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岚：从遇见武学少女开始 第354节

　　何叶舟完全看不出他是什么级别。

　　他的风感在那个男人身上什么都没有读到。

　　顾江浔站在那个男人身边茫然地看着何叶舟，用手语比划了一个何叶舟从未见过的手势。

　　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手势里的困惑和无助。

　　何叶舟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天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下坠。

　　一个巨大的紫色光球，直径至少有几百米，正在从极高的空中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坠落。

　　它的轨迹正好覆盖了这片区域，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把整片沙漠照成了一片诡异的紫色。

　　何叶舟的大脑在万分之一秒内完成了所有计算。

　　他的速度足够带他脱离光球的陨落范围。

　　但他只能再带一个人。

　　风语咒的飞行不是随便把两个人拎起来就走的，他需要用风托住每一个人的身体，需要为他们分别维持稳定的气流层。

　　在超高速飞行的情况下，拖拽负载每增加一倍，气流控制精度就会下降到几乎无法维持的程度。

　　带一个人，他能保证两人都活。

　　带两个人，三个人都得死。

　　顾江浔和苏念。

　　一个在他左手边不到十米，被紫衣男人劫持着。

　　一个在他右手边不到三步，刚刚被他救下来。

　　紫色的光球正在急速下坠，留给他的时间大概还有两秒。

　　也许更少。

　　何叶舟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手，抓住那条在风中飘动的黑色缎带，将它重新蒙到了眼睛上。

　　风在他脚下炸开，推着他的身体以极高的速度朝顾江浔的方向冲去。

　　苏念站在他身后，看到他朝顾江浔的方向飞去的背影，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那个紫衣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紫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何叶舟，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选择。

　　理所当然的选择，任何人在自己的“母亲”和陌生女人之间都会做出的选择。

　　但何叶舟在距离顾江浔还有一半路程的时候，突然做了另一件事。

　　他在自己的右侧方展开了一堵风墙。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紫衣男人的微笑在嘴角上僵了十分之一秒。

　　何叶舟骤然改变方向，不再继续朝顾江浔飞，而是以一个近乎直角的轨迹冲向那道风墙，将全部的风力转为推进，以自身能达到的最高速度直直地撞了上去。

　　风不会伤害他。

　　他了解风，风也了解他。

　　它在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像一只手一样猛地推了他一把，强大的反冲力在一瞬间将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被反作用力压得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内脏被惯性挤压得几乎移位，但他咬紧了牙关。

　　他用比去程快了近一倍的速度冲回了苏念身边。

　　在紫色光球落地前的最后一瞬间，何叶舟一把揽住苏念的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她横向冲出了光球的覆盖范围。

　　紫色光球在同一刻砸落地面，将地面上的沙土无声无息地分解为虚无。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

　　何叶舟的黑色缎带在刚才那一下极限反冲中被气流撕开，从脸上散落，缓缓飘落在地。

　　他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很刺眼，刺得他瞳孔急剧收缩，他转头看向顾江浔的方向，她站在紫色光球的光芒边缘，那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漫过她的身体。

　　那个微笑他见过一百多次了，每一次轮回结束时都是这个微笑。

　　她抬起手，对他比划了一个手势，动作很慢，比划完之后，她的手垂了下去。

　　何叶舟看懂了。

　　那是“谢谢”。

　　她渐渐化作了一道光点。

　　但这一次，那道预想的雷霆没有来。

　　何叶舟仰头望着天空，等了整整三秒。

　　尽管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

　　部落的土房、胡杨树、神山的轮廓、远处的沙丘，所有的景物都在变模糊。

　　他明白。

　　他一直都明白。

　　顾江浔就是神坠本身，被轮回的力量赋予了人形。

　　她不会说话，因为她不是人。

　　她不能离开南荒州，每一次轮回她都会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直都明白。

　　做出这个选择，他用了很久很久。

　　很多次的轮回，他才最终下定决心。

　　他选择让苏念活下来，选择让顾江浔也就是那颗神坠消散在紫色的光球里。

　　……

　　……

　　不知过了多久。

　　何叶舟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暗的光线。

　　他躺在一个小屋子旁边，准确地说，是趴着，半边脸贴在冰凉的石板上，一副烂的不成样子的画贴在另一边脸上，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的一条胳膊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压在身下。

　　身上那些战斗中留下的伤口都不见了，肋骨也没有任何疼痛感。

　　他体内有一股绿色的光在往外飘。

　　很柔和，很温暖，像是一团被捧在手心里的萤火虫，正在从他的胸口一点一点地渗出。

　　神坠。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手指穿过那团绿色的光，他想把它塞回去，想把它留住。

　　他不甘心。

　　但他抓不住。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但何叶舟就是躲不开。

　　何叶舟认出了那只手。

　　那个死老头。

　　何叶舟感觉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直冲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疼。

　　他想骂人，想动手，想把那颗神坠抢回来，想把这个老头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这个老头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但他疲惫的身体不允许他起来，他只能把那股气憋回肚子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气得背过气去。

　　老头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绿色的光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光球在他掌心里安静地旋转着，边缘处有细小的绿色光点不断飘散又聚拢。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声。

　　“倒是爱护得挺好，甚至将它看作了母亲”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何叶舟，眼睛依旧盯着那团光球，像是看到了小孩子把家里的名贵瓷器当成玩具过家家，既觉得糟蹋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小葫芦，随后用两根手指捏开葫芦嘴，把光球往里一丢。

　　光球在葫芦口闪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嗡鸣，然后被吸了进去，葫芦嘴重新合上，严丝合缝。

　　老头把小葫芦系在腰间，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何叶舟一眼。

　　“不过，看在你把我小小小外孙女救下来的份上，你袭击我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至于这颗神坠……”

　　他拍了拍腰间的小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