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700节
寻常鼠辈被这般提拎,早已吱吱乱叫、拼命挣扎。可这只鼠却安安静静,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拢在胸前,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骨碌碌转着,竟透出几分审时度势的精明。
“十六年了吧。”阳子居轻声自语,“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硕鼠之乱,我也算是亲历者了。”
当时他还是个十岁的孩童,刚入安邑沐宫不久,整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竹简帛书之间。
那场灾疫的源头,至今仍是一桩悬案。
有人说是中行氏在败亡前埋下的最后一道诅咒,但从未得到过晋国官方层次的证实。
不知多少大小官吏,一夜之间尽数化为这般硕鼠之形,它们或蜷于梁上,或伏于案下,或聚于仓廪之中,啃噬着民众缴纳的粟米,啜饮着库房中封存的醴酒。衙门变成了鼠窝,简牍被啃成碎屑,印玺被拖入地穴。
最初得知此事时,绝大多数人并不惊恐,反倒拍掌称快,感慨天理昭彰:
税吏没了,征粮的差役没了,克扣俸禄的上官没了,连带着那些平日鱼肉乡里、巧取豪夺的胥吏,也一个接一个变成了硕鼠,无有例外。
偶尔有几个未曾化形的,确是清流无疑。
街头巷尾,“硕鼠硕鼠,无食我黍……逝将去女,适彼乐土”的新编歌谣此起彼伏,闾左贫户私下杀鸡置酒,焚香相庆,以为苍天有眼,鬼神显灵,终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可渐渐地,笑声便噎在了喉咙里。
官吏没了,盗贼横生,江湖帮派公然占据坊市,白日行凶而无捕役过问。
商贾畏祸远遁,市集萧条,连盐铁都断了供应。
秩序一旦崩坏,最先遭殃的,永远是最底层的民众。他们很快便发现,自己非但没有等来“乐土”,反倒坠入了更深的泥淖。
没有官,没有法,没有秩序。
邻人相盗,同族相残,为了一袋粟米便可杀人,为了半亩薄田竟能屠家。前一刻还在街头高唱“逝将去女”的闲汉,后一刻便被流寇砍翻在水沟里,血污淌出去半条巷子,无人收殓。
而这,还远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硕鼠——它们杀不死。
刀劈不裂,斧斫不伤,水火不能侵其身,符箓不能拘其魂。
纵以真火焚之,以剑罡斩之,以阵法炼之,灰烬之中仍会重新凝聚出那顶破旧官帽,帽下又生出新的老鼠,吱吱而鸣,仿佛在嘲笑施术者的无能与徒劳。
它们流窜、繁衍,不住感染,几乎蔓延到了半个晋国,魏地受灾甚重,赵地则有刑鼎悬于穹窿,震慑百邪,吏治清平,形势要好得多。
最终,是下军将魏侈倾力剿杀,涤荡邪祟、肃清祸源,才扑灭了这场离奇的鼠患。
“……道疫有许多类,制造此般道疫,必依规矩准绳权衡之理,逆从天地之和,化生万物之纲纪,非上六气大成者而不能为,且是全天下严令禁绝的异术。究竟是谁,敢冒如此大不韪行事?”
阳子居心中闪过这个埋藏了多年的疑问:“没想到,多年之后,居然能在越境与它重逢,硕鼠潜藏阴煞井底,暗中滋生,想必已有些年月了!”
他将那老鼠缓缓放下。
“看来你出现在此地,并非偶然。”
只见阳子居心口倏然散射出虚静的光芒,隐约凝作人形,又随手挥斫,斩下了这具无为之尸。
既以无为有体,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可谓幽冥,无加以力,损而执一。
尸体须臾消隐,也不知去往了哪里。
……
片刻之后,又有人来到了坝上。
于是伴随着浅蓝色的术法光华,一条由流水凝成、内部仍有波澜晃荡的翼舟,已载着赵青、猿公和另一人,开始飞跃般地驶出。
石鸢萝,来时是她负责“接送”的,回返会稽城,自然也仍是由她着手,有始有终。
走之前,诸稽鞅完成了双方的交接。
“坐稳了吗?接下来速度很快!”她笑着说。
毕竟不是凡舟,无需慢慢撑杆划桨,遇上了前方的石坝,船尾轻轻一点一甩,便已腾跃起来,凌空滑翔百来丈,越过了沿途的诸般障碍。
虽然只是法术拟造出的事物,但由此推之,真正的大翼、中翼、小翼等战船,的确有着如飞鱼般的远距离飞跃之能,跟普通的商船截然不同。
“……感受到了么?这一系列‘连塘堰’与山川形势的设计?”石鸢萝立于翼舟之首,眼中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开口介绍道:“里面有桩洗涤的好处。”
赵青早已经感受到了这一点。
“蓄水、净灵、滤煞,非只彰显于外,亦照映于内,可蓄势冲关,可净心澄意。逝水汤汤,不舍昼夜,其理不在滞而在通。堰之蓄泄启闭,犹人之吐纳升沉,气过十二重楼,杂质渐消,真元愈凝。”
“山川之势,何尝不是天地之躯?”她赞叹着道:“这里面蕴藏的那套功诀,着实玄妙深邃!”
