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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697节

  赵青接过玉简,真元裹着它,没入了经络中:“有劳大夫深夜奔波,青铭记于心。”

  “不必客套。”

  诸稽鞅摆了摆手,赞道:“数日不见,你这修行进展,倒是远远出乎我的意料了。”

  “偶有际遇,不敢称进。”赵青回道。

  “若我未曾看错,”诸稽鞅缓缓道,“姑娘体内另有一重修行体系,虽非吾辈所循之正统,其神完而意固,法备而理周,境界却已臻极高层次——几不亚于一般的下六气大成了。”

  一天多的时间,赵青自是已经恢复到了八境启天巅峰的修为,尽管是虚弱版,实力仍翻了个倍。

  在他看来,这个离谱进境实在是违背了修行常识,比正常修炼快上了千万倍不止,但考虑到感生石是何等存在的遗留,却又并非不能解释。

  真正让诸稽鞅深感惊异的是,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很多很多,验出了无数细节,却始终没察觉到剑的存在,那本该是最为突显的意境特征。

  剑心剑境的绝对压制!只可能是这个原因。

  这必然是一种超越常规境界壁障、不可思议的力量!承载着道之本象的染化!

  习剑数载,已然胜过百年勤修,实在让人心折!钦佩、崇敬,须臾而生,充溢着神府、命苞。

  “……可不管怎么说,我须得提醒你一句。”诸稽鞅感慨万分,眉头微微皱起,语重心长:“此等另类体系,应是介于地元法与天元法的融合,源于效仿天地灵兽的形态,虽亦精妙,终究非是正途。”

  “寰宇之间,元气万殊,法门千歧。”

  “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修士惑于旁门之速成、耽于左道之便利,弃正途而趋捷径。初时进境神速,及至后来,根基不稳、境界虚浮,终困守于大道门前,再难得入,悔之晚矣!”

  “你既有正法在身,当知取舍。”

  “他山之石,虽可攻玉,然则根基未固而枝叶先繁,体量虽大而髓质未纯,长此以往,却恐有沦溺之虞:正途未竟,歧路已深!”

  赵青闻言,神色肃然:“受教了!此金石之言,敢不铭记于心。”

  “想来你也自有分寸,必不致舍本逐末。”诸稽鞅又告诫道:“以姑娘目下的根基,下六气之境,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了。届时辟地开天,气归六合、神定三才,正统根基便算初步立稳。”

  “当专则专,当舍则舍!破境之后,再将旁证所得择其善者化入己道,却是无碍了。”

  简单的说,就是另类体系如果比正统超出一整个大境,便难以兼容,反成障壁了。

  不过,他却仍是远远低估了赵青的真实破境速度。

  哪里需要等上一年半载?

  “既然在此遇见,也算有缘。”

  瞥了一眼旁边搔头抓耳、百聊无赖的猿公,诸稽鞅略一犹豫,掌间又凝出了枚玉简:

  “《脉死候o守数》,可与缙云氏神目秘传相配,遥遥查验天地法脉中的死兆方位,并算出具体爆发点,用于趋吉避凶,搜寻机缘。”

  白猿当即跃过收下,拱手谢了几谢。

  接着,它直接就浏览了起来。

  金鲤从赵青袖口探出了头,酸溜溜地嘀咕:“这猿儿倒是有福,白捡了门秘法。本鱼陪姑娘走了这许多路,也不见有什么赏赐。”

  说完了正事,诸稽鞅不知从哪掏出了个皮囊,喝了口自酿的野葡萄酒,闲适地开口:“这几日祭典,可曾听到什么新闻?”

  赵青摇头:“这几日都在山中,未闻外事。”

  “那你可知,王上已定下大计——三个月后,便要发水师远征海外了。”诸稽鞅将皮囊搁在膝上,目光投向雨雾迷蒙的远山。

  “海外?”赵青若有所思。

  “此事在朝中争议颇大,”诸稽鞅道,“老臣们多以为,越国方经大战,元气未复,不宜轻启外衅。然王上之意甚坚,非二三谏言所能移也。舌庸大夫与范蠡大夫亦极力赞成。”

  “何以如此急迫?”赵青问。

  “急迫?倒也算不得急迫。”

  诸稽鞅摇了摇头:“王上等这一天,已等了数年。只是此前内政未修、府库未充、水师未练,虽有图远之志,却无举帆之力。如今诸般筹备渐次就绪,恰逢祭典祥瑞,天时地利人和毕集,此时不举,更待何时?”

