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926节
那尊金丹修为的猿魔虚影在他身侧盘旋,玄毛如钢针倒竖,暗红煞气萦绕周身,肌理间的暗金色道纹随袁晋的功法运转微微闪烁,与袁晋周身灵光隐隐呼应,显露出同源共生的诡异之态。
见得此幕的蒋三爷不禁生出来一丝忧色,却也只立于门口,将周身凛冽剑势倏然收敛干净,未敢贸然惊扰。
直至袁二长老缓缓睁开双目,眸中赤红一闪而逝,其指尖拂过拂尘淡青的菖蒲丝,将猿魔虚影稍稍压制,那股萦绕周身的黑气渐收,才抬眼看向门口,笑声言道:“来了便进来,立在门外做什么?”
“是去孤鸿子前辈那里取经了?早便说了,你既是顾虑太多,难得与他言了仔细,那他又怎能寻得办法?!今番不过是又空跑一趟罢了。且为兄这法或不高明,然却多半只能为兄自己来寻出路,又哪消你多做操心?!”
袁晋开腔时候翛然十分,又一指身侧那道猿魔虚影,再笑言道:
“何况有这老伙计相陪,为兄便算比不得大师兄与小三子你,但斗法本事较之那些庸碌同阶,总能称得亮眼,何消担心?!”
蒋青可难得似袁晋这般从容,当即急声问道:“二师兄真未觉你杀心愈发难抑?!”
后者却是又淡笑言道:“无妨,悦见山一役过后,一甲子内再无顾忌。”
“可师弟以为,还是尽快告予大师兄的好!”
“糊涂,大师兄那双眸子愈发厉害了,早晚能看清我所修非是寻常之法。他费心之处实在太多,不消再分心力到我这里。”
袁晋怅然一叹,继而又言:“且放心便是,现今已是大争之世,有的是厮杀时候,足够你二师兄寻得解决之法。”
言得此处袁晋倏然一顿,又瞄向了那道猿魔虚影,语气登时变得低沉许多:“我可已舍不得它了。”
蒋青沉默颔首,目光落在袁晋手中的青筠拂尘上,又瞥了眼那猿魔虚影,神色复杂:“师弟知晓了。”
袁晋轻笑一声,看出来他心头担心未消,便就又出声抚慰:
“道魔本无界,我这证丹之道,本就与旁人不同。待我再参透《白猿经》真义,或许便能寻得人魔共生的两全之法。”
蒋青闻言,喉间微哽,素来冷锐的眸中掠过一丝柔和,周身剑势彻底敛去,只剩几分沉郁的关切。
他望着袁晋眼底那抹对猿魔的眷恋,又瞧着对方强作从容下的隐忧,终是未再强劝,只缓缓抬手按在腰间灵剑上,声音低沉却郑重:
“二师兄既已有决断,师弟便不多言。只是往后但有所需,勿论刀山火海,师弟定也去得。”
袁晋眸中微动,指尖轻拂青筠拂尘,灵泉声轻缓,猿魔虚影似有感知,竟也收敛了煞气,静静盘旋在侧。他望着蒋青清冷面容下的赤诚,淡淡颔首,笑意里藏着几分暖意:
“且放心,我自省得,不会叫你与师兄再做担心。”
蒋青默然颔首,再不多语,只对着袁晋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云房内,灵泉叮咚未歇,猿魔虚影敛尽戾气,袁晋望着空空如也的斗室门口,眸中暖意暗存,内里情谊自是无需多言。
轻叹过后,袁晋再直起身来凭窗而立,他指尖摩挲着拂尘竹柄,望着那道身影隐入峰峦雾色,眸中暖意暗淌,山风载着清芬,漫过云房,余韵绵长。
“小三子,若循寻常道途,安于庸碌、拘于成法,我又怎配与你和大师兄,共赴这大争之世,再伴一程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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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机傀助耕承厚望,意外传召起疑云
——重明康家、鱼泉谷
一轮前开辟出来的一片山田循着山势蜿蜒铺展,宛若一匹裁自天际的碧色锦缎,垂覆在青峦翠谷之间。
由重明宗阵堂长老魏古亲至谷中布下的荣生阵,正昼夜不息地缓缓运转,细如牛毛的灵雾似揉碎的柔纱,轻轻笼覆住整片灵田。
灵雾沾在鲜嫩的灵谷禾苗上,凝作一颗颗莹润剔透的露滴,风一吹便簌簌滚落于田埂之间,浸润得脚下的灵土都泛着淡淡的灵韵微光。
田埂两侧,灵泉汩汩涌动,清冽甘甜的泉水裹挟着不浅的灵氛,顺着田垄蜿蜒流淌,如银带缠绕其间;
风过禾苗,层层谷浪轻轻翻涌,将泉水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尽数裹挟,漫过整片田亩,令田中灵谷的叶片愈发青翠欲滴,长势愈发喜人。
