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开局救下少女素还真 第19节

　　二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疏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泓清池碧波荡漾，池畔奇花异草环绕，正是素还真所言幽池。然而池边却非空寂无人——

　　一名女子正斜坐池畔青石之上，赤足浸于碧水中轻轻晃动，裙裾略湿，贴附腿侧，勾勒出几分随性曲线。听得脚步声，那人悠然转头望来。

　　“哦？”其声线独特，似暖玉生烟，带着几分慵懒调侃，“本以为这片洞天福地合该是老人家我独享清福之所，看来终究是差了些许缘法。”

　　素还真微怔，实未料及短短数日，此地竟有他人踪迹，按下心绪，执礼甚恭：“在下清香白莲素还真，途经此地，敢问阁下尊讳？”

　　“哎呀呀，竟是近日武林中风头正盛的清香白莲当面，失敬失敬。”女子轻笑，檀口微张，吐出一缕轻烟，目光流转，落在一旁静立的赵砚舟身上，烟管轻点，“那这位气度不凡的，想必便是新晋的五山共主，杀得黑色十字会闻风丧胆的‘血海惊浪’赵砚舟咯？”

　　此时，赵砚舟方才看清来人样貌。

　　眉似远山含翠，眼若秋波横凝，面颊之上，原本该是黥纹之处，竟被巧手化作一道流金霞彩般的面纹，自左眼角蜿蜒而下，平添数分神秘魅惑。银白发丝如瀑垂落，仅以一支青玉药簪松松绾就，非但不显苍老，反衬出一种成熟慵懒的风致。身着藕荷色交领广袖长衫，外罩一袭轻薄鲛绡烟罗纱衣，腰间松松系着百草纹绣金绦带。

　　方才坐姿随意，下摆散开，露出一双修长匀称、莹白如玉的腿足浸于水中，此刻已悄然收起。手中一柄紫铜鎏金细长烟管，云雾吞吐间，更显其风情别具。

　　赵砚舟看着眼前人，虽然……但是……还是开口道：“阁下莫非是……药师慕少艾？”

　　目光掠过对方已掩好的衣摆，心下暗忖：这白好腿。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眼前一花，方才还慵坐池边的身影已倏然立起，衣衫整束，鞋袜俱已穿好，行动之迅捷，与方才闲适姿态判若两人。

　　唯有那柄烟管仍稳稳执在手中，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赵砚舟，眼波流转：“有趣，真是有趣。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地，居然还有人认得老人家我啊。”

　　“武林神医，‘药师’慕少艾之名，如雷贯耳，岂敢不识。”赵砚舟抱拳一礼，语气诚恳。

　　药师啊药师，你不是喜欢看美女么，要是看到这个美女在你面前，不知道你是否看得进眼啊。

　　慕少艾闻言，咯咯一笑，声如碎玉：“哎呀呀，原本嘛，老人家我寻寻觅觅，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处山明水秀的好地方，正打算收拾收拾，在此隐居养老，躲个清静。”

　　她话锋一转，烟管虚点赵砚舟与素还真，眼中调侃之意更浓，“但既然是两位年轻人要在此携手筑建爱巢，双宿双栖，老人家我虽是不舍，也不好意思夺人所好，做那煞风景之事咯。”

　　“爱巢”二字入耳，素还真雪腮瞬间飞红，忙不迭摆手解释：“药师切莫误会！晚辈与前辈并非……并非那般关系。只是前辈于我有救命之恩，又相助五山良多，晚辈见此地清幽，恰逢前辈尚无固定居所，故而邀请前辈同来一观，并无他意！”

　　赵砚舟见她窘迫，不由莞尔，对慕少艾道：“药师说笑了，素姑娘一片好意，赵某感激，只是看情形，药师似乎对此地亦有心仪？”

　　慕少艾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笑意更深：“心仪嘛，自然是心仪的，这么好的地方，灵气充沛，景色宜人，最关键是清净，适合老人家我种种药、晒晒太阳、研究研究新方子。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好东西呢，也讲究个缘分先来后到，素妹妹这般可爱，老人家我惜花如命，自然不好强夺咯。”

　　她话说得大方，眼神却分明写着“我看好你们哦”的戏谑，看得素还真耳根愈发滚烫，只得微垂下头，假意整理并无所乱的衣袖。

　　赵砚舟倒是坦然，笑道：“药师豁达，但翠环山偌大，山底一处迷谷亦或是隐居所在，药师如果不弃，或可一探，若是合适，比邻而居也有照应。”

　　“哦？”慕少艾上下端详了一番赵砚舟，“想不到赵盟主学究如此之深，连这般僻静之地的地利也有所了解，既然赵盟主主动提及，老人家我自然是要去瞧一瞧。”

