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907节
此时外城黄土已遭一泼泼灵血浸透,形成一条条暗红的血沟。
残肢、碎器、傀儡残骸、御兽尸身杂乱堆砌,连风中都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与灵力溃散的焦糊味。
近二十位高修激战正酣,各色灵宝、道法相撞,灵光炸裂,气浪席卷四方。
所过之处,无论是僧是道,不乏有被被气浪掀飞,肉身崩裂,生魂离体,恰又被邪修用各色邪器收了回去。
正与绛雪真人合战金风青的费天勤稍显狼狈,其左翼已被这新晋真人的锐利剑光削去了半截。
虽然这费家老祖上次这般狼狈怕要追溯到数百年前襄助北王结婴时候,但它非但没得半点怯意生出,反还越战越勇。
毕竟这四阶妖尉的心头血一直难得下落,使得这老鸟无法进阶,可它近些年来也未一味枯等。
托虎泉真人之福、自悦见山府库得来的那枚四阶金翅破邪翎与费天勤本源相合,早被其炼化纯熟。
现今实力却已又上了一个台阶,如不是金风青这剑修斗法本事远超同侪,这老鸟面对一新晋真人便算不敌,当也不会如此狼狈才是。
当然,若不如此,它当也没得本事能与绛雪真人联手。
这美妇人越战越是后怕,如不是费天勤中间横插一杠来做助拳,说不得此番她都已败在了这金风青手头。
届时合欢宗与裂天剑派几代前的那点儿香火情,也不晓得人家认是不认,再一瞥此间战场中几处灵氛蕴藉之地,心头便就又紧一分。
这其中,有些人可是被同侪所伤之后,又被十余位上修携来一营营道兵缠上,自此一堂堂元婴真人便与数千不名一文的小修换了性命。
这些已然身殁的同侪们可是在提醒着绛雪真人,好叫她晓得此番真人性命却不值钱,切不可一时失手便步入了后尘。
然而真正值得忧心的还不是此处,而是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凤鸣州城。
按说僧兵虽精却寡、援军虽众却羸,能与玄真真人提来的数万道兵战了两日不败,都已算得意外之喜,却不该肖想更多。
然此方地脉已碎、灵脉改流,如是再无后手,这座仙城却也守不得多少时候。
“绛雪真人,贵宗掌门已经到了何处?!”被松阳子压得岌岌可危,好容易才能分神传音的慧海禅师语气里头尽是疲惫。
同样力有未逮的绛雪真人听得此言过后,亦缓了好些时候才挣得来一丝空暇传音应道:“禅师放心,我家萧掌门当也已经在来的路上。”
慧海禅师才听得此言,还不及松口气,却就见得松阳子身上气势猛然一震,直在匡慎之宝甲上头又划出来一道深痕。
过后松阳子竟是抽身出去,重立回太虚云端,法目如炬,穿透漫天血雾与云层,直直望向千里之外
“敢来送死!!”松阳子厉喝一声,话音未落,他掌心飞剑嗡鸣震颤,周身剑气凝作实质,一道百丈长的剑虹骤然成型,裹挟着裂天碎地之势,朝着千里之外重重斩落。
这一剑连天际翻涌的劫云都被震得微微一颤,其间闪烁的雷芒凝滞一瞬,过后才重新翻涌。
场中高修也是因了松阳子如此动作,才晓得仙朝一方竟又有援军过来,皆是暗自叹服不已。
若是寻常时候,他们这些真人自也都有本事能察到这股人马,然现下正是生死厮杀,场中可没得第二位真人能似松阳子这般从容,还能分心他顾。
千里之外,香云舟领衔的灵舟队伍正疾驰而行,萧婉儿赤足立于舟首,神色依旧清冷,忽觉一股磅礴剑压席卷而来,眸色骤凝,不及多想,素手轻抬,掌心凝出一道淡粉灵光,化作漫天莲瓣虚影,层层叠叠挡在灵舟前方。
“铛!”一声巨响,剑虹撞上莲瓣虚影,灵光炸裂,气浪席卷四方。
萧婉儿身形微晃,一双玉趺在舟板上轻轻一顿,指尖现起一点殷红,才堪堪将这惊天一剑挡了下来。
然松阳子这一剑之威,远非萧婉儿独力可完全卸去,溢散的剑气余波如狂涛般席卷周遭,只见数艘随行的灵舟来不及躲闪,被气浪狠狠掀翻,灵舟崩碎。
灵木碎屑、禁制残光同修士血肉交织在一起,残象骤生。
舟上山北道数百名修士,尚未见得战场模样,便被这无形余波震得肉身崩裂,消了性命。
康大宝与萧婉儿晓得利害,便是晓得行踪遭窥,亦没得退缩心思,反而又催着手下军心大乱的各艘灵舟疾速向前。
松阳子同样难得继续作威作福,得了喘息之机的慧海禅师与南王匡慎之又寻上来,与其战做一团。
粗看下来,此间战局亦也未有因此而生多少改观。
然而城头上的沈灵枫却看得清楚,晓得有援军将至的己方士卒已经渐渐镇定下来,反观玄真真人麾下的那些道兵,则有些乱象。
这银刀驸马兴奋一阵:“来援的是萧婉儿吗?却是立了大功了,如是这般,就能守得住了!!”
