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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610节

  这在某些脑子糊涂的人眼中或觉得有些伤及颜面,但于袁不文看来,却是甘之若饴。

  便算不提袁夕月这层关系,轩林袁家这些年北迁以来,族中上下却也要比在荆南州时候过得好上许多。

  康大掌门却是个大方性子,非但能大方与袁家子弟讲法布道、便连大好机缘,也乐得让辖内门户分润一二。

  似袁家这类不缺底蕴的边州良姓一得正法,族中子弟们的修行足能称得日新月异,便连不用灵物即就突破为筑基真修的弟子都有冒出,当真是一副欣欣向荣之象

  袁家几位经年筑基本还惴惴不安,但听过几回讲法过后,却也又对结成假丹之事有些跃跃欲试。袁不文是一重情的掌家之人,自是对此喜不自胜。

  与和重明宗交好相比,袁家从前在两仪宗辖下经营这般多年,却也难得个好下场。

  事实上,此间也非止袁不文一人如此感受。

  岳家主岳檩,当年照旧是因了两仪宗钳制,这才与袁不文一道自毁能结正丹的大好前程,任受两仪宗来驱使。

  莫看二位丹主在金丹之下威名赫赫,实则其中心酸,外人却哪里又能感受半分?

  只是与选错了人物的岳檩有些不同,因着袁夕月这位从前不怎么受袁不文重视的族中嫡女与康大掌门有些交情,是以于袁不文自家看来,袁家再番辉煌也不过只需得些时间罢了。

  想到此处,袁不文戟指一挑,门帘无风自开,落在了正随着一众丹师打着下手、奔跑不停的康昌晏、康昌昭二人身上。

  认真说来,这地方确是练人不假。只看得康昌昭、康昌晏二人在战阵上头或也未收得多少人命,但身上的衙内味道却是淡了许多。

  见得此幕,袁不文却是欢心不假,毕竟心性提升于二者这类资质一般的修士而言自是好事。不然便算有了资粮以备筑基、也是镜花水月。

  不过康大掌门到底是确有本事,能笃定众修可以保得二名庶子不失;还是真对康昌晏、康昌昭二人不甚关心。这却值得袁不文这掌家之人认真思索。

  外间人常言,玄穹宫御座上落座的尽是绝情绝义之人。帝王如此,这做了王侯的人未必就不是如此。

  依着袁不文看来,有无康昌晏、康昌昭二人对于康大宝或都不甚重要,但于他轩林袁家而言却非如此。

  是以二人将来便算修行上头难有所成,或也难过上康大掌门设想中“安定富贵”的日子。

  以轩林袁家如今积累,只要康昌晏、康昌昭二人不惧筑基凶险,那袁不文生生砸出来一二真修却也不难。

  如能用这笔资粮再保轩林袁家二甲子富贵,却也划算。

  康昌昭不晓得袁不文正在为他们兄弟着想,只是正蹲在丹房角落捣药,石臼里的清灵草碎末溅了满脸。

  他抬手抹了把,指尖沾着的草汁在脸颊上画出几道绿痕,继承了生母面容的他此时少了几分修饰,倒比平常描金戴玉时多了几分鲜活。

  旁边的康昌晏捧着药筛,筛网里的丹药碎粒簌簌落下,有几粒滚到脚边,被他慌忙捡起来。这是今早炼废的回春丹,齐可师姐说虽不能救命,却能镇痛,值这时候确要比灵石值钱,半点都丢不得。

  “二位师兄烦请快着些,”丹房外传来陈子航的催促,“医所又有十几个扛不住的了,全是巫毒蚀骨的!”

  康昌昭心头一急、猛地站起,膝盖撞在硬若精钢的石臼上,未经炼体打磨的骨头发出一声脆响,饶是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强忍着未有露出。

  他抓过一把焦黑的药渣,往丹炉下头里填:“三哥,把那罐一阶黄虎骨递过来。”

  康昌晏应声递过,指尖触到胞弟手背时,发现他手上满是血痂,彻底失了前番那修长好看的模样。

  二人兀自忙个不停,袁不文的帐帘又被风掀起,这次他看见的是康大宝。

  这位武宁侯正站在医所边缘,手里把玩着枚不晓得从哪个储物袋里摸出来的上品灵石,目光落在康昌晏、康昌昭兄弟身上。

  袁不文看得清楚,值此时候,康大掌门眸中却是才少有地露出来些认可之色、

  “袁前辈觉得,这俩小子如何?”

