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聊斋世界当道士 第449节
“既已知晓,你说这后话又有何用?!”
许彦怒吼出声,声震四野,周遭枯树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如泣如诉。
一时之间,场中气氛再度凝重如铁。
王鼎颔首不语,嘴角微扬,喃喃自语:“不错,害你的人都已伏诛。可你滞留于此,设局食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彦闻言,面容骤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朱尔旦亦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方才只顾着同情许彦生前惨状,竟未细想:既然仇人已死,按说他早该投胎转世,为何仍滞留阳间,变化荒庙,设计害人?
“当初你因缘际会,从一介孤魂,积蓄怨气,化作厉鬼,报了血海深仇,可你那时已染杀心之痴,只觉生人皆是蝼蚁,屠戮方能解恨!
你见这来往学子负笈赶考,奔走前程,心生羡慕,你嫉妒他们有父母可依,嫉妒他们能前程似锦,而你只是一介孤魂,永困这荒坟野冢,嗔火焚心,痴念缠身。
便设局诱杀过路书生,夺其性命,泄你心头怨毒,许彦,你口喊沉冤,实则早已沦为嗔痴的傀儡,你已无路可逃了。”
许彦闻言,面容骤然扭曲,双眼赤红如血,嘶吼道:“胡说!我是含冤而死!他们……他们凭什么能得偿所愿?!”
嘶吼间,周身阴风大作,乱草狂舞,白骨簌簌作响。
王鼎正欲开口,忽的心念一动,嘴角微扬,对着蓄势欲扑的许彦朗声道:“且慢!”
许彦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只当对方要跪地求饶,厉声道:“王兄既知我来历,今日便休想踏出这乱葬岗半步!”
王鼎缓缓摇头,轻笑出声:“许彦,非是王某要与你为难。杀人偿命,天公地道,只是你执迷不悟,嗔痴蚀骨,已成魔障。恰好我有一位道友,可解你缠身孽障!”
“谁?!”
许彦双目圆睁,厉声喝问,周身阴风骤然翻涌。
“正是贫道!”
一道清越之声自九霄而下,如钟鸣谷应。
“哗啦啦——”
原本死寂沉沉的夜空,忽的卷起狂飙,落叶飞旋,乱草狂舞,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只得狼狈躲到猛虎身下。狂风过处,地下腾起的缕缕阴气被席卷一空,乱葬岗原本白骨露野、荒坟错落的狰狞面目,赫然显露。
“是谁?!”
“清云真人?!”
朱尔旦只觉这声音熟悉至极,抬眼望去,只见月明星稀之下,一道人影衣带飘飘,负手而立,踏云而来,缓缓降落在众人跟前。
“王兄,朱兄!”
陈鸣方一落地,便对着二人拱手问好。
那猛虎见到陈鸣,低吼一声,缓步上前,竟温顺地匍匐在地,犹如家养小猫一般,全无先前威慑之态。
“当真是清云真人!”
朱尔旦大喜过望,没想到竟会在此凶险之地遇到陈鸣,只觉心头巨石落地,先前的惊惧一扫而空。
许安平与马夫面面相觑,皆露出莫名之色。
“清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看——”
王鼎按着腰间宝剑,目光示意陈鸣看向许彦,问其处置之法。
此刻的许彦,见突然冒出一个道人,抢尽风头,又吹散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怨气,怒火中烧,嗔念更盛,嘶吼道:“哪里来的野道,也敢管我闲事!”
陈鸣却未理会这张牙舞爪的许彦,而是笑着对王鼎道:“若是依着王兄脾气,怎的没一剑斩了这吃人的鬼魅?”
王鼎飒然一笑,转身踱步,“若不是发现这书生身中魔障,嗔痴缠身,王某早就送他往生了。”
“你说说,该如何处置?”
陈鸣闻言一怔,他原是循机缘笈寻觅这嗔痴魔踪,只想着斩除了事,却未深究克制之法,一时语塞:“这……要不,直接绑了,送归阴司发落?”
王鼎亦是一愣,随即摆手笑道:“便听清云你安排!”
空中的许彦早已不耐,见二人轻描淡写便欲定他生死,一股被漠视的屈辱与暴怒直冲顶门,想他当年为报血仇,亦是将那些奸人视作猪狗,亦是这般淡漠神情。
一时之间,竟激起其往日过往。
“休要啰嗦,受死!”
