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707节
另有篇对多类水面柞棫器具的布置利弊相较,对照了不同条件下的效能差异。
赵青注意到了一处自己不太了解的境况。
那就是海的深度,会对水下生态圈产生无比惊人的影响,让她过往的大量常识倏然失效:
普通地球才五千丈深的海渊,又怎能直接套入这边动辄数万丈、十数万丈的状况呢?
浅海与深海区域,竟以万丈为分界线!
是的,万丈左右。
不要说对于普通人了,便是对于那些最擅长深潜的巨型乌贼、深渊钩虾,蠕虫、贻贝,也会在被离谱的水压牢牢阻拦在上方。
就像正常树木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长到百丈高,输水负压与气穴栓塞,让顶端缺水无法存活;在万丈深度的水压下,各种离子通道蛋白已是紊乱崩溃,寻常血肉之躯,却是再无承受住的手段,唯异种之属能繁衍生息。
基本上来说,五千丈以下的海域,就难以见到凡鱼虫虾的踪影,仅偶有尸骸坠下。
为了侦查这块暗区,除了特制的重甲防护与世代血脉相承的沉澥民外,操纵殣尸、凶殍下潜,亦属海畔水师必备的手段之一。
其实,就是炼尸御尸之类的流派,但多以水族鱼妖之类为傀,不涉嫌杀害人类,所以在列国间并不被视为邪术,反而被纳入水师常备编制。
至于布天衡、列地冲,又遣甲士伏于海矶、水礐之内,居于蛟、蜃之腹中,藏于巨鼋之壳下,伺机而动的战法,更是屡见不鲜。
所谓“海矶”,乃是以巨石、铅锡浇铸而成的人工暗礁,半埋于近海泥沙之中,外覆海藻藤壶等以为伪装,内设舱室甬道,可屯兵数十,备阴蚀之弩箭,一次性禁器,袭敌船于不备。
“水礐”则更为精巧,形如倒扣之钟,抽尽其内海水,充以生气,悬于半海之间,上不及水面,下不触海床,类似常驻的潜水艇了。
还有大量被改造过的异种鱼群,充当移动氧气库,可专门插管从它们体内的气囊里抽取生息,供给那些未臻胎息之境的兵员使用。
时人唤之为“气鳔粮”,与“禹余粮”并称,是深海屯兵不可或缺的后勤保障。
辟水珠、避水符,更是随处可见的事物。龙宫里辟水珠众多,或劫掠,或索贡赋,皆可得之。
此般手段,早已不再为寻常水师战法所能涵盖,而是自成一脉的“海下兵学”了。
陆上列国争衡,战车万乘、步卒百万,金戈铁马,各逞其雄;但入海则不然,一舟之覆,可葬百练之锐;一礁之险,可当万夫之勇。
赵青听得入神,不禁问道:“这般手段,听来繁复已极,却不知东海之上,可有哪国曾凭此等海底屯兵之术,当真克敌制胜?”
斟戈无寒道:“吴越相争以前,早有先例。昔年齐僖公率师伐纪,纪人走海,伏兵于水礐之中,齐舰过而不知,半渡之际,栖甲骤发,炬火自水底迸射,齐师大溃……”
“是役也,纪以三千残卒破齐五万之众,所恃者,不过水礐十二座、凶殍百余具而已。”
僖公虽败,然齐强纪弱,终非一役可易。
其后襄公复伐纪,纪侯大去其国,社稷遂亡。
“此便是最早见于史册的海底伏兵之役了。”
“于是,环海列国始重水下兵法,争相效仿,遣匠人潜泅筑垒,凿礁为穴,铸铁为城。甚至,还有直接攻占海里龙宫,加以改造的省事法子。”
东海海神,向来只有禺虢,鲧、禹地位亦极高,至于龙王与其麾下的虾兵蟹将,着实算不上什么,多是虬龙、骊龙之属,血统亦不尊贵。
“至先王允常之世,越之海矶已逾百数,北起句章,南讫瓯江,星布于近海三千里,吴人虽船坚砲利,亦是绝了走海路进犯的念头。”
“然则此类工事,耗资极巨:一礁之费,可当中户千室之赋;一卒之费,倍于陆师十卒;且海潮侵蚀、蛟蜃侵扰,岁修之资亦复不菲。”
“先王晚年,已渐罢新筑,止修旧垒。”
“王上继位后,虽有心复振,然国用方匮,亦只能择其冲要者加固而已。”
她总结道:“说到底,海底潜兵,往往仅可用于奇兵袭扰,真正的胜负,仍要落到水面战阵上来。”
……
船出了王城,驶入会稽城北部。
只见大片荒凉之地,少有人迹,唯有驻扎着岗哨的徼亭与水陆道路纵横交错。
毕竟这座新城才建了没多少年,户口远未填实,闾里稀疏,坊市寥寥,地基与界碑散落,徒见城垣规模之宏阔,不见市井烟火之稠密。
偶有役夫推车而过,辙痕深深,碾起一溜黄土。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出五云门,过津坞。一支楼船卫把守于此,旌旗蔽日,艨艟栉比,见是大翼舸至,皆鸣角三声,列队致礼。
舸外景色渐次开阔。江面愈宽,水色由澄碧转为苍茫,远山隐于烟波之间。
近岸芦荻瑟瑟,时有白鸥掠舷而过。
东边郊外那座独立的小城——美人宫——已遥遥在望,天华卉暐、秀木修森,芳甸绵亘,粉墙黛瓦掩映于翠微,自有一派清贵幽邃的气度。
论起风貌,可说与王城宫阙各占胜场。
稍显劣势的一部分,则在于这座小城的南边,正兴建着成片的工坊,烟焰升腾,炉火冲霄,映得半空云霞皆染赤赭,却不知铸造的是何器物,叮叮当当的锻打声颇有节奏,震得地面鸣响。
“……应是农耕用具之类吧?”
