的时候很安静。”

  “今晚有球赛。”

  “有。”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视,“委内瑞拉对伊朗。

  应该会来不少人。

  你要是想找安静,今晚这里没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中性,没有笑,也没有刻意表现得冷淡,只是一个在酒吧工作了四年的人在告诉她一个事实——你今晚来的这个地方,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安静的、可以独自喝酒的地方。

  “我不介意人多。”林恩说,“我等人。”

  她点了点头。

  没有问他在等谁,也没有问他是从哪里来的。

  这就是在这条街上做酒保的基本素养——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她走回吧台另一头,给那个看报纸的老人又倒了一杯威士忌,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往球赛开场的时间靠近。

  酒吧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先是进来了一群穿着委内瑞拉球衣的年轻人,五六个人,围坐在靠窗的那张长桌旁,点了两扎啤酒和一盘玉米片。

  然后是几个穿着伊朗队球衣的中年男人,坐在了吧台的另一头,和委内瑞拉球迷之间隔了整间酒吧最远的距离。

  更多的本地人也进来了——没有穿球衣的人,只是来看比赛的,或者只是来喝酒的,或者两者兼有。

  玛丽安娜和另一个女招待开始忙起来。

  另一个女招待更年轻,大概不到二十岁,头发染成了深红色,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头。

  她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托盘上放着啤酒杯和装玉米片的篮子。

  玛丽安娜负责吧台,她倒酒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但动作依然很稳,没有洒过一滴。

  电视上开始放两队球员入场的画面。

  委内瑞拉的国歌响起来,靠窗那桌的年轻人站起来,把手放在胸口,开始跟着唱。

  伊朗球迷那边安静地坐着,有人低着头看手机,有人端着杯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两种安静不一样——委内瑞拉那边的安静是仪式性的,唱完国歌之前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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