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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686节

  雪原在那一瞬间陷入沉寂,极光被撕碎,被吞没,被重新书写成一轮缓缓旋转的赤金色光轮,宛若苍天睁开了沾着业焰的独瞳。

  凡辉耀所覆之野,天清地宁,寰宇澄彻。

  凄寒尽褪,和煦初回。

  也不知燃烧了什么,漫天灰烬徐徐扬起,先若柳絮因风,渐次稠密,终至于铺天盖地,迷迷蒙蒙,将日月星辰一并笼入铅灰色的纱帷之中。

  它们簌簌而落,落在冰原上便蚀出针尖大的孔,落在海水里便沸起一缕白烟。

  ……

  二零一零年元月,岁在庚寅,冬未尽而春未至。

  万里之外,千城同仰。

  无数人停了脚步,松了掌中物事,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片正缓缓变色的天穹。

  街巷阒然,车流凝滞,千千万万张面孔在同一刻被天际的赤光镀上了同样的颜色。

  光芒并不刺目,只温温地、沉沉地染过来,像是有什么极古老的存在,终于合上了眼。

  那倒影般悬垂的地球,欺天之瓮,曾是每个日夜悬在众生头顶的阴翳。

  人们习惯了在它晦明不定的轮廓下低头疾走,习惯了它的存在如芒在背,习惯了不去看它。

  可现在,它却不见了。

  天空似乎忽然间陌生起来,阔大得令人心慌。一种从未敢奢望的安心,如水波般从每一条街巷的深处漫漶开来,抚过四面八方。

  黑王灭世,是悬于世间的剑。

  买不起船票逃往太空的亿万民众,曾在每一个无眠的夜里聆听着自己的心跳,数着倒计时般的日升月落。

  惶恐深埋于沉默之下,久而成痂。而今那柄剑忽然碎了,那口悬在天顶的钟忽然停了,那种被赦免的、不真实的轻盈,反而让人不知该如何站立。

  有人蹲在路边,把脸埋进掌心。

  有人喃喃自语,说些连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人行道上铺着的感应砖,一串串凌波微步的引导性脚印亮着,多彩光标兀自向前流淌,勾勒出被规划好的优雅轨迹,但原先正潜心凝神效仿的习练者们,却已僵在原地。

  仰首,张嘴,无声。

  街角二十四小时的自助售货机刚吐出一盒真气胶囊,明玉Ⅳ型,蓝莹莹的光标还在闪烁,取物口却空张着,无人领取。

  它顶端的全息风扇投影广告仍在循环播放:真气焦虑?瓶颈恐慌?一胶囊,一通百通。

  专送药膏外卖的小哥骑着电驴从巷口拐出,后座保温箱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餐盒——盒中汤面皆添了小无相草,药性百变,依厨子预处理之际的君臣佐使,可任意赢缩转化,天地恒制,实不中而用不穷,一药当百药。

  此刻他却不看路,只昂着头,任电驴歪歪扭扭冲上路肩,保温箱侧翻,餐盒滚了一地。

  汤水横流,无人在意。

  公共闭关室的指示灯由绿转红——“高压元气舱已满,玄冰打坐垫尚余三席,超速代谢针请扫码取号”。门前排着长队的人们齐齐侧过了身,手中攥着的号码牌被风掀起一角。

  步履匆匆的白领摘下了某种类似防毒面具的滤气净化罩,中止了心肺功能主动强化背心的运行,深度吐纳暂歇,宛若雕塑般站立。

  雀跃少年腕上的真气遥感手套微微发热,身后那几架剑型无人机不再追随,悬停在半空,剑尖轻颤,仿佛本能般指向北方。

  手持真气内力状态扫描仪的中年人本要训斥没长进的小孩,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着,他下意识又扫了一遍,却根本没去看结果。

  巨型投影屏悬在广场上空,画面切换到了青霄一号太空港的俯瞰镜头。

  蔚蓝的地球缓缓旋转着,北极的方向尚有余烬未散的微光,像一枚戒指,套在雪白的极冠之上。

  “或许,末日真的结束了……我们正在见证……”

  主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断断续续。

  ……

  滨海市,灵科院滨海分部门口。

  路明非从玻璃门里走出来。

  身形微驼,胸前挂着的荣誉研究员证件还没来得及摘,磁吸扣在衣襟上微微晃荡。

  没有人对他的年纪轻轻感到惊讶,在这个时代,驻颜与返老还童已成了每个内功初学者均可触及的目标,混血种也从幕后走向了台前,在新闻媒体上频繁亮相,屡成偶像。

  他的脚步很慢,慢到几乎是在原地徘徊。

  难言的悲伤与失落弥漫在胸腔里,像一团散不去的雾。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从更深的地方释放了出来,好似要将某种捆缚了太久的东西轻轻解开。