斟戈无寒却也不太确定,猜测道:“犁、锄、镢、铲、镰、耨、铚等等,便于输运至邻近的富中大塘,以济垦荒之需。正经的军械术器,神兵冶铸,主要是在更远的‘练塘’出产的。”
恰在此时,飞庐的氛围起了微妙的变化。
但见勾践法相端坐于讲坛之侧,面上带着几分倦色,却又透出十足的诚恳。
他环顾左右,缓声开口道:“今日登舸,诸君所呈条陈,寡人皆已逐篇细读过。列位远来,各竭心智,各怀赤诚,寡人甚是感慰。”
“只是,”勾践顿了顿:“寡人须得向诸君坦诚一事。寡人虽尽数览过诸君之作,然真正能深入研读、反复推敲,确认自己能够真正把握其优劣、明辨其得失者,不过三十余篇耳。皆已详细批注,先行列于前茅。”
“非是寡人懈怠,实是心力有限,非百工之通才,非九流之兼达,不敢以浮泛之知,轻断诸君高下。心虽有所感,存褒贬之辞,却难以贸然定论,恐因一己之浅见而埋没良策,未能尽察其妙、未能深体其意!”
“是以,余下条陈,悉数委于太宰苦成,代为寡人审阅考评。苦成大夫素以明察秋毫著称,断事公允,必不致使贤者见遗。”
“寡人若强不知以为知、强不察以为察,便是对诸君最大的不敬。惟望诸君体谅!”
飞庐中登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之声。
有人轻叹“王上谦冲至此,真明主也”,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如释重负,神色各异。
言罢,勾践向身侧微微拱了拱手。
便见一道人影自爵室飘然而下,落于飞庐讲坛之侧,形貌与苦成一模一样,面皮微皱,眉间川字纹深刻,神色端肃,目光如电。众贤士纷纷起身行礼,那“苦成”亦一一还礼。
“王上以考评之事托臣,臣敢不竭尽愚诚。”
他沉声开口,从容接过了这项重大任务。
只是爵室之中,赵青却看得分明:
那飞庐中的“苦成”,法相气息虽已全然改易,便是熟识之人也难辨真伪,但在她的洞察之下,其本质仍是勾践所投映,仅仅变幻了形象。
……
第731章 虚拟机?上钓青天(5K)
赵青心中暗哂,面上却不动声色。
勾践这般做派,自有其深意。
君王立世、临御万民,展露出完美无缺、无瑕无漏的形象,未必是上佳的选择。
若事事洞察、事事尽知、无所不能、无所不晓,便会显得高高在上、冰冷疏离,令臣下万民心生敬畏、暗生隔阂,远之畏之,而非亲之信之。
上下疏离,人心反而难以凝聚。
非不察也,乃蓄而弗宣;非不能也,乃引而不发。此所谓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者也。
适度的“示弱”,藏拙守愚,既是对贤士的尊重,也是对臣属的赋能,昭示越国非止君王一人明察,更有肱骨之臣堪当大任,布列朝堂,共襄社稷。
此外,若是当真出了问题,也好推托到苦成的身上,却也并非是他有意要推委卸责,实是治国之道,不可令君王独承天下之谤。
若万事皆由王上亲断,偶有疏失,则损及的便是整个社稷的威信,无从转圜。
留一重缓冲,便是留一分余地。
于国于臣,皆非坏事。
太宰苦成自然明白此中深意,甘当此任,亦是他身为老臣的分内之责。
能在君王需要“示弱”之际被推上前台,本身就是一种不言而喻的信重。
不过说起来,这门模拟他人法相的手段,却是依循什么原理?
自下六气大成、修成“法体道身”之后,法相已与本体玄同,蕴藏着天章道韵、神明运化之妙,等若于内宇宙法则参数与模型的显化,比寻常人体要精微细致了无数倍,乃修者一身精气神之总纲。
虽然明显并不涉及大道之性、命的层次,最核心的不灭灵光仍是原样,以致她轻易看穿了这一遮掩,可见其应是由上而下的伪装。
但就思路而言,无疑给了赵青偌大启发。
“……原来,是虚拟机技术的运用!”
她很快得出了确切的结论,明晓该仿制法相,应是来源于勾践所修中六气境内宇宙中,一处专门用于拼接筑造下六气境小宇宙的实验区域,其威能远远不及真身。
即大宇宙模型中运行着另一处小宇宙模型,且连“硬件”法体道身也模拟了出来。
天章编绎,从不会随意添加无用之物,更别说勾践现已“封关”,架构彻底定型,不存在继续调整的可能,那么,该“虚拟机”必是功诀中所本有的设计,必有不可或缺之用,绝非赘疣。
“所以,它就是一套与诸多神兵交感的接口了!”赵青见微而知著,心中已然彻悟:
“昔日,我也曾使过‘乘御星天诀’,像驾驭车马一样,以剑气作为‘缰绳’,乘而御之。而越王所修之法,其要旨当与之相通相仿……”
“简单的说,便是用模拟出来的小型宇宙为缰绳,为辔头,驾驭那些各式各样、风格迥异的神兵,以‘虚’入‘实’,便可引灵、御法、合道,运百剑而如一,总揽其纲、调其枢纽!”
就像寻常御手驾驭烈马,可让战车爆发出远超其个人的力量,勾践练就了这等神妙天章,若有几件上品神兵在手,布下大阵,越阶而战,抗衡上六气境,亦非不可能之事。
自己的剑界体系与《天兵炼形引气法》,能否采撷此中之长,新添加一些特效呢?
虚拟机的运行,当真只能限于内宇宙中一隅,没法发展到整体皆入万象浩虚之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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