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84节
王凝死后,妻子李氏携子扶灵回乡,投宿时被店主推了一把手臂。她仰天恸哭:“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执邪?不可以一手并污吾身!”随即用斧头砍断了自己的手。
任盈盈以为沈安化用了这个典故来讽刺自己,但沈安可一点不知道了。
任盈盈见他哑口无言的模样,只当他是默认,心中暗道:
“不仅会丹青,还通文史吗?武功又到了这般地步。左冷禅那老匹夫,从哪儿找来这样一个弟子?”
沈安这边却全然不知任盈盈心中所想。
两人就这般心思各异地沉默着,一路向北掠去。
出了洛阳城北门,道路渐分两途。
左边一条蜿蜒山径,盘曲而上,直通邙山深处。
右边一条黄土官道,笔直延伸,通往孟津渡口方向。
月色之下,两条路皆寂寂无人。
“上山。”任盈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沈安停下脚步,朝官道方向看了一眼,再看向那条黑黢黢的山路,面露疑色。
任盈盈并不多作解释,只是望向身后洛阳城的方向,缓缓道:
“那帮大和尚的轻功虽不如咱们,但未必找不到快马,我们却不好去找,杀人夺马你定是不愿做的。
若走官道,被快马追上只是迟早的事。上山则不同,山路崎岖,马匹难行,林木遮蔽,只能靠轻功,他们便是想追也不易。依山而行,反倒安稳。”
沈安听完,心中暗暗点头。
不愧是魔教圣姑,年纪不大,心思却缜密得紧,短短片刻便将敌我形势分析得清清楚楚。
这等临危不乱的本事,绝非寻常江湖女子能有。
“姑娘说得是。”他不再犹豫,当先掠向山道。
两人沿着蜿蜒石阶一路向上,不多时便隐入了邙山幽深的林木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极远处,方生望着两人上山的方向,忽然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苦笑。
“早知如此,我之前还下山做什么?”
他自语般低声说道,拂了拂衣袖,也往山上走去。
沈安与任盈盈自然不知身后还有这样一条尾巴。
两人沿山道疾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攀上了邙山最高处,翠云峰。
沈安信步走到三清殿前石台边缘,朝山下一望。
月色之下,洛阳城北郭尽收眼底。
从他此刻所立之处俯瞰,天嵩堂的院落轮廓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到院中仍未熄灭的几点火把微光。
他不由一愣:“和尚们没来追咱们。”
方才他还以为自己轻功了得,一路狂奔已将追兵甩出老远。
此刻居高临下一看,哪有什么追兵的影子?连个人影都没有。
任盈盈此时已在石台上一方石凳坐下。
她单手支颐,目光落在石台上那方棋盘之上,口中随口应道:
“你脱离罗汉阵之后,他们再捉住你的可能便很小了。
那十一个后至的僧人迟迟不出手,是要等圆通把你的底细摸透。
可你把圆通的阵眼破了,罗汉阵便不完整。
他们若追上来,你大可一个个单打独斗,逐个击破。除非他们能重新合围,但你的轻功不弱,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沈安一想也是,暗暗点头,走到石台另一侧坐下。
总算是彻底安全了。
方才那一番生死搏杀,从破小罗汉阵到临阵突破,再到十八罗汉阵合围,他的心神一刻不曾松懈。
此刻坐在这三清殿前的石台上,夜风拂面,月华如水,紧绷的神经终于舒展开来。
然而一松弛下来,那些被他压下的疑惑便一个接一个地浮了上来。
向问天和任盈盈——一个是魔教的光明左使,一个是魔教圣姑——为何要不惜得罪少林来救他?
他们有什么图谋?
第377章 弈棋
“你们是谁,我们应当只有在白马寺和牡丹楼的两面之缘,为什么会来救我?”
沈安自然知道眼前的人日月神教的圣姑任盈盈,只是他是从曲非烟那儿知道的,总不能把小丫头卖了。
任盈盈闻言,果然没有什么遮掩的意思。
她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望向沈安,语气平淡却坦荡:“我是日月神教——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魔教的圣姑。方才那位‘天王老子’,是圣教的光明左使。”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炫耀自己身份的意思,也没有因为“魔教”二字而有半分遮掩。
反倒像是在说“我是华山派的”“我是衡山派的”一样自然。
沈安虽然早已知道答案,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微凝,缓缓道:“原来如此。所以二位救我,是为了拖我下水,好坐实我与魔教勾结的证据?”
任盈盈看着沈安,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不知是讥是嘲的意味:
“你倒是想得快。不错,经此一役,你身上‘勾结魔教’的罪名,算是洗不脱了。怎么——”
她微微前倾,那双明眸直视沈安握剑的手,“你要对刚刚救了你的恩人拔剑相向?”
自然不会。
沈安他叹了口气,松开剑柄,在任盈盈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苦笑道:
“沈某分得清好歹。今夜若无二位,我已成了少林寺的阶下囚。恩将仇报的事,沈某做不出来。”
他垂下目光,望着石桌上那方棋盘,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只是,也不知被少林擒去,和被魔教所救,哪个结局更好一些。”
看着他苦恼的样子,任盈盈竟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短,如山泉击石,一响即逝。
可惜她面上罩着轻纱,沈安只能看到她眼角眉梢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却无缘得见轻纱之下的真容。
“若是我的话……”她偏过头,“会选择现在这样。被少林擒去,身不由己,一切都要看大和尚的脸色。眼下嘛,虽然也未必是好结局,但起码你是主动的,自由的。你的剑还握在自己手里。”
沈安闻言默然。
他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在理。
被少林擒去,便是一块砧板上的肉,人家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而被任盈盈和向问天所救,虽然也欠下了一个大人情,且极有可能为正道所不容,但至少他还能坐在这里说话,还能自己选择下一步怎么走。
他点了点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目光顺势落在任盈盈一直盯着的那方棋盘上。
石桌上的棋盘是刻在青石台面上的,纵横十九道,深浅分明。
盘中尚有一局残棋,黑白交错,似已弈至中盘,也不知是何时何人所留。
“很好看么?”沈安问道。
他不太懂围棋,但见任盈盈自坐下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棋局,忍不住问了一句。
任盈盈微微点头,目光仍不离棋盘:
“嗯。这棋局厮杀得甚是精彩。一方强在布局,一开局便步步为营,占尽先机;另一方强在搏杀,中盘发力,招招见血。你来我往,难得一见的好局。”
她抬眼看了看沈安:“你也会下棋么?”
沈安坦然道:“五子棋算么?”
“……”任盈盈无言以对。
她沉默的模样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眸子里的翻白却是明明白白。
沈安见了,忽然觉得有几分好笑,又道:
“围棋我确实不大会。不过我曾在别处见过一盘很厉害的棋局,你想看看么?”
任盈盈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之前此人说自己不会画画,如今又说自己不会下棋,莫非又想故技重施?
“哦?”她微微挑眉,“你方才说你不会下棋。”
“不会下棋,不代表记不住别人的棋。”沈安坦然道。
任盈盈略一沉吟,将棋盘上原有的残棋棋子拨到一旁,露出空盘。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倒要看看这位“不会下棋”的沈安能摆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棋局来。
沈安自然是不通围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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