  袁不文的神识哪里能比得康大宝,后者甫一辨得动静,即就径直走进帐,将玉阙破秽戟斜靠在帐柱上。

  康大掌门这才入手的法宝也不晓得是收了多少人命,戟尖上头的煞气直冲得袁不文这经年丹主都觉身子一寒、伤口血肉缓缓蠕动不停。

  前者眸中金色一瞬即逝,自是敏锐地觉察清楚,随又将法宝换了方向,才听得袁不文出声应道:“自是比从前像话了,只是...”

  这老修他顿了顿,“武宁侯当真就不怕他们有个三长两短?”

  康大宝笑了,从怀里摸出个锦盒,里面是两枚玉佩,刻着“安”、“宁”二字:“这是晚辈前番从云泽巫尊殿哪个殿主那里淘来的物什,足能抗得假丹一击。纵然难保万无一失,但总要见些风浪才是。”

  他将玉佩置在袁不文案上一推,示意后者验看,继而才言:“这阳明山的血,若能洗掉他们身上的铅华,确要比什么灵物都还值钱。”

  袁不文望着那两枚玉佩,倏然明白康大宝不是不关心,是把关心藏在了刀光剑影里。这算不得狠心二字,只是盼着后人能有些立足的本事。

  康大掌门贵人事多,并未久留,能拨冗出来与袁不文稍做解释,都已算得不忘初心,足以令得袁不文满意十分。

  日昳的霞光渐渐斜了,丹房里飘出新药的香气。

  齐可举着一炉丹药出来,脸上沾着药灰,却笑得明亮:“成了!这炉或能救二十个!”

  与此同时,阵师们欢呼起来,湖底的星图彻底亮起,玄黄残阵的光幕在山外泛起涟漪,虽不及全盛时候,却总也有了三分威势;

  赤璋卫副将们的鞭子终于暂时收了起来。义从们的枪阵虽仍不齐整,却多了股狠厉味道,矛尖的煞气似能把晚霞都加分颜色。

  此情此景令得袁不文心下大定,这次指尖不再犹豫,摸出枕边的簿册,

  他给袁家族地写了封信,没提伤亡,也不求援。只言:“昌昭、昌晏皆有进益,阳明山虽险,却是炼真金之地”。

  写完袁不文倏然笑了,似是连他这把老骨头,竟也被这山的血火烘得热了起来。倏然听见山巅传来声悠长的号角在满是血腥味的风里荡开。

  袁不文又笑了笑,想来明日的日昳时分,这阳明山的霞光里,该多些枪尖的寒芒了

  帐外,康大宝正望着玄黄残阵的光幕。

  玉阙破秽戟的清光与光幕相融,在地上投下长影,似是少了几分煞气。

  他知道,黄米伽师的反扑不远了,但此刻看着满山忙碌的人影——练枪的义从、补阵的阵师、炼药的丹师,还有那两个在丹房里笨拙忙碌的庶子,倏然觉得,这阳明山,早已不是靠阵法护着的山了。

  这话却有些天真可笑,但人心二字,绝非无用。

  此刻的阳明山,玄黄环脉阵未复,灵弩炮所剩无几,可那些在血里磨过的手,在痛里硬过的腰,在亡名册前红过的眼,倒比任何阵法都结实。

  日昳的最后一丝光落在康昌昭的药臼里,那药泥里的黄虎骨渣,在光里闪着细碎的亮,像撒了把星星。

  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恰好对上康昌晏望过来的眼神,兄弟俩倏然都生出来了笑模样。

  远处,战僧们的佛号声若隐若现,带着不甘味道。

  但阳明山的风里,已多了些别的声音——枪戈碰撞声、丹炉沸腾声、阵旗猎猎声,还有少年们不再怯懦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混在一处,比任何阵法都更像护山的屏障。

第575章 黑履入阙

  澜梦宫外的海面像块被揉皱的玄色绸缎,万古不变的咸腥风卷着碎冰掠过,撞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激出细碎的银芒。

