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你也跳剧情? 第482节
可是,它没有松开,五根惨白手指依旧死死扣住杯沿,将那只骨杯硬生生端离桌面。
枯砚接过酒杯,仰头饮尽。
碎掉的青白手掌则沿着他的肩头爬回去,钻入皮囊。颈侧黑线缓慢合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尸阙最不缺的,便是替死之人。”枯砚道。
厉九章眼中战意更盛。
黑色铁简轻轻震动,第二行暗红小字正要显现,童无岁膝上的青灯忽然转了过来。
灯中依旧没有火。
一片青幽光芒铺展,笼罩骨桌。
桌边众人都看得清楚,却在同一时间,忘记了该如何称呼那道光。
火、灯、光?
所有与它有关的字眼来到舌尖,都会凭空缺去一块,像是那些名字从来没有存在过。
紧接着,铁简上的暗红小字也失去了名字。
字形仍在,禁章却已无法被人理解。杯底蔓延出的黑锁随之散开,化作一片无主的尘埃。
童无岁收回青灯,平静道:“船还要走,不要把桌子拆了。”
骨照第一次认真打量他,胸口黑灯中的腐日微微起伏。
能直接从一段禁章上摘走名字,这种手段即便放在葬名古庭,也绝不会传给寻常弟子。
闻孤生也离开枯桅,来到骨桌前。
他从发梢取下一滴逆流的水,随手放到桌面。
啪嗒。
水珠落下,溅起一圈细小水痕。
紧接着,同样一滴水又从原处落下,再次溅开。
而后是第三滴、第四滴……
每一滴水坠落的位置、声音、溅开的形状,都与第一次分毫不差。
方才发生过的那一幕,被截在了骨桌上,一遍又一遍重演,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若真要分个高下,去万禁会上再比。”
闻孤生声音低沉,道:“那里地方宽敞,也有人收尸。”
骨照胸口的黑灯随之升起。
一轮拳头大小的腐日自灯芯深处浮出,光芒并不炽烈,反而黯淡得近乎发黑。
腐日之光扫过桌面,反复滴落的水珠顿时变得浑浊,而后迅速枯竭。铁简留下的锁痕,也在光芒下寸寸腐朽,化作灰烬。
船头处,两名骨卫同时向前踏出半步。
枯三与哑六浑身骨节交错翻转,响起一连串火花和摩擦声。它们手中的骨矛向两侧裂开,各自生出一弯蚀月般的刃口。
“舟上禁止私斗。”骨照平静开口。
“谁再动用禁法,我便将谁扔回黑潮。”
甲板上的气机终于收敛了几分。
厉九章卷起铁简,枯砚靠回椅背,童无岁膝上的青灯也再次熄灭。
仿佛方才那一番交锋,只是酒桌上一次寻常试探。
张孟却已重新衡量起这几人。
最初见到他们独自横渡浅渊,他还以为,这些人大概是各自势力中不太受重视的边缘人物。
真正的核心传人出行,怎么也该有一艘宝船、几位护道人,再带上数十个可以随时替死的门徒,那才符合常理。
现在看来,他还是把深渊想得太讲道理了。
边缘人物绝不会拿本脉最核心的禁术,当成酒桌上的把戏。
答案已经很明显。
眼前几人,就是深渊各脉藏着送来赴会的年轻王牌。
他们之所以敢独自上路,并非无人护送,而是各自都认为,自己不需要护送。
后甲板上,月绫看着众人,笑意越来越甜。
张孟却已察觉到不对。她脚踝那根银绫不知何时散开了无数细丝,丝线没有缠住众人的手脚,只轻轻搭在各人情绪起伏之处。
枯砚的好胜,厉九章的骄傲,连骨卫颅中偶尔跃动的凶火,都被她顺手拨高了几分。
月绫未凭空种下情绪,只把每个人原有的那一点心思放大,手段隐秘,效果却好得惊人。
难怪厉九章与枯砚说着说着,便险些直接在骨舟上斗起来。
这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女子,自始至终都在旁边添柴。
唯有童无岁与闻孤生身边,那些银丝始终找不到落点。
一个连名字都能摘走,喜怒落到他身上,转眼便成了无名之物。
另一个周身气机循环往复,银丝才探进去,便会沿着那滴无终之水原路绕回,反过来缠向月绫自己。
这两人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方才表面上是在劝架,其实一直都在看戏。
张孟暗自警惕,正准备离这个女人远上一些,骨舟忽然碾过一道潮峰。
轰隆!
船外黑潮拔高千丈,庞大船身却只轻轻晃了半寸。
桌边的骨杯甚至没有洒出一滴酒。
月绫却惊呼一声,整个人从桌边跌了过来,方向正是张孟怀里。
张孟横起荒锋,连剑带鞘挡在两人中间。
月绫双手顺势抱住剑鞘,纤腰轻轻一转,已贴着荒锋站稳身形。
她仰起清艳面孔,乌发自肩头滑落,眸中水光盈盈,像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荒公子嫌弃奴家?”
第318章 不愧是心殿传人
“月姑娘站得比两名骨卫都稳。”
张孟看着仍抱住荒锋不放的月绫,诚恳提醒道:“刚才那点风浪,应该摔不倒你。”
月绫仰着清艳面孔,眸中水光流转,道:“那是见到荒公子以后,奴家的腿便软了。”
枯砚哑然失笑。
厉九章压在铁简上的两根手指,也不禁一滞。
童无岁低头拨弄青灯,闻孤生则仍在看桌面上那滴重复落下的水,对眼前这一幕毫无兴趣。
月绫像是没有察觉周围的异样,双手依旧抱着剑鞘,笑容灿烂无辜。
“刚才大家都献丑了,只有荒公子一直藏着。”
她声音娇柔:“莫非心殿的禁忌,只能关起门来施展,不能让外人看见?”
张孟将荒锋向回抽了抽。
月绫这次没有继续纠缠,顺势松开双手,退回骨桌旁,却依旧笑吟吟地望着他。
“诸位的手段都很玄妙。”张孟道,“我自叹不如,便不拿粗浅法门出来扫兴了。”
“荒公子连负星蜕都能瞒过去,却说自己的法门粗浅,这话委实伤人。”
月绫微微偏头,脚踝上的银绫轻轻摇曳,道:“你若连半点禁忌手段都不肯展露,大家又如何放心与你这位心殿贵使同行?”
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后甲板上残余的笑声也随之消失。
枯砚、厉九章、童无岁与闻孤生同时望来。
骨照胸口的黑灯缓缓转动,两名骨卫也在桅杆下握紧骨矛,颅骨内的凶火无声跃动。
一时间,整艘骨舟上的目光,都落在了张孟身上。
张孟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看向骨照。
“骨照大人先前说过,舟上禁止私斗。我若动法,是否会坏了规矩?”
骨照胸口的黑灯晃了晃,道:“演法不是斗法。”
“只要贵使不以他人为目标,也不拆了骨舟,自可随意。”
退路被堵住了。
张孟表面从容,心中却已将自己的家底迅速过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