  这里的祥瑞,自然不会是指感生石启灵,而是被舌庸刻意制造出的文鳐鱼大迁徙。

  “然则——”他话锋一转,语调沉了下来,“王上执意兴师,固有其远图,可这背后,尚有另一重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衷。”

  赵青静待下文。

  诸稽鞅目光幽幽:“近些年来,越国广开纳贤之门,四方游士辐辏而至。徐人、楚人、吴人、淮夷,乃至远自中原之亡臣、东海之散族,纷纷渡江入越,托身于王庭之下。”

  “这些人里头,固有真才实学之士,然鱼目混珠者亦复不少。有只凭三寸不烂之舌便欲求取上卿之禄者,有才不堪一城之宰而妄议国政者,更有品行卑劣、唯利是趋之徒,见越国方兴,便如蝇附膻,蜂拥而来。”

  “王上虽明察秋毫,然投奔者既众,甄别非一朝一夕之功。为安其心、示天下以宽仁之量,少不得要授些虚衔、赐些闲禄,以示延揽之诚。”

  “时日既久,冗员渐多,府库虽尚充实,亦不免有虚糜之叹。”

  “古来治国,无非赏罚二柄。赏不公则怨生,罚不平则怒起。老资历的大夫、上士们,嘴上或许不说,心里却颇有些愤懑不平。”

  “无功不受禄——这道理谁都知道。可这些人既无军功,又无治绩,凭什么占据高位?”

  赵青听到此处,心中已是了然。

  “若仅仅是老臣心生芥蒂,倒也罢了。”

  诸稽鞅道:“更要紧的是,新提拔的这些人中,贪墨渎职、交通外国之辈着实不少!蠹虫之流,留在朝中,不惟无益,反而会败坏了风气。”

  “若在承平之世,自可徐徐甄别、逐一汰洗。然越国方兴,正是用人之际,若大张旗鼓地清查,一则寒了四方贤士之心,二则恐为敌国所乘。”

  “故而,却是难以骤行裁撤!”

  “远征海外,便是破解此困的良机。”赵青淡淡开口:“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那些不堪一用的,自会‘阵亡’,处置起来‘名正言顺’!”

  “正是。”诸稽鞅微微一笑,“那些品行低劣、不堪造就之辈,留在朝中徒耗俸禄,遣之则恐生怨望。上了战场,若运气不佳,捐躯沙场,那便是为国尽忠,王上自当优恤其家。若是侥幸立功,那便是洗心革面、堪当大任,亦不失为一桩美事。”

  他顿了顿,又道:“而对外征伐,亦是短时间之内,让那些新擢之士立下足以服众之功的唯一途径。老臣宿将见新人们浴血沙场、搏命换来的功勋,自然也无话可说。军功爵赏,自古而然,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筛选。

  而战场,便是最无情的筛子。

  静了片刻,诸稽鞅提起了另一件事来:“前些日子,王上下了一道政令,设‘典乐署’,正越常律,教化庶民。此事你可知晓?”

  “略有耳闻。”赵青点头,“听说是要以乐舞统一四方游民的风俗语言?陵园内亦有巫觋议论。”

  “不错。”诸稽鞅道,“此策名为‘正乐’,实则是要解决一个更根本的难题:如何消融族群的畛域。你这些时日在会稽城中行走,可曾见过越人与外来游民之间的龃龉?”

  “见过不少。”赵青如实道。

  “乐之为教,其效也缓,其功也渐,非积年累月不能见其成。”诸稽鞅道:“是以,舌庸献上了一策,名为‘分寓’,暗地里另有谋划。”

  “分寓?”