  几位副使新制的一十二座镇海石狮蹲在宫门外的白玉阶下头,每尊狮首都嵌着三阶鲛珠做的瞳仁,在雷暴余光里闪着幽蓝,仿佛随时会张口吐出冰雾。

  更远处的深海翻涌着紫黑色的浪,浪尖托着成群的赤鳞文鳐,它们脊背上的翼膜在霞光里透明如纸,却能轻易切开假丹丹主的法体。

  每当宫顶古剑鸣响,这些文鳐便会齐齐转向宫殿,像在朝拜,又像在忌惮。

  它们记得五百年前,匡掣霄曾将数头四阶文鳐斩落干净。蕴养而成的那座血珊瑚品阶甚高,至今仍在宫墙根下泛着腥甜。

  由此即可看出,莫要以为匡掣霄常以“龙孽”二字来做自嘲,就真超脱于匡家之外。实则匡家人的酷烈做派,他却也从太祖匡念白的身上继承了个七七八八。

  雷暴云层总在宫顶三丈处徘徊,也总难落下半滴雨来。云隙里时不时闪起青白色的电光,倒是将外间值守的宫将目光勾了过去。

  “近来外海雷气充裕,这半甲子或是教习雷震道兵的好时候...”

  这宫将念头才起,正待与身侧同僚言述些什么,却见得有几道流光逼近,即就提起了手中金瓜,只是他这边方才生起警惕,见了来人过后,却又绽出笑来:

  “原是几位巡海尉来了,诸位近来尽都事忙,也不晓得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这宫门值守的宫将口里头言语虽是十分热络,但一双银瞳却未闲着,照旧一丝不苟地验过众修腰间玉牌,这才又道:

  “诸位或是来得不巧,今日长肖副使是有要事正在面见主上,怕是再过许久都难得闲,是以诸位或要在宫中别院稍待些时候。”

  莫看这宫将只是在澜梦宫外做个值守宫门的差遣,实则其修为却已至金丹后期。

  这放在仙朝辖内,或都能换个封侯名爵,算不得个小人物。不过对于面前这些年轻上修,这宫将态度还算和蔼。

  毕竟澜梦宫两甲子才开一次白浪法会,从中简拔出来、名列前茅的修士,即就会被冠以巡海尉之名。

  固然现下份量还要比值日宫将稍低,但却是澜梦宫一应真人共同定下来的元婴根苗。这等人物,这宫将何苦去得罪半点?!

  巡海尉中老女老少皆有,为首的是位纶巾书生、黑皮小眼,不甚好看。听得宫将言过之后,这才又作揖拜道:“不瞒将军,此番正是长肖副使相召我等,我等却是奉诏来拜。”

  “原来如此,”

  宫将说话时候轻轻抬手,身后众甲士齐声一喝,交错如林的长戟阵即就分开、现出路来。

  纶巾书生与同行的巡海尉朝着宫将一一拜过,这才次第迈入宫门。

  期间这值守宫将未做托大,反是和蔼十分的与众修一一还礼。只是见得排在最末一位足踏黑履的邋遢道人,才不由自主的微微侧目起来。

  “这小辈是什么来头,身上好重的煞气...”

  那邋遢道人似是觉察到了宫将的异样神情,倒也未生怯,只是不卑不亢、正色拜道:“云角州黑履,拜见宫将。”

  “云角州黑履...黑履...怎么这般耳熟?!”

  宫将目光一亮,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面前之人即就是刚在琉璃海域中,独自斩杀天槊焰兽这等三阶上品妖兽的黑履道人。

  这天槊焰兽成色颇好,由此酿制的椒酒甚得主上欢心,这才又问过献上此物的黑履道人名姓、出身。

  澜梦宫主如此行事却也正常,毕竟天槊焰兽这妖兽在几位副使手中是如玩物无疑,但是便连这修行了四百余年的宫将本人,与其对上却也难说稳胜。

  可黑履道人也才百余岁就有如此进益,那么如无意外、将来前程如何,自是不消多说。

  这值门的差事哪里轮得到木讷之人来做,才听得黑履道人发言的宫将面上颜色变换很快,脸上的和蔼之色旋即又重了几分。

  只是又对着黑履道人又匆匆讲过几句关心之言,这才目送着众修又与其一道入了宫门。

  方才一幕自是都落在了众修眼里头,都是修行了数甲子、证得金丹的人物,多少也有些城府。

  纵然任谁也不晓得他们各自肚子里头是嫉是妒,然面上却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颜色。

  那纶巾书生显在众修里头有些威望,是待得黑履道人周遭围拢的人尽都散去过后方才迈步过来:“黑履道人因在琉璃海大显身手而被宫主记在心头,将来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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