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鸦神仙 第174节
谁凑够了?”
石磊摇了摇头,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那灰袍修士沉默不语,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有霍鸦犹豫了一下,沙哑道:“晚辈凑够了。”
刘元德看了它一眼,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那灰袍修士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霍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石磊倒是不怎么意外,冲霍鸦拱了拱手,苦笑道:“道友福缘深厚,我等不如。
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低声道,“青风镇那边,进去七个,只出来我一个。
熊烈他……”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
刘元德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淡淡道:“走吧,回去了。”
飞舟停在空地上,还是来时那艘青色飞舟。
刘元德率先跃上,霍鸦振翅飞起落在船舷上。
石磊和那灰袍修士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跳了上去。
谁都没有说话。
飞舟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郡城的方向飞去。
下方那片连绵的山脉越来越远,那座青石巨门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暮色之中。
……
县衙后堂,周德安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在青砖地面上来回踱步。
脚步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他那双平日总是眯起来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目光不时扫向门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几分凝重照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在这后堂等了整整一天。
“周供奉,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用过饭,要不……”
守在门口的差役小心翼翼地上前,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德安抬手打断。
“不必。”
他负手站定,目光投向门外漆黑的夜色,声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负在身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
那差役不敢再多言,缩了缩脖子,又退回了门边。
周德安重新迈开步子,从东墙走到西墙,又从西墙走回东墙。
他想起那火鸦进药园前的样子——练气八层,浑身上下没几件像样的法器,就靠着那枚用过一次的青色飞剑符宝和几手粗浅法术,竟也敢往那尸山血海里闯。
他是该夸它胆子大,还是该骂它不知死活?
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
那件事还等着它去办。
它若死在药园里,他上哪儿再找这么个合适的妖怪?
修为不能太高,太高了不好拿捏;也不能太低,太低了办不成事。
背景不能太深,深了他惹不起;也不能太浅,太浅了没有利用价值。
那只火鸦,恰恰卡在中间,不偏不倚,仿佛天生就是为他准备的棋子。
若是折在里面……
周德安停下脚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报——”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差役踉跄着跑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周供奉!回来了!
有人从药园回来了!
是……是那只火鸦!”
周德安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随即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脚步之快,袍角带风,连廊下的灯笼都被吹得摇摇晃晃。
县衙门前,霍鸦正蹲在青石台阶上,浑身羽毛凌乱,几道浅浅的伤痕还看得见,爪中紧紧攥着那枚凭证和神玉。
它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
石磊和那个灰袍修士已经各自散了,只剩它一个,等着周德安出来。
周德安跨出县衙大门,第一眼便看见了那道赤红色的身影。
脚步陡然一顿,目光在霍鸦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从头到脚,从翅膀到爪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确认它四肢俱全、气息沉稳,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火鸦道友!”
周德安快步上前,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真诚的喜色,“你可算回来了!
老夫在这等了你整整一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苦笑着叹了口气。
霍鸦从台阶上站起来,抖了抖翅膀,沙哑道:“让供奉担忧了。
晚辈侥幸,活着出来了。”
周德安连声说“好”,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它几眼,这才叹息道:“老夫方才听说了,武平郡进去好多个,出来的只有三个。
三个里面,只有你一个是妖怪。
药园凶险,可见一斑。”
他说着,目光在霍鸦身上转了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亮,压低声音问道:“对了,火鸦道友,灵药的事……可凑够了?”
霍鸦犹豫了一下,微微低下头,用有些谦虚又带着几分侥幸的语气道:“回供奉,晚辈运气尚可,侥幸凑够了一枚筑基丹的灵药。
凑够之后便不敢再贪,找了个偏僻角落躲了起来,等药园一开便立刻出来了。”
周德安目光猛地一亮,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却还是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一枚也不错,能活着出来,还能凑够一枚筑基丹,已经是大幸了。
有了这枚筑基丹,你筑基的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霍鸦却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供奉有所不知,晚辈出园之后,听人说起筑基之事,才知一枚筑基丹远远不够。
那人说,十枚筑基丹也不见得能稳保筑基成功。
晚辈只有一枚,又能有多少指望?”
说着,它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失落。
周德安听罢,忽然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在霍鸦身旁蹲下,声音压得很低:“火鸦道友莫慌,老夫这里有一门秘术,可以吸取筑基丹的精华药力,不使药力有丝毫浪费。
再配合相应的辅助之法,一枚筑基丹,能发挥出三到五枚的效果!”
霍鸦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供奉此言当真?”
周德安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自得:“老夫修行数十载,何时骗过你?”
霍鸦怔怔地看着周德安,那双黑亮的鸦目中,满是震惊、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作狂喜。
它身子微微发抖,翅膀不自觉地扑棱了几下,好半晌才像是缓过神来,扑通一声,竟将整个身子伏了下去,声音发颤:“供奉大恩大德,晚辈无以为报!
晚辈……晚辈……”
周德安连忙伸手虚扶,笑眯眯地道:“道友不必如此。
你我有缘,老夫岂能看你白白浪费了这难得的机缘?”
他顿了顿,目光在霍鸦身上转了转,忽然话锋一转,“不过……火鸦道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霍鸦一愣,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那表情茫然得很是真诚,仿佛真的不记得自己还欠着什么事。
周德安也不着急,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它,目光意味深长。
霍鸦愣了数息,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瞳孔微缩,随即连连点头,声音郑重起来:“供奉放心,等晚辈筑基成功,那件事……晚辈立刻便去办。”
周德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拍了拍霍鸦的翅膀,满意地点了点头:“老夫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好,好,好啊。”
他说着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后堂走去,边走边道,“你且在此稍候,老夫去去便回。”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周德安从后堂出来,手中多了一个灰扑扑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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