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730节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即将成为接下来她的日常,便如这数万飞禽充当触角与眼线,开地图之事当可水到渠成。
据赵青所知,七闽诸族,当前并没有上六气境的顶尖强者坐镇。纵然开拓之时出了什么岔子,惊动了某些隐于深山的积年老怪,也绝不可能跨越千山万水,牵扯影响到她的本体。
“呵,”分念的目光转回到浮市上,瞥过不远处的一间铺面,“主世界的外丹之法,小派旁支的也就罢了,像云门这般千年丹宗,得了‘长仙’遗传的,却是跟一般人想象中不同,挺有几分新鲜感。”
“南池传承自奄国,攒宫源于莱夷,各有各所依恃,想必亦有其独到之处,来日当见上一见……”
“云门山的‘丹丘’法式,清查宗籍之际,更得解析透彻。”
一念既定,那影偶便散入湖风之中。
……
却说那区萍眼神敞亮,盯住了一名背微佝、头戴竹笠的老者,只见早先初遇猿公时,那多次搭话、又被暗中传音者唤作“彭老伯”的,正慢悠悠地自一家杂货铺前踱出。
“‘寿精’难寻,莫非只能用‘石真’之法强抑了?命数、命数,告诉我路在哪?”老伯自语。
寿精?石真?这都是些什么?
声音随风飘至,散若残絮,区萍刚明晓自身被强化的真相,正学着调动精气,与内息相合,恰好把耳力增强百倍,听得清晰。
他立即记起了彭老伯,心道此人见识既博,居然知晓“十剑纹身”,绝非等闲,或又可效仿之处,于是远远缀在后面,只作闲看,不敢迫近,借着往来人潮遮掩身形,想探一探这老丈究竟往何处去。
跟踪之举,本是江湖大忌,但在浮市这几日,“册”上有名之辈,高人、才俊被数十人尾随围观,早已是寻常事,区萍这般若即若离的走法,放在熙攘栈道之间,当真算不得扎眼。
你若停下,人群会推着你走;你若走快,前头自有比你更快的。
这般跟了小半里,见彭老伯绕开数处热闹所在,轻车熟路般登上了一艘大船的飞庐。
七八丈左右的飞庐,只分作前后两间。
此类位艧船二层的铺子,固然宽敞,人流却到底稀了,远不如底层临水过道来得热闹,肯拾级上来的,十停里难过二三,诸多商贩宁愿屈身下边丈余狭铺,亦不愿搬到租金便宜的飞庐。
故而这等铺面,要么货品极偏,要么专候老客,不似一层图的薄利多销,售必以厚利。
……
老伯上了舷梯,似有所察觉,但没怎么回应。他撩开竹帘入内,在铺内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很快就走了出来,手中却多了一只陶罐,用麻布裹着。
从头到尾,竟不过数息,显是早就预付了订金,专为取货而来。
区萍稍一踌躇,先上了另一边,瞧见那间铺子,原是处坟头草的集采地,长期收购阴煞之物,扎成了许多栩栩如生的诡异草人。
店名“墟荫记”,檐下垂着几串风干的蜥蜴与蛇蜕,气味沉腐,混着泥腥。
待彭老伯离店,他赶忙也踱将过去。
另间铺子便与前头那家不同,帘后热气蒸腾,一股子硫磺、陈醋与草木灰杂糅的气味充溢着室内,霉涩交混,实在熏得人鼻孔发紧。
它在外头未设市招,只从飞庐檐角斜挑出一角杏黄小幌,幌上绣着“云门丹英”四字。
旗幌缩在檐阴里,从底下人潮望来,叫飞庐的横枋遮得严严实实,若非登上二层,决计瞧不着,倒似刻意避人、有缘方入一般。
区萍心中咯噔一下,暗忖:“云门丹英?这不是云门宗的字号么?莫非此处竟是云门弟子的铺面?”抬眼向里瞧去,只觉一片昏沉。
原来四周窗牖皆以厚布遮了,亦无灯烛,唯有一只三足铜炉当门而置,炉火殷殷,不熄不灭,映出光亮,忽明忽暗,青红缠散。
炉内似有物什翻涌,汩汩作声,透出一股阴寒药香,教人寒热交攻,极不好受。
满屋四壁俱是深色木架,密排着印纹陶罐,少说也有三五百只,各贴着朱砂标签。
幽幽暗暗,仿佛百目凝藏。
“客人怎的不说话?”
声音似从四面八方一并传来。
一名青年正盘坐在炉后的蒲席上,相貌约在二十许,穿着极宽大的羽纱氅,缉百鸟氄毛织成,白中呈青,彩华隐现,洁净无尘。
与店内的浓郁异味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有一团烟气缠住此人脑袋周围,缭绕不散,将他面目都遮没了,只瞧得见披散的头发,然而那澄澄目光,却仍透出了两点星芒。
白雾似源出青年口鼻,又似自炉膛飘逸。
又或许,是两者兼而有之?互连互通?
只是丹炉冒出的蒸汽,比滚水还要烫得多,区萍仔细辨了辨,早已惊叹于对方的修为之精湛、气度之非凡,真不愧是仙门高徒!
他却是不知,炼气士另有个古称,唤作“烝徒”,取的就是这烝气之象。
吐纳之际,云雾自生,真息如火,外炁如纱,所谓“坐看云起,息成丹霞”,说的正是此等人物。
“鬷某是外乡人,不识规矩,”区萍行了个礼,道,“敢问仙长,这铺里都卖些什么?”
“可不敢自称仙长,仙之‘长’者,那是得道飞仙中都位居上层的存在!叫我鲜支兄即可。”
鲜支,即栀子,又称越桃,主要分布在越地。鲜支氏,无疑是越地不高不低的氏名之一了。
青年慢悠悠起身,却并无主动招待之意。
他只是取了靠里一张小案上置的细颈玉瓶,又拿了根极细的银篦,从中蘸了些碧青色的稠液,往一只半干的陶罐内壁上细细描画:
“客人想寻哪一类?货架上都写明了的。”
写明了啥?区萍不解,朱砂标签上只写了名字,却并未提及功效如何,像自己这般不通药理、不识其名的顾客,又怎样辨得分明?
正疑惑间,忽见那最近的标签竟似感知到了目光注视,字迹活过来了般游移不定,如蝌蚪聚散,飞速凝作两行浮空的墨篆,曰:
“伏火砂散,五分。”
“取诸石中火齐,伏以重泉寒髓,去其燥烈,存其炎上之性。服用后,真气可暂添阳火之属,行功之际,血行增疾,内息如燃。一匕可续三刻。”
区萍揉了揉眼,疑是炉火映出的幻影。
可那两行字就那样明晃晃地浮在罐前,飘悬在约摸半尺开外的空处,墨色莹莹,如游丝织成,当他目光移开,又缓缓隐入标签之中,再不动弹。
区萍心下大奇,接连扫过几罐,罐罐皆然。
怎么做到的?连这看似粗陋的陶罐,都件件附着仙法?云门丹英,果然不是外王溇那些普通药铺可比的,光是这些细节,便透着高端玄奥的感触。
他却是不知,这不过是“以神蕴形,以形寓神”的常规运用罢了,原理与当年赵青在灵鹫宫石刻所见,逍遥子的雕琢之术,可说一般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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