  悲与释交缠着,竟分不出彼此。

  仿佛得到了某个答案的同时,也失去了某个问题。

  倦意便在这一刻倏然涌上。

  蓄谋已久、铺天盖地,再无力抵挡。

  路明非的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

  边上立刻围过来好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呼喊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蜂鸣。

  有人说快,说神照功,说我来抢救,说你别跟我抢,目光交汇的刹那,却也说不清是谁先谁后,几只手同时伸了过来,将他托住,又轻轻放平。

  ……

  “……瞒天过海的计划,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赵青的目光定在了那如镜面乍碎的黑龙轮廓,心里万绪归于一念,百代之谋,太古之局,尽于此刻贯通无碍,宛若冰澌融解。

  她立于虚寂之中,身形巍巍,碎裂的影子尚未飞散,便被法相张口一吸,吞没殆尽。

  而后,气息层层拔涨,有玄异的辉光自她体内扩张开来,又有彩银般的混洞在心口处骤然收缩,将对方上亿年积攒的、属于尼德霍格的浓郁元气尽皆卷入,碾碎,重铸。

  地心的灼热,冰期的寒冷,无数文明的兴衰与无数生命的哀欢,一位神祇从懵懂到清醒、从臣服到反抗的全部历程,在赵青的元神审视下得以遍览,化作了锚定的力量。

  亿万道纹自虚无中生出,又归于虚无,往复九转,终而凝聚成形——一轮全新的本命星辰,在她的命运天幕之上,豁然点亮。

  九境之门轰然洞开,瞬间得入!水到渠成!

  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加诸于身,却被她轻轻一抖,如同掸落肩上的尘埃,扫去、无迹。

  枯焦的世界树残骸,遥遥浮现在天际。

  这座历经了千百次轮回、时间回溯的传奇炼金矩阵,承载着九个虚幻世界、九枚生命之果祭品的植株,枝桠尽折,根系尽焚。

  赵青屈指轻弹。

  一截枯枝断折,打着旋飞了出去,撞入更遥远处那一抹灰白之影——神王奥丁。

  两相裹挟,滚滚如丸,竟被她一指之力送出了天外,没入无垠太空。独瞳中的惊愕尚未成形,便已化作深空中的一粒微尘。

  祂没有尝试返回。或许祂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刻,正如祂早已知道,自己从来不是棋盘上的弈者,只是一枚被借来暂代空缺的棋子。

  赵青已然明悟了被掩埋了无尽岁月的真相。

  一切起始于地球意志本能的追寻升华。

  一个以地质时间为脉搏、以板块运动为肢骸的古老意识,在漫长的自我凝视中感到了难以忍受的单调。

  于是,它选中了尼德霍格,从原始生命的汤液中将其编译而出,作为它最初的对话者,作为能够映照自己的“他者”。

  这外置的感官不断被塑造、被复活,承载着它亿万年孤独中所有的投射与期待,替地球意志去看那些它原本无法触及的瞬息万变。

  一次次调整参数,“生”与“死”的循环,只为让黑王更敏锐、更独立、也更可控。

  可独立本身孕育着叛逆。

  承载则代表着囚笼。

  当对自由的渴望,对意义的追问,对“被当作工具”的隐秘憎恨,在尼德霍格那漫长的生命中逐渐累积、发酵、沸腾,它开始挣扎,尝试反抗,却被地球意志轻而易举地扼灭。

  不知多少次后,星辰感到厌倦了。

  它沉思良久,终于想出了更进一步的方案:用尼德霍格的命运,交换自己的命运。

  让对方成为新的星辰意识,代替它永世镇守这方天地的职责,转化为永恒的、缓慢的、近乎沉睡的观察者角色,而它自己,则将摆脱形体的束缚,获得梦寐以求的自由!

  事实上,这交换的条款无疑是不公平的,地球意志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力量完全留给接替者,它打算交给黑王的只是空壳,一个抽走了所有权能的、光鲜亮丽的头衔虚位。

  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心神,尼德霍格的意志必将在无边的沉默与重负下彻底溃灭,消亡。

  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宏大献祭。

  看似高高在上的神,其实早已被锁链绑在了血色的祭坛上,等待着祂既定的宿命终点!

  尼德霍格对此心知肚明,却无力违抗。

  反抗不了。

  被造物永远无法真正违逆创造者,就像河流无法倒流回源头。

  纵然是令整个世界匍匐颤栗的黑色皇帝,在赋予它一切的星辰意志面前,也不过是掌心的一粒沙,五指收拢,便再无挣扎的余地。

  虽然不甘心,但祂明白,自己所能做的,只是拖延,迂回。

  只是在那不可逆转的命运到来之前,尽可能地寻找缝隙,寻找变数。

  寻找一个能够让这局棋出现“意外”的棋子。

  那就是白王。

  那个曾经作为祭品被推入河中的银发少女,那个被尼德霍格赐予神之瞳后成为“巫女”的异类,那个用两万年时间为龙族建立文明、却被黑王轻描淡写收走一切的白色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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