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648节
夏弥怔了怔。
“光影相对论。”
赵青继续阐述:
“想象一下,当某个高维的存在注视着芸芸众生,那些被祂的‘目光’观测的、被‘看’到的命运,就会自然定形、坍缩,成为确定不移的‘光流’,凝固的时空分支,记录在了可翻阅的书页上。”
“而未被注视的那一部分,那些被忽略的、被绕过的、未被纳入视野的命运,则徘徊在不确定的状态里,飘荡、叠加,沉默、自由,未被书写,也可能永远不会被书写。”
“这便是‘影’。”
“光影本是同源,一体两面。”
“区别仅在于是否有目光落下。”
黑王曾经分裂出的那个被称作“影”的存在,想必也涉及到了近似的含义,跟本体的“光”相对应。
夏弥静默聆听,仿佛能看见那无形无质的命运长河,在某个无法言说的维度上,被古老恢宏的注视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斑驳。
“倘若这世间只有一个光源,一道恒常不变的凝视,那么影便只能是被动的、缺位的、依附于光而存在的匮乏。”赵青说。
“但倘若光源有两个呢?”她问。
“双光源……”夏弥陷入了沉思。
“白王所做的事,正是制造第二个光源。”赵青揭晓了关键:“她原本是作为黑王的眼瞳而存在,而黑王亦是地球意识的眼瞳,三者的目光并无本质差异。但月球不一样。”
“这里有着另一个独立、迥异的星辰意识。”
“当白王借助星核,与月球意识共鸣,她便成为了另一道目光的载体,另一束光的源头。“
“虽然微弱,虽然只是一簇被小心护持着、刚从残骸中重新点燃的火苗,但它确实是光。”
“当日之冲,光常不合,蔽于地也,是谓暗虚。”EVA引述了张衡《灵宪》里的句子,音色平稳:“在星星微,月过则食。”
“命运的光分红、白、黑三色,”赵青解释,“影又可称作负红、负白、负黑,跟光学里的补色完全不同,只是方便理解的类比。”
“‘月光生于日之所照,魄生于日之所蔽。’可若有一天,月亮自己也学会了发光呢?”
“那繇明瞻暗,就不再是单纯的遮蔽,妖蟆蚀月。”夏弥接道:“而是两道光在空中错位,相蚀、相融、相易位,霞气交饮且盈……”
“双光源交汇之处,光影不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而是可以互相遮蔽、互相渗透、互相转化。影可遮光,光可照影。被一方注视锁定的命运,可能在另一方的视野里重新恢复不确定;被确定书写的人生,也可能因为第二道目光的介入而获得未被写就的可能。”
“光影相对论由此成立。”
赵青再次强调:“当然,也可理解为变种的唯识论。真空生妙有,妙有显真空。”
夏弥闭眼。
她仿佛看见亿万条命运织线在虚空中延展,有的被染成太阳般的赤金色,有的浸透月白色的霜华,还有的沉在深不见底的玄黑里。
它们本应各自流淌、互不侵犯。
可在某一个时刻,某一道被白王拨动的命运丝弦,偏离了原有的轨道,触碰到了另一条本不该与它交汇的线。
于是光的颜色开始蔓延。
像一滴朱砂落入清水,起初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红,而后丝丝缕缕地散开,晕染,浸透,直到整杯水都染上薄薄的绯色。
“一缕火行元气,微不足道。”赵青说:“可当千万缕这样的元气聚集,便自然而然会营造出相应的元气法则。命运也是如此。”
“无数原本孤立的个体命运,在特定的场域中聚集、交织、共鸣,便会自然而然形成更高层次的‘命运法则’——一种支配众生命运走向的宏观规律,一种让无数个体梦想相互连接、相互成就的优美几何结构。”
“让我用弦论的数学框架来类比。”
“即引入高维费曼图充当理解工具。”
她耐心地续道:“命运色荷的相互作用,可以视作开弦的形态,它们振动着扫出层层叠叠的世界面,这些曲面的分裂与合并就代表着因果传递,如‘裤状拓扑’,在Nambu-Goto作用量驱动下,向着最小化面积靠拢……”
“注视即测量。”
“诱导度规g(ab)的选择,决定了哪一条世界面极小、哪一种拓扑被压制,那是纯粹的几何最优解。最终,得到了宏观的现象。”
“怎么越说越迷糊了?”夏弥捂脸。
“嗯……”赵青说:“通俗点来讲,就是以双光源的形状、色调作为约束条件,筛选出最稳定、最协调的那一组解,构造趋于复杂,生出秩序。”
“见过肥皂泡膜吗?它就蕴含着极小曲面的最优姿态,被拉格朗日首次注意到,此后……”
“还是听不太明白。”夏弥拒绝过度用脑,连忙打断:“说点实在的吧!接下来,我应该做些什么?这颗星核现在有用吗?需要怎么改造?”