　　说罢，她身形一晃，宛若一抹轻烟，嫋嫋婷婷地便往山下，留下几声慵懒轻笑在山风中回荡。

　　见她远去，素还真这才轻轻吁了口气，随后抬眼看向赵砚舟：“翠环山的地理，前辈何以得知？”

　　“这嘛……不可说啊。”赵砚舟收回目光，山风拂过，带来池水清凉气息与身边人身上极淡的莲香，气氛一时静谧微妙。

　　“先去看看可选之地吧。”赵砚舟说道。

　　“啊……好。”

　　二人并肩，沿着清澈溪流缓步而上，身影渐次没入翠环山苍翠蓊郁的深处。

第29章 琉璃仙境初建成

　　五山盟主要营建居所，这在五山联盟当中自然是极大的大事。

　　之前五山联盟盟主皆是由飞焱山寰宇堡禹家担任，自然不用考虑据点的事情，但寰宇堡到底是禹家祖业，虽成了五山共主，但赵砚舟实际上也并未有意愿过多干涉五山的经营，只要五山能够继续庇护一方百姓安宁在他看来也就够了。

　　但五山众人看来，五山之主理所当然的就该居于五山，禹家人也都愿意让出寰宇堡为盟主居所，赵砚舟推辞不过，最后还是素还真出马方才安抚好五山众人，于是乎，浩浩荡荡的琉璃仙境修建工程就此拉开帷幕。

　　在赵砚舟穿越前，也不是没看过《苦境》造房子，大多数时候都是某人对着废墟房产挥一挥手随后一切就都恢复如初，当然现实还是没这么离谱的，至少赵砚舟原本是这么认为。

　　直到赵砚舟看着五山动工，十余日就将素还真所绘的那复杂到极致的琉璃仙境竣工，他发现这个苦境也许没那么离谱，但也没合理到哪去，只能说苦境速度，名不虚传。

　　翠环山玉波池百柳珠帘五莲台琉璃仙境……

　　赵砚舟看着这一熟悉的苦境名胜以陌生的形式展现在自己的眼前，心中感慨颇多。

　　而翠环山下，再一次被慕少艾命名为岘匿迷谷的峡谷当中，一间简单的屋舍只在半天时间就搭建了起来，那里的主人是一个貌美的白发女子和一个小孩儿。

　　或许是特别的缘分，即便没了打赌的事情，慕少艾还是和素还真成了邻居。

　　就这般，时光流转之间，琉璃仙境也迎来了竣工之日。

　　……

　　琉璃仙境，贺宴方酣。

　　玉波池畔灯影摇曳，百柳珠帘掩映流光，五莲台上觥筹交错，尽是欢语喧阗。

　　五山盟主居所落成，自是武林一桩盛事。

　　白昼里，各方势力遣使来贺，车马盈门，礼单纷沓，直至暮色四合，喧嚣方渐次散去。留下的，唯核心几人。

　　残席未冷，八趾麒麟已是酒意上涌，面泛红光。

　　他踉跄几步，一把攥住赵砚舟臂膀，口齿含混，气息间尽是浓烈酒醺：“赵、赵小子！嗝……吾这徒儿……素、素还真……可就……嗝……交托于你了！”

　　他用力拍着赵砚舟肩膀，力道不轻，“日后……你若敢、敢委屈了她……老夫……老夫第一个不依！定要你……嗝……好看！”说着，竟又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师父！”素还真急步上前，面颊绯红，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羞窘，忙伸手去搀八趾麒麟，“您醉矣，莫要胡言！”

　　她声音低促，眼角余光飞快瞥了赵砚舟一眼，触到他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如被火燎般垂下眼帘，连那白皙秀颈都染上一层薄粉，手下力道不由加重几分，欲将师父拉开。

　　八趾麒麟却似毫无所觉，犹自嘟囔：“为师……没醉！清醒得很！赵小子……你、你须得应我……”话音未落，已被素还真半扶半推地安置到一旁软椅中，兀自挥舞着手臂，不多时，鼾声已起。

　　赵砚舟摇头失笑，心下亦觉几分微妙。

　　这场景，倒似，民间翁婿交锋，只是这“闺女”与“女婿”的关系，却非那般名正言顺。他目光掠过素还真忙碌的背影，见她耳根红透，显是羞极，不由莞尔。

　　“如何？瞧入神了？”一缕慵懒烟香悄然逼近，慕少艾不知何时已倚坐近旁，紫铜烟管轻点，吐出一口淡白烟圈，眸中漾着毫不掩饰的戏谑，“郎才女貌，璧人一双，老人家我看着也觉养眼。赵盟主，若需些固本培元、强肾壮腰的良方，尽管开口，药师我这儿……管够。”

