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76节
他冷笑指着那一行大船:“他下令修黄河,要全天下征伐十七万民夫。那些船上装的,都是被抓起来送去修河的人。”
“这位好汉。”
静净唤声佛号,礼问道:“修黄河...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吗?”
她出身汉阳纪家,算是地方豪强,少时也读过书的,知道黄河的治理向来是大王朝统治能力的试金石、晴雨表。
黄河得治,则中原安定,风调雨顺,百姓无流离失所之虞。
反之,黄河水利若废,则万千生民流离失所,必定饿殍遍野。
左喻明敬她们是峨眉高人,不便逆着人家说话,便拿眼去瞧铁意。
铁意便叹气道:“师太,治黄河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可也要看这事情怎么办。”
他伸手指向那一行大船:“您瞧那一只大舰上,载了多少民夫?”
灭绝师太内功深湛,目力最强,眯眼看了看说道:“瞧着船只大小,约莫能载五十人?”
铁意摇了摇头:“我猜一百人。”
他竟然直接翻了个番。
“喻明,你当清楚的,照实给师太讲讲罢。”
左喻明便道:“大约塞了一百多人,至极能有一百五十之数。”
众人面色一变,灭绝师太亦深皱其眉。
“如何能载下那么多人?”
左喻明冷笑一声道:“诸位一直用‘载’,这是给人用的字眼。然而元廷何曾将这些民夫当人看待?只得一个‘装’字罢了。”
“我去那船上看过,底仓加板子隔得三尺一层,叫人钻进里头齐齐整整地躺平了。然后这一程从头到尾,无论吃食便溺,就再不挪动。”
贝锦仪稍在心中想象那情景,便觉不寒而栗:“如此...人怎么受得了。”
左喻明拱手道:“女侠说得是,自然是受不了的。
这一船一百来号民夫,运到河南河北,少说要有两三成没了性命。”
贝锦仪抬目粗粗一数:“那这些船......岂不是就要有上百人丧命?!”
静净皱眉道:“可否出手解救?”
铁意道:“要解救他们,毁几条船,杀几个官是止不了渴的。只有推翻了这朝廷这一个办法。”
灭绝师太面色冰冷,沉喝道:“胡虏禽兽,荼毒生灵,破碎山河,真不知何日才能将其推翻,还神州大地一个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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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顺藤摸瓜
渡过巢湖北上不远,便近淮西安丰。
一日路过时,贝锦仪指远处向灭绝掌门道:“师父您看,那里就是落英坡。两年前弟子便在彼处为天鹰教围困,幸得铁少侠率众前来相救。”
叙罢旧事,她忽地想起什么,奇道:“说来也怪,当年那彭莹玉和白龟寿要向北逃,白眉鹰王力拒空智神僧后亦向北去。
而如今时隔两年,白龟寿却又来到北面濠州。天鹰教总坛分明在浙江,他们为什么总向淮西淮北而来呢?”
铁意便问道:“贝女侠可听过一个名号,唤作‘蝶谷医仙’?”
“哦?”贝锦仪想了想:“却不曾听说。”
灭绝师太哼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个‘见死不救’罢?”
贝锦仪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一位!听说此人医术高明至极,性格却偏激冷漠。若非明教中人,便是在他面前如何祈求,都绝不肯出手相救,故被江湖中人称为‘见死不救’。”
铁意颔首道:“不错,正是此人。他大名叫做胡青牛,隐居在一处蝴蝶谷中,故而在明教教众里得了个‘蝶谷医仙’的雅号。”
贝锦仪听他提起此人,便有猜测:“那蝴蝶谷,难道便在濠州的山野之中?”
“正是!”
“原来如此,那便说得通了。”贝锦仪一拍手,“当日白眉鹰王怀中似抱了个行动不自主之人,想来便是要去蝴蝶谷求医的。”
“铁少侠,那蝴蝶谷具体却在何处?咱们轻潜而去,当能堵住天鹰教的贼子。”
铁意却摇头道:“胡青牛对外人而言,是个偏激冷漠的古怪之人,可在明教弟子心中,却是活菩萨一般的人物,绝不会有人吐露他的下落。
本门多方打听,终究只能确定他就在濠州而已。”
其实,若非铁意开了天眼知晓这一节,等闲实难查到胡青牛所在。
只可惜他前世看书不甚仔细,只记得常遇春带着张无忌直抵蝴蝶谷,却不晓得究竟是怎么走的了。
静净问道:“那可如何是好?”