  “分者,别也;寓者,寄也。”

  “……与其让外来游民与本地越人杂居,因语言不通、风俗不同而不断产生摩擦,不如将他们成批迁出,于荒僻之地各划地盘,使其自成一乡、自成一邑。给他们划定疆界,委任其本族中有威望者为长,令其自治。”

  “以邗人治邗人,以吴人治吴人,以徐人治徐人。如此,则越人与外来者不相混杂,冲突自然减少。而外来者既聚族而居,有规模、有凝聚力,便能迅速形成产业,创造收益。”

  “比之散居各处,效率高出不知凡几。”

  显然,分封后徐之侯,正是其中范例。

  吴公子庆忌的后人,也是此策的目标之一。

  “可若仅仅是这般,那迁徙之地便与越国本土日渐疏离,久而久之,便成了化外之邦,徒有其名而无其实。”他补充道:“是以,舌庸大夫另有深意,非止于‘隔’,更在于‘引’。”

  “如何引法?”赵青问。

  “自是凭借那外迁前后的对比与落差了。”

  诸稽鞅缓缓道:“譬如新封的后徐,实乃荒服边陲,虽有诸般政令优待,但论起繁华昌盛,却是远不及先前在山阴平原居住的舒适!”

  “土地贫瘠、商旅不至、百业凋敝,日子过得一下子差了许多。两相比较,落差顿生。”

  “彼时,这些徐人便会醒悟:当时只觉得越人排挤、寄人篱下,离开后方知,那点委屈跟荒陬之地的苦日子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落差既生,则懊悔随之。”赵青接口道。

  “正是。”诸稽鞅续道,“夫人之情,莫不重所失而轻所得。懊悔既生,则思归之念便如野火燎原,不可遏止。待他们在后徐吃足了苦头,越国再适时放出些风声——允其回流,许其迁回会稽,只是名额有限,须得是徐人中的英才方可。”

  “届时,那些有本事、有才干却又不甘埋没于荒陬的徐人,自会争先恐后地涌回来。越国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徐人数世积累的精英,尽收囊中。”

  “且此事传扬开来,”赵青顺着说下去,“越国的名声也只会更好——‘越王宽仁,不咎去者,反开方便之门,许其归附’。而那些回流的徐人,为表忠心,必然交相称赞王上恩德,成为最有力的口碑。”

  猿公搔了搔头,嘀咕道:“这不是耍人么。”

  “迁与不迁,初时皆为自愿,只要肯接受‘正乐’之律的约束,愿学越语、习越俗、从越礼,便仍是会稽之民,无人强其迁徙。”

  诸稽鞅神色淡然:“然人心趋利,见封侯裂土、自成一邦,便以为是天大的便宜,争先恐后,唯恐落后。既是你自己要走,那便怪不得旁人了。”

  “选择迁出,便当承担其果!”

  “此外,这其间还有一重更深的布置,却是落在那新封的徐侯次留身上了,不可替代。”

  “初时,他大言炎炎、慷慨激昂,誓要光复大徐、再续宗庙,那一番说辞,倒也是颇能蛊惑人心。四方流散的徐人遗民,闻其言辞慷慨,见其仪仗煊赫,自然以为投奔了明主,复兴有望。是以襁负来归者,络绎于道。”

  “然则时日稍久,其治理之无能便显露无遗。赋敛失度,刑赏无章,政令朝夕数改,僚属莫知所从。迁去的徐人渐渐便会发觉——这位徐侯,好为大言而拙于实务,夸夸其谈有余,安邦定国不足。”

  “所谓‘中兴祖业’的宣言,不过是酒酣耳热之际的空话罢了。”

  “彼时,越国再以‘友邦’之名,顺理成章地伸出援手,遣官、拨粮、派兵、缉盗,一步步接管后徐的实权。徐人对徐侯失望透顶,转而感念越王之德,归心便水到渠成。”

  “从头到尾,这位徐侯的性情、才干、人脉、修为、财力,事无巨细,早在其浮海南渡之初,便已被摸得一清二楚,尽皆在王上掌握之中!”

  “他每一步的选择,看似出于自愿,实则是被早已规划好的路径所引导,再难偏离!”

  猿公听得目瞪口呆:“这么说,从受封的那一刻起,他的角色便已经被设定好了?”

  “不错!”诸稽鞅负手望向远方,夜色中群山如兽脊般匍匐,月光被云翳遮去了大半,只剩几缕清辉漏下,照得石坪上一片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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