　　她语速慢条斯理，每个字却都像带着钩子，意有所指。

　　赵砚舟闻言，顿觉哭笑不得：“药师说笑矣，赵某与素姑娘，并非……”

　　“诶……”慕少艾拖长了语调，烟管虚虚一摆，打断他，“年轻人，面皮薄，老人家我懂。只是这漫漫长夜，佳人在侧，若虚度光阴，岂非暴殄天物？”她眼波流转，瞥向正为八趾麒麟盖衣的素还真，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那边听见，“素妹妹这般品貌，我可是见犹怜呐。赵盟主，好福气哦~”

　　素还真身形明显一僵，盖衣的手顿在半空，颊上刚褪下的红潮“噌”地又涌了上来，连指尖都似染了胭脂。她匆匆掖好衣角，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假意去收拾案几上本已整齐的杯盏，背对着众人，不敢回头。

　　赵砚舟心下暗叹这女药师开车之肆无忌惮，面上只得无奈一笑，拱手讨饶：“药师口下留情，素姑娘面薄。”

　　慕少艾掩唇轻笑，似是十分满意这效果，正待再言，却见一个小身影蹭了过来。

　　秦假仙仰着头，手里还抓着半块糕点，咧嘴笑道：“赵大侠！琉璃仙境真气派！恭喜恭喜啊！下次俺老秦再来，是不是就能讨杯喜酒喝了？”

　　她话说得直白，眼睛却亮晶晶地打量着赵砚舟神色。

　　赵砚舟垂眸看她，温声道：“秦假仙，只要你想来，琉璃仙境之门，随时为你敞开。”

　　此言一出，秦假仙脸上那点嬉笑蓦地凝住。

　　她眨了眨眼，忽地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碎屑，语气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赵大侠……俺老秦混江湖日子不算短，坑蒙拐骗见过，虚情假意遇过，可像你这般，从第一面起就对俺这么个无名小卒推心置腹、重金相托的……俺实在想不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俺名声不好，人也就这德行，你图啥？咱们……分明是头回相识，不是吗？”

　　她目光紧紧盯着赵砚舟，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丝毫虚伪的裂痕。

　　赵砚舟静默片刻，迎着她探究的视线，缓缓摇头：“若定要寻个缘由，或许……是源于一场梦吧。”

　　“梦？”秦假仙眉头皱起，更显困惑。

　　“梦中曾见一人，名亦唤秦假仙。”赵砚舟语声平和，目光却似透过她，看向渺远之处，“世道艰险，人心叵测，然伊重信守诺，纵万千磨难加身，亦从不负人所托，如此之人，值得赵某信重。”

　　这番话说得玄乎，更像是一种不愿明言的托辞。

　　秦假仙听在耳中，心头先是涌起一阵失望与自嘲——果然，仍是虚话。

　　可对上赵砚舟那双沉静眼眸，那里并无敷衍，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与真诚，仿佛他口中那个“梦中人”当真存在一般。

　　这莫名的信任，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反而让她鼻尖莫名一酸。

　　她猛地低下头，胡乱抓起那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算了算了，搞不懂你们这些高人的想法！反正……跟着赵大侠有肉吃，有靠山，俺老秦不亏！爽翻！”

　　宴至深夜，众人皆歇，八趾麒麟早醉卧酣睡。

　　慕少艾打着哈欠，提着烟管，提溜着小童，袅袅娜娜步下翠环山，回她的岘匿迷谷去了。

　　秦假仙自告奋勇收拾残局，忙碌的身影在灯下晃动。

　　素还真送至慕少艾门口，夜风拂来，带着山间凉意，赵砚舟与她并肩而立，望着山下迷谷一点灯火，缓声道：“今日，甚好。”

　　素还真轻轻“嗯”了一声，侧脸在月光下柔和静谧。

　　就在此时，远处高崖暗影中，一道深蓝身影默然独立。

　　谈无欲远远望着琉璃仙境透出的暖光，耳边似还能捕捉到零星飘来的笑语。

　　那热闹与她周身冷寂形成鲜明对比，注视片刻，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沉静孤寒。悄然转身，衣袂拂过冰冷石岩，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山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月色清冷，照见琉璃温暖，亦照见山外独影。

第30章 雨台齐天塔 童颜未老人

　　就在中原武林因五山联盟重振、“血海惊浪”之名渐起而风起云涌之际，北武林却笼罩在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气象之中，仿佛一片被世人遗忘的幽冥绝地。

　　时值正午，天色却昏沉如暮，不见天日。苍穹之上，层层叠叠的浓云淤积如墨，低垂欲坠，压抑得令人窒息。

　　四野荒芜，枯草伏地，惨白如骨，早已失却一切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