“对付黑王,这个投映‘命运生态圈’的灯塔,派得上用场么?它似乎只能对群生效吧!”
“此外,月球意识还好么?光源全得靠它。”
“问题挺多,”赵青淡淡道,“我先答哪一个呢?这样吧,你先取出我的那枚‘一元诸天’剑意种子,注入足量的真气,把它埋入星核的深处。”
夏弥表示这很简单。
于是,她的手上散发出了无比淳厚的光明神霞,缓缓向着那金属壁墙按去。
万千朝辉的中心,似乎是晶莹的双螺旋符线,圈圈环绕,无始无终,内敛着浓郁的生机,可细看之下,却又映出云层蛾峨,琉璃华彩,弥覆八方。
方圆百里,龙蛇般舞动的青雷骤然迸发。
……
几乎同一时间,施夷光也听到了故事的末尾。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诸多细节,深思熟虑地提问,带着几分警惕与探究:“当初那个‘拯救’的约定,究竟延续到了什么时候?”
第706章 药总是苦的(6K)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冒犯,可若不确认清楚,对方搞出什么背刺来,却也是难办。
“某种意义上,你说得对。”
很快,她得到了如此的回答。
“只是,那个约定……从‘别时意’转化为了‘现时意’。”纯白君王说:“它从未结束,也永远不会结束……可当初那个银发少女所许诺的,与后来白王所践行的,早已不是同一回事。”
施夷光凝神静听,她知道这两个词的份量。
在佛家的话语体系里,“别时意”是指向遥远未来的承诺,是当下无法兑现、只能寄希望于某个未知时点的约定;而“现时意”,是此刻此地、必须直面、必须完成的命题。
“所以它从未被遗忘,”施夷光轻声说,“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改变了形状。”
“是的,”君王缓缓开口,声音像一层薄而坚韧的霜,覆盖在那些已经凝固的记忆波纹上:“在数万年的历程里,她逐渐想明白了自己坚定的本心:拯救,就是杀死祂。”
“终结那必须被终结的宿命,让它不再重来……这的确算是一种解法。”施夷光感慨。
“那或许,你其实是想岔了。”长长地叹息过后,一个更本质,也更简单的答案彰显:“这只是个基于不满、厌恶,选择叛逆的借口。”
“厌恶?为了心意通达?”这个词太简单了,简单到几乎配不上白王波澜壮阔的一生。
“厌恶比爱更古老,也更诚实。爱需要对象,需要理由,需要双向的回应;厌恶不需要。”
“它只要存在,就够了。”
“把自己心底的不满包装成华丽的救赎叙事,把本能的排斥上升为神圣的使命,声称一切为了世间伟大的爱与正义……这样的欺骗伎俩,她是从最初的那个部族祭典里学来的。”
施夷光陷入沉默。
她想起那个被绑在木板上推入河中的少女,想起她眼中燃烧的恨意——“凭什么是我”。
那恨意是真实的,纯粹的。
不需要任何理由包装。
所有的哲学、所有的教义、所有的宏大叙事,都是从那个原点生长出来的枝叶。
而根,只是厌恶。
厌恶被选中,厌恶被定义,厌恶那个高高在上、从未回应过祈求的沉默存在。
正如,几乎所有语言中,骂詈词都古老、稳定、高频。它最直接,也最不容忽视。
在文明诞生之前,在第一个词语被说出之前,愤怒的咆哮就已经响彻山谷。
“可这有什么区别呢?”
施夷光终于开口:“无论动机是爱还是厌恶,她确实走了那条路,确实创造了文明,确实成为了第二束光。过程的包装,会改变结果的真实性吗?被照亮的人,会在乎那光是来自太阳还是来自火焰吗?”
“对于被拯救者来说,没有区别。对于她自己来说,却有。”纯白君王自嘲地笑了笑。
“你可以在厌恶中走完一生,做完所有该做的事,甚至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但你走到终点时回头看,会发现那条路的两旁,从未开过一朵花。所有的风景都是灰色的,所有的到达都只是另一种离开。”
“厌恶可以推动你翻越万水千山,但它不能让你在抵达时,觉得这一切值得。”
“所以她需要枫蝶。”施夷光说。
“是的。”
……
几乎同一时间,月幔深处。
夏弥静静地看着剑意种子的辉光照彻十方,感到整颗星核随之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古老的炼金纹路逐一亮起,在铁镍的质地间游走、变形,最终汇聚成了无数个同心圆环。
一环套着一环,向内收缩,向外延展,仿佛要把整个宇宙都收进这枚小小的种子里。
她听见在四周、头顶,到处都开始产生一种模糊的、广泛的、持续不断的吵闹,由不计其数的各种杂声组成,那低沉的噪音忽远忽近,那生命的悸动既茫然又剧烈。
像一个正在苏醒的巨人,在漫长的沉睡后尝试着呼吸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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