不过一时一刻光景,但见血雾中陡然灵光。灵光如海,浩浩荡荡压破云层。
萧婉儿与康大宝二人领着沿途收拢的全部修士,终是赶至凤鸣州外战场。
数百艘灵舟悬停半空,修士列阵落势,各色法器、各样符箓齐齐亮开,一股鲜活磅礴的生力轰然砸落战场,交战双方连援军实力都未看清,便就心态大变。
两军眼尖之人早已望见援军旗号,守城兵卒热泪暗涌,相持厮杀的僧兵也不由得心头一振。
反观玄真真人麾下那本就散乱飘摇的道兵,见状更是军心浮动,阵脚下意识往后缩去,原本勉强撑起的攻势,刹那间便弱了三分。
不等阵列彻底站稳,康大宝目光一扫战场,瞬息看清全局要害。
他不待萧婉儿多言嘱托,便就身化虹光,不偏不倚直扑金风青战团而去。
一戟砸落,康大掌门看也不看金风青面色变化,只高声言了一句:“老祖稍歇,且看小子怎么收拾这金家余孽。”
另一侧,萧婉儿独身立在阵前,赤足踏空而行,不疾不徐驱着这些成色不佳的援军速速列阵合围、免得遭人看清根底。
接着她冷眸扫过遍地尸骸、染血荒土,又望向那依旧赤红如泣的劫云,纤纤素手轻抬,道道柔韵灵光铺散而下,先稳住己方疲敝修士心神,再缓缓压向对面道兵阵列。
自此,全场战局天平应声倾斜。原本被死死牵制、勉力苦撑的佛门僧兵压力骤减,顺势往前推进防线;
城中守军士气暴涨,死守阵眼再无半分退缩;
唯有玄真真人四面受敌,前有罗汉清邪阵死死封堵,后有援军灵光压阵,麾下道兵心慌意乱,散乱阵形彻底没法重整,节节败退,处处都露破绽。
远处云端之上,正与慧海、匡慎之缠斗不休的松阳子余光扫见全场变数,又分出神念再探头顶劫云,眉峰骤然紧锁。
“后手、后手,他家后手既已先至,却不晓得我方后手还能不能赶得及?!”
念头才生,却就听得其门下亲传金风青那方阵中,发出来一声惨嚎。这老修移目再看,登时大怒,提剑一指,声震云霄:
“竖子敢尔!!”
