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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474节

  莫看无畏楼在山南道内那般大的名头,实则不过亦就是个金丹门户罢了。便算消息灵通些、弟子富裕些,可照旧难能与那些一地土霸相比拟。

  认真说起来,他家怕是连一处上乘灵地都难得,这般比起来,说不得还不如前些年被州廷驱逐出定州的弘益门日子来得顺心。

  费南応起初对这所谓无畏楼并不看重,甚至还打算与费天勤一道算一算无畏楼这两头吃的这笔账。

  不过未有想到佘芙亦这身段却是极软,很快便就献上了历代楼主积存的许多珍藏。其中甚至有自前朝始就一路记载下来许多的山南道秘辛之事,于费天勤眼中很是值钱,当即免罪。

  如此这般下来,倒是令得费南応这通盘算落了空。

  不过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事实上便连鲜于家、云水宗、两仪宗这摘星楼辖下“三管”门户,云角州廷都未有彻底断了要拉拢他们的念头,况乎这与摘星楼无甚关碍的无畏楼了。

  “佘道友言重了,”费南応上来接腔,“此番道友立下大功,可有所求?尽管说来。”

  美妇人面上恭色又增一分:“本属妾身本份,哪敢居功。”

  费南応显是早就给无畏楼一众人马选好了去处,听得佘芙亦话音落地,他便笑声道:“道友确是谦逊,如此这般可好?

  这五州纠魔司是伯爷临行前交待要设立的,不过州廷百废待兴,便就耽搁了,只搭了个架子。道友来了倒是正好,白纸好作画,自能令得佘道友带着门人大显身手。”

  “要无畏楼的探子们,尽都入了纠魔司吃皇粮么?”康大宝当真觉得费南応这想法不差,术业有专攻,佘芙亦投了过来继续做这老本行,当要比铁流云那二把刀强上不少。

  美妇人眼眸一亮,而今仙朝这些有品的职官可不似前些年那般不值钱,纠魔司更是威慑极大的要害所在,她来前可未想过,自己一介降人能据此要职:“这费南応倒是很有些魄力,无愧是外间传闻要做下一任费家本家家主的人物。”

  未及多想,美妇人见得费南応眼神又看过来,便就朝前拜道:“多谢故城侯提携之恩。”

  费南応见得佘芙亦答应下来,面上表情却要淡然许多,他连后者正撅起的两瓣浑圆都不多看,只是又嘱托几句,便就唤了司马府中一名曹掾过来,引着美妇人下了堂内。

  费天勤最烦这些事情,耐着性子看完费南応与佘芙亦演完了戏,才开腔问道:“康小子,可有意外?”

  佘芙亦这审时度势的本事康大掌门却是自愧不如,自是意外十分的。不过既然是这老鸟问话,哪里好直接作答:“全赖老祖神威,才令得这冥顽都晓知大义、弃暗投明。”

  今日费天勤心情颇好,饶是康大宝编的这套谀词毫不用心,前者也未有出口教训,而是小声笑道:

  “嘿嘿,这小丫头来与不来倒是都无关紧要。什么无畏楼、什么‘无所不知、无有所畏’,尽是些笑话。只是老祖我倒很有些好奇,那个彭道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能令得项天行那小辈都那般紧张?”

  费南応与康大宝皆不能答,却见得老鸟倏地缓缓迈步到堂外,顾首招呼一声:“走,咱们这便去监牢,会一会他。”

  ————宣威城大牢

  康昌懿与师丈戚不修一道在一虬须牢子的引领下入了监室,见到了正与杨宝山一道看守彭道人的储嫣然。

  只是一个昼夜过去,那黑袍老修身上的旧伤便又发过几次。不过这等人物,云角州廷自是要不吝灵石,盯着医官好生医治的。

  康昌懿过路时候多瞅了一眼,只是以他现下的目力,却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若是当面路过,他怕也察不出这个看似跟凡人一般无二的黑袍老叟,竟是个满身血债的邪道上修。

  “此非善地,带着昌懿过来是做什么?!”储嫣然剜了戚不修一眼,也只是一眼,一旁的杨宝山便就从中窥得了万种风情,令得他在心头泛起嘀咕:

  “这储嫣然无愧是山南道第一奇女子,堂堂上修,怎就选了个这般人物做夫婿,偏还当个宝似的?!”

  杨宝山看着戚不修那猥琐面容便觉有些不爽,倒不是脑子一抽,要与后者争风吃醋,只是见不得有人如此命好罢了。

  戚不修被自家夫人喝得一抖,随后才道:“听闻这番战得厉害,似有金丹都...”

