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124节
那个士兵朝陆司夜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证件。”
陆司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军徽。
就是老杨头给他的那枚,已经发黑了。
士兵接过军徽,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转身走回去,把军徽递给了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对着那枚军徽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抬起头,又看了陆司夜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把军徽扔回给士兵,说了一句话。
士兵走回来,把军徽还给了陆司夜。
“你可以留下。”
士兵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问名字,也没有问部队编号,什么都没有问。
陆司夜把军徽收进口袋里。
他后来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在这个营地里并不少。
“尸牌兵”。
这是老兵给他们取的名字。
从死人身上扒下军徽,混进兵营,混口饭吃。
老兵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些人的眼神不对,站姿不对,说话的语气不对,走路的方式不对,浑身上下都不对。
但他们懒得管。
因为这个营地里,真正“对”的人也没有几个。
能打仗的早就被调到前线去了,留在这里的,要么是伤病员,要么是逃兵。
要么是等退役的,要么是像他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尸牌兵”。
没有人会在意多一个少一个。
反正都是炮灰。
反正都不会有什么出头之日。
陆司夜在溃兵营里待了下来。
第一个星期,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观察。
观察这个营地的运转方式,观察那些士兵的日常。
观察谁是可以说话的人,谁是最好不要靠近的人,观察营地周围的巡逻规律和换岗时间。
他很快就摸清了。
这个营地的管理松散得令人发指。
早上有一个敷衍了事的点名,点完名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集体活动。
白天,大部分人都在睡觉、打牌、喝酒、吵架、发呆。
到了傍晚,才会稍微热闹一点,有人唱歌,有人跳舞。
还有人围在一起讲故事,讲从前线传来的消息。
讲某个认识的人死了,死得很惨,讲某个村子被屠了,讲某个将军的某个小老婆跟某个副官跑了。
没有人关心这些故事是真是假。
因为真假在这里没有意义。
重要的是,讲这些故事的时候,他们能暂时忘记自己身处何地,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明天会不会死,忘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从精神上死了,从尊严上死了,从一切作为一个“人”应该拥有的东西上死了。
他们只是一群还在呼吸的尸体。
陆司夜白天很少出帐篷。
他待在自己的角落里,闭着眼睛练炁。
元炁的修炼不能停,一天都不能停。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把元炁的流动控制在最低限度,不让它外泄,不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身体里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在这样一个到处都是溃兵和逃兵的地方,暴露身份等于自杀。
不是因为这些人会怕他。
而是因为他们不怕。
一群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人,不会怕任何东西。
他活过了第一个星期。
第二个星期的第三天晚上,事情发生了变化。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雨把空气中的臭味压下去了一些,但同时也让帐篷里变得更加潮湿闷热。
陆司夜躺在角落里,没有睡着。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今晚会有事情发生。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事情,但那种感觉他很熟悉。
帐篷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比平时多,比平时急。
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密谋什么。
陆司夜睁开眼睛,但没有动。
他躺在那里,耳朵竖着,捕捉着帐篷外面的每一个声音。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第一天带他进营地的那个疤脸男人。
“你,”他指了指陆司夜,“出来。”
陆司夜坐起来,看着他。
疤脸男人没有解释,转身走出了帐篷。
陆司夜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营地里的地面被雨水浸透了。
疤脸男人带他走到营地边缘的一个帐篷前面,掀开帘子,让他进去。
帐篷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都是年轻男人,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最小的可能还不到二十。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坐在垫子上,中间放着一盏煤油灯,煤油灯的光线昏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疤脸男人在人群中间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缓慢地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然后从右到左又扫了一遍。
“都到齐了。”他说。
“我说个事,”他把烟夹在指间,身体微微前倾,“你们想不想离开这里?”
没有人说话。
但陆司夜注意到,有好几个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兴奋,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
疤脸男人把烟叼回嘴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展开,放在煤油灯旁边。
纸上画着一张地图,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关键位置都标注了。
“这里,”他用烟头点了一下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是我们现在的地方。”
“这里,”烟头移到另一个位置,在纸张的右上角,“是正面战场。”
“这里,”烟头又移了一次,这次停在地图的最下方,一个远离战场的角落,“是第三方势力的营地。”
他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第三方势力,”他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不是政府军,也不是反政府军。是外国人,从东边来的。”
“东边?”有人问。
“东边,”疤脸男人点了点头,“东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