铁意轻轻一笑,卖个关子:“好巧不巧,门下探知,近来有一位手段厉害的人物也在寻胡青牛,咱们正可借个东风。”
他目光投向走在前方的灭绝师太:“只是此人武功了得,又与天鹰教殷教主是旧识,若有不谐之遇,恐怕还得劳驾掌门师太出手。”
灭绝冷哼道:“你只管引路,既是与明教一伙子的,请其一并来试我的倚天剑便是!”
铁意当即应了,领着三人埋头赶路。
这一日到了濠州定远,门外十里便有钟离家的人物前来接洽。
濠州治下有凤阳、定远、钟离三个县域,钟离昊师弟家乡便在钟离县,早早已飞鸽传书通了消息。
来人管家模样,恭敬执礼:“见过掌门大师兄!我家少爷吩咐的事情,小的们已有发现。”
铁意道:“还请老丈引我去一观。”
四人随其入城,也不到哪处落脚,就在大街上四处逛着。
到一人声稀少的巷子拐角处,管家便指着墙根儿道:“大师兄请看!”
只见墙角青砖上有一团已经模糊不清的白粉笔画,正是崆峒派的隐秘讯号。
铁意点头问道:“应不止这一处吧?”
管家道声“正是”,又引着他们去往别处。
“咦?”贝锦仪见着一圈佛光和一把小剑的图画,惊奇道:“怎是我峨眉派的记号?”
一圈转将下来,竟又见到两处峨眉讯号,令贝锦仪心中不禁怀疑,此地是否真有峨眉弟子遇难求援。
铁意请她少安毋躁,过不多时,果再寻到两处崆峒、峨眉两家的讯号。
铁意此时才道:“倘若咱们也认得清其他各派的传讯秘语,恐怕还不知能挑出多少家来,必是有人着意为之。”
静净皱眉道:“江湖之中,每个门派传讯的记号各不相同,而且均严守秘密,若非本门中人,见到了决不知其中含义。
倘若真有敌人暗中布下阴谋,难道他竟能尽知这多个门派的暗号?”
灭绝师太问道:“这便是你所说的,那厉害之人的手段了?”
“正是。”铁意答道。
灭绝便即颔首:“那便瞧瞧人家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吧。”
众人于是依据讯号所示,一直沿路跟到了凤阳。
其时渐入仲夏,气温蒸起,数日不见雨水。经行原野时,时常见农户在田间地头仓皇捕捉蝗虫。
这一日入凤阳城中,循着记号找到一座大酒楼来。门开六扇,灯笼高挂,抬头一看匾额上烫着“临淮阁”三个大字儿。
铁意打头里迈了进去,正扫视间,已有小二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敢问您打尖儿还是住店?”
他左右看罢,负手问道:“小二,你们偌大个客店,怎地瞧来半点生意都没有?这可怎么叫我放心住呐。”
小二忙赔着笑道:“客官明鉴,这可不是咱们家的过错。近来淮西闹旱闹蝗,缺水缺粮,外地客商游人离去尚且不及,可不就门庭冷落吗?”
“原来是这样。”铁意颔首道,“既然没有客人,你们还开着这客店,倒真是勤快人了。”
小二脸已笑得发僵:“客官说话小人听不大懂,请教您打尖儿还是住店?”
铁意笑着望向他:“都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不知客官想要找......”
那小二口中话语不断,面上笑意不减,却忽地向前迈了一步。一直躬着的腰骤然崩起,双手如蛇吐信,猝然送出。
这一下动作流畅无比,不带丝毫烟火杂味。
此人武功不定有多么高深,单这份行云流水的刺杀之术,想必不是一两条人命便能喂得出来的。
只可惜,铁意比他更快——
小二眼前一花,一只手掌便如鹰捕蛇一般,精准无比地叼住了他的腕子。
劲道传来,蓦地一麻,手中利刺便当啷坠地。
他手上并不费力挣扎,冷静无比地抬脚欲跺,却感腰腹猛然一痛,整个人便缩成个虾米腾空而起。
铁意踹翻此人,耳中一动,再回首时,只见柜台后那富态掌柜抄起算盘连连弹动,一颗颗算珠便暴雨一般飞射而来。
“几位小心了!”铁意轻喝一声,已然挡上前去。
他左手宽袖挥开,真力鼓荡出个“抖”字诀来,登时将来袭暗器尽数兜住。
铁意把袖一缠,五指上已夹了四颗珠子,指力一摧,当即如数奉还。
那掌柜大吃一惊,连连挥动算盘,却只挡下三颗来,肩头云门穴给扎实打中,咬着牙关弯腰欲走,口中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