石鸢萝目中异色一闪,随即笑道:“正是此意。旁人初见这连塘堰,只见其水利之功、漕运之便、灌溉之利,却不知它真正的妙处,在于涵养气脉。你方到此地便看破了这一层,果然不负盛名。”
“……若是没有这乘舟驰行如风的精湛功力,仅仅是慢吞吞地驶着,无法一口气冲贯全程,径直到底,却难以领会这‘碧落十二重楼观’的关窍,尽得其益!”赵青回捧了她两句:“迟速之差,判若云泥。”
“鸢萝姑娘这手御水腾舟之术,委实令人钦羡。”
石鸢萝抿唇一笑,也不谦辞,只是继续提速。
猿公蹲在舟身正中,欲要扶舷以定身形,可指尖刚触到那水凝的舟壁,便觉柔滑无比,浑不着力,五指竟陷了进去,直没至腕。
它吃了一惊,慌忙抽手,却又发觉那水壁倏尔合拢,连半点湿痕都不曾留下。
仿佛方才那一探只是幻觉。
“这……”它又换了处地方去抓,仍旧是触之则陷,如握流沙,如探虚雾。
整艘翼舟明明有形有质,托着他们飞驰于波涛之上,可偏偏无处可以借力,无处可以凭依。
它绷着浑身筋骨,连换了七八个姿势,或撑底、或抓舟中横骨,皆是徒劳,整只猿被晃得东倒西歪,白毛根根竖起,面色惊惶。
“难!难!难!”心静不下来,连坐船都坐不稳当,还怎么借助这十二重堰来精炼修为?
念及于此,猿公终于凝神思索,很快悟出了松沉柔化、劲浮内外的变化,凭着桩法克服了困难。
石鸢萝回首瞥了一眼:“这猿儿倒是有些悟性。”
猿性本躁,心动如沸,能于仓促间克服其偏,殊为难得。
于动柔之中持静怡,力常变而均不易,能做到这一点,罡劲巅峰已是近在眼前。
但跟本不着力、明净灵虚的妙境相比,却无疑要差了一大截,后者需是精擅虚空法门方可领悟,神与空合,意随虚转,渐进于有无之泯矣。
而更加上乘的应对手段,则是涵藏不用的“无力”之境,便如同赵青此刻的修为自然展露那般。
由“虚空”晋入“真空”,这一字之差,也不知难倒了世间多少英雄豪杰,困住了多少滩头的蛟虬。
“承蒙夸奖。”猿公从容回道。
然而它并不知道,赵青的境界已经超过了自己太多层次,从刚出山的尚有不及,到了现今的天壤之别。它更不知晓,后者已定下了一系列魔鬼训练的计划,旨在短时间内让自己追赶上她的步伐。
像方才的小苦头,接下来将是常态中的常态。
……
小半个时辰后,翼舟一路劈波斩浪,疾驰不休,已至东南角的稽山门,石鸢萝出示了一面黑漆令牌,城上守卒验看无误,便听得机括声响,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船只一掠而入。
不待这水舟送回住处,猿公已是再也撑持不住,翻身侧滚,轻纵而出,“砰”地一声落于道旁码头之上,四肢大张,仰面躺成了个“大”字。
想来这短短的程途里,它着实是疲累到了极点。
第728章 保送,药价,船上宴(8K)
石鸢萝抿唇轻笑,也不去管它,只将翼舟靠岸停稳,收了术法。
水凝的舟身刹时散作一蓬细雨,簌簌落入河中。
听得她道了声“后会有期”,赵青亦踏足上岸,探出一只罡气大手,将那瘫软如泥的白猿轻轻托起,负于身后,穿横街,过市亭,很快便回到了城南禹王宗庙畔的那座阁楼。
推门入内,四下寂然。
芮溪已闻声醒来,正坐在榻沿,尚带着几分初醒的困倦,见了赵青便轻声问:“回来了?这几日在外头可还好?吃食可曾用过了?”
刚打算起身去灶间生火,目光却瞥见猿公的模样,不禁生出忧色:“它怎么累成这样?”
“练功就是这样,很正常。”
将猿公轻轻搁在偏室的碧蒲榻上,赵青表示,修行应当深度融入生活才是,烧个饭不用真气助燃,岂不是少了次锻炼的机会?
也别怕消耗问题,这里有的是补剂。
于是,指点她做了满满一甑团油饭,鱼虾鸡鹅等应有尽有,杂烩起来,也是颇为丰盛。
又端了碗鸡子羹,看着阿母慢慢尝着,赵青自己却是不食,平日里也就罢了,现下正超速修炼、接连突破之际,并不宜混入杂气。
纯以元气凝成的美味饭菜,固然没什么影响,然而还得要她去做,太过多此一举。
随意讲了些八哥卖香、画像营生之类的趣事,待得饮食已毕,芮溪刚要有所动作,赵青早就施术清洁完了碗筷,让她只好转向了别处,打算去收拾搁在案角的行囊。
赵青的东西大都收在储物玉牌中,并无甚可打点的。这个行囊,自然是猿公的物什。
它的各般东西都塞在一只粗布褡裢里,口子没系牢,一抖落便哗啦啦滚出好些物事来。
芮溪一一捡起,却见其中有几枚檀香丸,又有几块切割过的金饼碎块,两枚小玉璧。
另有不少杂货,护符、纸桥,一瓶没标签的丹药,几包果干,甚至还有串玄银错金手链。
“区区数日,怎的攒下了这许多家私?该不会是……是偷来的吧?”她讶异地道,神色狐疑。
手链一看就是女子的饰品,工艺精美,明暗两种玄银织就的丝线编出了巧妙的纹样,在灯光侧照之下,竟反映出了少女与鸠鸟的重影,朦朦胧胧,多组成像交替掩映变化,恍若活物。
这其实是一种施展幻术的巫器,以独特的鸟鸣乐声激活,可令佩戴者幻化为大鸟。
而考虑到这里的少女面目跟赵青丝毫无关,多半是定制绑定的,它无疑是有个原主人。
“……赌资,押金……”不满芮溪的污蔑,猿公短暂地睁了睁眼,含糊地解释了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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