  戚不修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险些将真话抖落出来,于是忙不迭改口言道:“是昌懿在修行上有几处不甚清楚,我怕耽搁了,这才引他来见夫人。”

  众人见了戚不修面上那关切神色便笑,哪还不晓得其心里是何念头。

  演戏终要做全套的,康昌懿当即被戚不修推了出来,前者无奈,只得将平日里头所记的几处关隘报予储嫣然听。

  这美妇人与杨宝山告声罪,教授弟子倒也不避讳后者这同阶,当即一一作答。

  康昌懿修行天分不差,自康大掌门展露头角胜过福能,康昌懿作为康大宝长子,便被储嫣然收作亲传。

  习《风炎九劫诀》这门宙阶下品功法,在家中资粮与师父帮扶的这两重背景之下,进境亦是不慢。

  是以若依着储嫣然闲暇时候的推算,若是康大掌门修为再不精进,继续顿在这筑基中期修为,过后怕是要遭自家这儿子撵上来。

  康昌懿虽说是被戚不修拉来做幌子的,可所提问题却也言之有物,非止储嫣然目露赞色,便连一旁的杨宝山亦都频频顾首过来,心头直叹:

  “惜只成了青叶道基,不然只看此子今日所言,保底一个假丹前程确是跑不脱的。”

  储嫣然赞赏之余也如杨宝山一般在叹:“若是我这徒弟为嫡,定可得母家助力,漫说假丹、便是金丹亦不是不能肖想一二。”

  三人你问我答,乐在其中。戚师傅侍立在储嫣然身后,哪怕一字不懂,亦是听得津津有味、看得目不转睛。

  也就在这时候,监室中的彭道人却也动了。

  作为顶尖金丹,他这待遇比之福能还要胜出许多。

  雷击木制成的柱子上刻满了灵禁,便是金丹亦是擦着便伤;三颗质地上乘的镇灵钉规则十分的插在其后背脊骨,周遭烂掉的肉早已结痂;房梁上悬着一面由原佛宗大德开光过的八角铜镜,时不时便就会射下来一道旋光,打散监室众人的逃脱念头。

  饶是如此,费天勤亦还是不放心,毕竟只这点儿风吹草动,便就令得杨、储二修收起了轻松神色,顾首过来。

  论经声戛然而止,此刻彭道人正倚在墙上,不紧不慢的将配发的丹丸一一吞入腹中,面色才稍稍转好。

  眼下他这模样有些凄惨,但却勾不起场中任意一人的同情之心,好在他也从来不消人同情。彭道人沉着声音,听起来沙哑得很:“费天勤什么时候会来见我?我有事要与他讲。”

  杨宝山面色一肃,沉声问道:“道友是要讲个什么?”

  “讲...讲个什么?”彭道人又服了一丸丹药,心头只觉好受了许多。他沉吟一阵,复又讲道:“劳道友与丰城侯带个话:‘我也可以为仙朝忠心耿耿、我也可以一心一意为仙朝谋划!我可以为仙朝效犬马之劳!’”

  “只要...只要留我性命,我什么事情都...都能做得!!”

第458章 谁人能改?

  ————两仪宗、霞泊山

  “项道友,事情怕是要败露。”蒲红谷顾不得同门陨落之痛,与项天行言讲时候很有些忐忑不安。

  后者轻斥一声,剑眉竖起:“那彭道人好歹也与你做了二百来年同门,竟连这点儿情谊都无?这番入了费家老鸟的手,就定会托盘而出?!全无办法?!”

  “...真无办法,彭师弟谨慎得很,虽然收得有几个弟子,但于门中并无牵挂。”蒲红谷面上也生出几分无奈之色。

  项天行也皱起眉头,于彭道人这等邪修看来,只要干系自身安危,那么门人弟子又与路边枯骨有个什么区别?莫要以为后者会因为这点筹码而生出忌惮。

  “那该如何?”

  “项掌门,楼主他老人家,可能?”

  “蒲道友说得好生轻松,哪里能大小事情都去相求?真人轻动,各方各地哪个不知晓?若是落在了有心人眼中,这事情可就乱了。”项天行言到一半,也并未将话说死,沉吟半晌后又言:“本来要你家沟通黎山一脉,不过是为了制衡从外海回来的匡琉亭,可如今...太早、太早!”

  蒲红谷显也知道这干系重大,思索一阵过后,方才鼓足勇气言道:“那...项掌门,摘星楼当年也与宗室颇有渊源,何不...”