第797章 公爷结婴(终)
————凤鸣州城内
宝光殿中灵烟轻飏,不似凡香浮散,反倒如流霞漫卷,漫过四壁道幡,幡影轻摇间,灵光若有似无。
大殿正中有蒲团一方,同样没得夺目纹饰,坐卧其上却觉灵气自地底漫涌。
久不露面的匡琉亭身形清瘦如竹,面膛微白却神凝气足。
双目轻阖,唇线紧抿,一副孤绝沉静之态,与这殿中的温润气韵相融,未显半分违和。
今番这位秦国公一改往日张扬做派,此时身上只着一袭素色无华的月白道袍。
道袍于光影流转间泛着温润柔光,领口袖口的纹路隐而不现,惟有凝神细观,才见灵韵暗生。
其腰间法牌轻垂,玉光内敛,不事张扬却自有分量,玉穗轻垂如静瀑,纹丝不动,衬得道人周身气度愈发清越出尘。
他周身气息敛如深潭,无半分波澜,指尖淡莹微光若隐若现,灵气流转间,与静室的天成之韵相融,不疾不徐,暗合大道之理。
宝光殿陈设极简,虽不似个贵胄闭关之所,然每一件器物皆摆放得恰到好处。
蒲团之侧,立着法瓶一盏,莹白光洁好似凝脂,不刻繁复符文,却自有灵韵萦绕。
瓶中菖蒲清气氤氲,与尚寝宫专程送来的珍香融作一路,其中玄妙,便是大卫仙朝今世大部真人都难品得。
匡琉亭案几一方,不事雕琢却光可鉴人。玉册道经置于其上,道音隐现,沁人心脾。
旁侧镇纸、灵灯皆无夺目之处,却无一例外都是要比金丹性命还珍的名贵之物。
饶是城外城内浮起的血汽都将劫云燃成赤色,却也丝毫扰不了蒲团上的道人清修。
日光透过窗棂斜洒而入,窗棂纹路简约,却同样是大匠所做、暗藏玄机。光影落于道人肩头,映得素色道袍柔光流转,灵絮在光柱中轻舞,他却浑然不觉。
眉宇间的专注深植肌理,久坐如玉雕道像,唯有胸口微微起伏,彰显着生机流转。
他沉心于大道之中,不问世事,不恋尘嚣。无声无息间,自有一股不彰自显的格调,任岁月悄然流淌,愈显沉厚。
“呼,”也不晓得是过了多久,匡琉亭方才长出口气。
他不急舒眸,只挥手轻推,一道清光才将殿门推开道指粗缝隙,这秦国公却已眉头微蹙,顿觉一丝煞气涌入殿中,坏了此境清宁。
要晓得,只是为营造这小小一个宝光殿,太渊都即就已经拨付了一轮岁入。这还是因了中间撞得了九皇子应三重雷劫而结元婴这档变故,不然卫帝当也会再慷慨几分。
是以如不是外头血腥太重,这煞气定难入内。
念得此处的匡琉亭正要将这道煞气揪来手中、好生端详一番,可外头的喊杀声却已经先灌入耳中。
不消用神识去探,却就晓得前方该是副何样场景。
是以这位秦国公没有去做无用之功,先将手头煞气揉散干净,也不顾耳边传来的几声惨呼似有几分熟悉,随着殿门大开,迈步出去。
出了清静之境,外头的赤霞红得发黑,而就悬在凤鸣州城上空的厚重劫云只蒙上了一层浅浅红晕,稍显不同。
直待做完了这些,匡琉亭方才有心思往因他而起的战阵上探去。
几处灵华郁结不散之处殊为亮眼,当是真人身陨而留,将他的目光先勾过去,待得大略探清了是哪几位鼎鼎大名的人物过后,匡琉亭方才将目光移至别处。
此间战事当已有近旬日之久,十余万修士挤在这处逼仄灵土性命相争、寸土不让,场中情景,却能以惨烈二字来做形容。
但见得场中众修杀气要比生气还重,便连前几日中大得其利、魂幡饱涨的一众邪修,此刻心头也半分喜意无存,只剩沉沉戾气与惶惶不安。
僧、道、俗、杂,诸般道统尽数被战局搅碎揉杂,昔日持戒守心之僧、清净修道之辈,此刻哪个还能守得禅心不乱、道念不摇?
一个个目光呆滞,神思枯槁,较之此时残留阵前的最后一部签军,似也不过少了一道消灵符箓罢了。
天地间灵气浑浊如沸,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满目皆是灰败死气,再无半分仙家气象,直叫人望之生寒,心下凄然。
身处阵中的康大掌门,却要比好些真人还令匡琉亭来做看重。
他移目看去,只见得康大宝法身上虽然已经披了一道有些骇人、还在汩汩淌血的剑痕,可其对面的金风青境况亦也不佳,七窍之外都凝有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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