许彦大手一挥,地下怨气轰然喷涌,如墨如雾,汇聚成豺狼虎豹、厉鬼冤魂之形,獠牙毕露,鬼哭狼嚎,齐齐朝着陈鸣二人猛扑而去。
“吼——”
未等陈鸣、王鼎动手,方才温顺匍匐的猛虎忽的凶性毕露,张牙舞爪,腾身而起,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滚滚,烟尘四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踉踉跄跄。
那些怨气所化的凶形,空有其形,不见其力。
恰似老鼠见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转瞬便消散无踪。
眼见怨气被猛虎所克,许彦双目赤红,竟要催动控骨之术。
那许彦方才并未说错,这附近是有一伙专门烧杀抢掠的贼人,女奸男杀,弃尸荒野。
许彦弱小时只敢偷盗几具残尸,待修得幻术,便迷惑贼首将所有尸体埋入此地。
待实力大增,终将那群恶徒尽数诛灭。
那些贼人怨魂不散,皆被他所控,方才王鼎在庙外听见的动静,正是这些恶魂作祟。只可惜王鼎未中调虎离山之计,而是寻了土地,查清了许彦跟脚。
如今这乱葬岗中,已埋了成百上千具尸骸,一旦破土而出,怕是这猛虎也是难以招架。
“清云?”
“嗯!”
陈鸣颔首,随意一拂,霎时间天地变色。
狂风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卷起漫天落叶碎石。就见一道龙卷扶摇直上,枯枝断木在风中绞成鳞甲形状,碎石碰撞间迸出点点星火,竟真化作一条鳞爪飞扬的风龙!
那风龙摇头摆尾,所过之处许彦还未唤出的尸骸尽数碾作齑粉。猛虎趁机纵身跃起,踏着风龙掀起的滔天气浪直扑许彦面门。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臭道士,你不能杀我!”
那猛虎径直咬住许彦魂体,就如同饿狼擒羊,死死钳制,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
许彦手舞足蹈,魂体因惊惧扭曲变形,口中连连大呼:“我许彦乃朝廷秀才,有功名在身,受圣人教化!尔等山野精怪、方外之人,没权利杀我!”
陈鸣闻言,不由与王鼎相视一笑。
“放心,贫道不杀你!”
陈鸣轻一跺脚,呵道:“此方城隍土地何在?”
话音未落。
乱葬岗周遭忽刮起一道阴风,吹得枯树叶簌簌作响,周遭阴气竟比先前更盛几分。
“砰——”
一道青烟自荒草深处腾起,袅袅散开,隐约见两道身影自蒿草丛中转出,步履踉跄,似是被强行拘来。
二人行至众人跟前,面面相觑,神色慌张。
领头者便是青阳县城隍,身着绛红官袍,腰束玉带,头戴官帽,面容蜡黄,眼神躲闪,朝着陈鸣拱手躬身问礼:“青阳县城隍李守,拜见道长!”
“北阳土地张福德,拜见道长!”
城隍身旁的土地公,身着青布短袍,须发皆白,佝偻着身子恭敬行礼,眼角偷瞄了眼身旁的龙虎与王鼎,忙侧头对着王鼎讪笑点头,神色愈发局促。
“不必慌张!”
陈鸣示意无需多礼,对方是自己强召而来,自是慌张,“唤尔等前来,便是请二位将此人押入阴司,听候殿君发落!”
若是将这书生一斩了之,如此却是太便宜他了,若让其堕入十八层地狱,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似他这般积恶深重,莫说千年,便是万年,也不为过。
一旁王鼎见状,眉梢微动,在陈鸣耳边说了几句。
陈鸣眉梢一挑,心念流转,心中已有了主意。
先前四垒土地所言,他兀自记在心上:那牛头马面镇守鬼门关,惯会吃拿卡要,勒索阴魂财物,想那十位殿君,无所不知,甚至高居罗酆山的帝君,怕也是心知肚明。
既然二人对他上眼药,那他定然要还回去才是。
“还请两位可将此恶鬼押往酆都城。若鬼门关守将刁难,便对那阴帅言明,是贫道清云亲自吩咐,料想他们不敢太过为难二位。”
“这——”
李守闻言,眼神闪烁,与身旁土地公交换了个眼色。
虽不知陈鸣深浅,但对方能以道法强拘神祇,若为邪道,自有三官监察、雷部显威。思忖再三,二人躬身应道:“遵道长法旨!”
“对了!”
“尔等拿着此贴!”
陈鸣思索片刻,从袖中将阎罗法帖取了出来。
“此物可作二位护身之用,非紧要关头切勿轻动。若那鬼门关阴帅执意阻拦,二位不必争执,只在门前且在门前等上一等!”
“等一等?”
李守义心头一突,哪里听不明白这话中深意,分明是要他们去鬼门关寻事!
他连连摇头摆手,也不敢去接法帖,苦着脸道:“小神位卑言轻,不过一方城隍,岂敢与阴司帅将起争执?这等泼天大事,小神万万不敢领命!还请道长收回成命,另寻高明!”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