  这老修话才言道一半,便就见得项天行眸中闪过厉芒,旋即反应过来,闭口不言。后者冷哼一声,却也无有说话。

  项天行也怨不得这蒲红谷眼皮子太浅,毕竟因了摘星楼这些年来对云角州廷的放任不管,辖下各家跟着绥靖了这许多年,生出些降顺之心再正常不过。

  可匡家人哪是那般好投靠的,刻薄寡恩还则罢了,残暴严苛亦先不讲,只是这仙朝之中与大卫宗室站在对立面的那些门户,便就数不胜数。

  摘星楼又不是五姥山,月隐真人不过是元婴初期修为,靠着祖宗余荫、一众门人才勉强占得了山北道。门中又是青黄不接,下一位真人都不晓得要哪年哪月才能出来。

  山北道各家全靠着月隐真人这所剩不多的元寿镇着,到了月隐真人身故过后,还不晓得是何光景。

  听闻前些年仙朝三大散修真人中有人曾被今上许过,令为山北之主。这才将月隐真人逼得不得不舍了宗门弟子,出来为匡琉亭做个护道之人。

  而本代摘星楼主白参弘却是不然,年才不足九百,便已是元婴中期修为,曾与南王匡慎之切磋一战,二人不分胜负,隐隐有西南诸道第一修士的名头。

  且摘星楼中虽只有百余门人,却皆属菁英,内中连个三灵根修士都是难寻。

  山南道域内“三管”哪怕再是怎么道统兴旺、门人再是如何众多,每年亦要将大部所得交由摘星楼中,连寻个借口以为拖沓都是不敢。

  两相比较,自是高下立判。

  性命将休的月隐真人需得紧紧将匡琉亭这位大卫宗室不晓得多少年一出的芝兰玉树贴好了,以为身后计。

  白参弘却有资本,不消太过着急。

  现下仙朝内虽也有些地方斗得颇欢,但实际不过是小打小闹。要知道,“骑墙观望”这个字眼虽不好听,但却最为安全。

  如若现在就要选了一派入伙,将来才有的头疼。

  只看“灭卫”一系里头,有血剑门这般与匡家宗室仇深似海,定要倾覆大卫仙朝、重立社稷的;亦有好些只是在太祖时候被祸害怕了,只想着保着自己身下这么一亩三分地好生过活的;更有迫于形势,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又要跳反。

  而保匡一系里头,也寻不出来几个一条心的,有匡家宗室、新旧勋贵、庙堂朝臣、京畿大族、各地镇抚...这些人的利益关系看似对立,可却又盘根错节、互相纠葛,堪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整个大卫仙朝怕是都选不出来一个能理清的。

  且今上相较太祖、先帝,本事确是差了许多。

  虽然侥幸成婴,但多年来也不过只能以一个“仁”字立身、做个裱糊匠罢了,如无什么大变局,是绝难有什么了不得作为的。

  是以现下旗帜鲜明地入了两派之中的确是不多,盖因大家都怕一不小心便就被卷进去烂成渣滓。

  这三十三家元婴门户中更多的,还是如本应寺、摘星楼这般两不相干、远远观望的。

  莫看当朝宰执妫玄同统领群臣、扶持朝纲,可其执掌的辽原妫家照旧无有下场,这里头的说道可有些多,一时半会都难讲得清楚。

  这些道理项天行不消与蒲红谷多言,否了后者谏言过后,他便轻声开口问道:“这事情或还是需得报予师父知晓,大不了吃顿教训便是了。只是蒲道友晓不晓得令师弟联络的是黎山一脉中的哪一位妖校?”

  “这却不知,不过却有个大略方向。”蒲红谷见得项天行目光认真许多,复又言道:“蒲某下去之后,便就调集门人入寒鸦山中探访,想来过些时候,纵然不能笃定,也总该有些眉目。”

  后者颔首过后,淡声言道:“此事便辛苦蒲道友了,过后我摘星楼也会调拨过来些弟子。”

  “不敢言辛苦,此番是下宗办事不力,牵连了项掌门才是。楼主他老人家那里,还请项掌门帮忙些。”

  蒲红谷这姿态放得很低,项天行看了许多年,却也习惯了,不当事地应了下来,便就兀自离了这霞泊山。

  行在云端时候,项天行还拄着长枪朝下探过一眼,却看到了满山缟素。

  金丹上修对于许多人家而言,都已算得上顶门立户的人物,陨落一位说不得就要因此败落。

  作为“三管”之一的两仪宗底蕴自要强上许多,可黄四娘的身死却也是个沉重的打击。蒲红谷纵然威望甚著,但要收拾这个烂摊子想来怕也会十分头疼。

  “蒲道友怕要更辛苦些,”项天行这感慨生出来才不久,便就收回了目光。于这场大变之中,殒个金丹上修算得个什么事情,也就是现下这时候才会被人翻出来以为谈资罢了。

  项天行迎着晚霞而走,蒲红谷直到神识探不得前者影踪过后,方才松下口气。一枚被他蕴在脏腑、未有炼化的丹丸上头正不停闪烁着红艳的血光,勾人十分。

  蒲红谷看得久了,便连自小带大、朝夕相处的师妹身死所结成的伤感,都已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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