田亩之间,数具未入品阶的黑木傀儡错落伫立,身形粗朴无华,毫无冗余装饰。
它们额间都贴着一枚朱砂黯淡的黄符,以数种质价相宜的常见灵木为骨,又以一阶下品灵兽的杂筋巧妙相系,勉强撑得起稳固的身形。
这等自阳明山裁汰下来的助农机傀,本就无有半分灵智可言,唯能依着百艺楼中那些刚开蒙不久、尚在初学阶段的傀儡学徒预设的指令,麻木行事,无半分自主之能。
它们躬身垂首,执着粗制的石制耕锄,沉稳有序地修整田垄、拔除杂苗,动作虽略显滞涩笨拙、每一下起落都带着几分生硬的卡顿,但却胜在力大无穷、不知倦怠,能日复一日地坚守在灵田之中,从无半分懈怠。
况且这等机傀平日间的打理与养护,便是一名受过粗浅教习的凡人武宗,亦能从容自理,无需耗费修士过多精力。
而只需一枚的碎灵子,便能御使这等机傀足足两年之久,仅这一点微薄开销,便能将百余名劳力从灵田劳作中解放出来,派往他处各司其职。
这对于人丁本就稀薄、劳力尤为紧缺的重明康家而言,无疑是一件殊为划算的美事。
与此同时,几架形制精巧的木流车马,循着田埂的纹路缓缓穿梭而行。
这类物什的用料比黑木傀儡还要次一档,好在无需人牵引拖拽,便能自载着沤好的灵肥,稳稳前行。
它们沿途缓缓倾洒灵肥,将养分均匀铺洒于田畔每一寸灵土之上,为已然饱满的谷穗续添滋养,其动静与周遭萦绕的灵雾、流淌的泉流相融得恰到好处。
这片养灵谷,曾得阳明山上灵植堂的弟子亲至谷中指点栽种之法,自开垦栽种至今,已然过半载光阴,如今也终是迎来了丰收之期。
但见田中每一株灵谷的谷穗都饱满沉坠,沉甸甸地压得谷秆微微弯折,穗粒如细碎的赤金般缀满枝头,泛着温润而璀璨的柔光,莹润光泽直晃人眼。
只是未入阶的灵谷便有这等品相,却是殊为难得,自然也不是邻近几块上田中栽种的凡谷所能比的。
只不过这灵谷虽长势喜人、模样周正,但旁人却需得走近这灵谷跟前,方能隐约嗅得到那一缕淡淡的、清冽绵长的灵香。
一旁立着的康昌晏见得此幕,眉宇间亦闪过一丝喜色。
早当年在墨云泽与云泽巫尊殿一众修士鏖战时,这位掌门三子,便已将丹器符阵、傀儡灵植,都学了些皮毛。
往后这些年,他又得重明宗诸位同辈师兄的悉心点拨,再加上费家列位供奉的倾囊教导,日积月累之下,如今在这数道之上,也总算能言算得是稍有建树、略通门径。
往好听了说,这便是博晓百家、涉猎广博;可若说得直白些,便是样样皆通、样样稀松,无一门能臻至精深之境,妥妥的修行大忌。
不过对于一个修仙家族的持家之人而言,能多知晓几分旁门之道,能略通诸般技艺的皮毛,自然算不得一件坏事
反倒能在打理家族事务时,多几分考量、多几分便捷。
自悦见山一役落幕之后,大兄康昌懿身受重伤,伤势沉重难愈。
饶是重明宗底蕴深厚、不缺奇珍异宝,康大掌门又借着费家人脉,花了大笔资粮延请来一位要比栾供奉还要高明一筹的丹师为其诊治。
然这十余年间,康昌懿大多时候却依旧深居简出,自还没得空与康昌晏、康昌昭二位庶弟商量这家主归属。
也正因为康昌懿伤势,以致二叔袁晋近些年来,总是想方设法躲着费疏荷这位当家主母走。
毕竟悦见山一役过后,重明康家的子弟,可远非只有康昌懿一人重伤垂危。
便算抛去那些攀附康大掌门而来的陈江堂子弟不提,单是由重明康家本家子弟悉心栽培、悉心教导而成的六百余名修士,此一役之中,伤亡之人便已逾三百之数,折损惨重。
要晓得,康大掌门继位重明尊位已然逾二百年之久,但这些年间,哪怕连带重明康家几脉旁支亲房的家中男丁,也都几乎在废寝忘食地娶妻生子,焚膏继晷地为家族繁衍子嗣、增添人丁。
可到最后,也不过才为重明康家攒下这六百余名本家修士的骨血,说起来当真不易。
然而就是这来之不易的六百余名本家修士,亦被铁面无私、执法如山的袁二长老领至军中,以为迎战古玄道联军的表率。
若依结果来推,当其时袁晋所为自是千该万该,毕竟若不如此,古玄道联军又哪能败得那般干脆?!
可仅那一战,便令得重明康家折损了大半子弟!
要知晓,这伤亡之人当中,甚至还有几人是康大宝三位庶子的血脉子孙,皆是她费疏荷见过、栽培过的后辈!
是以,费疏荷这当家主母每念及此事,又怎会不气?
这般事情,便是二兄康昌晞这嫡子,都不敢开口相劝,更何况是他康昌晏。
康昌晏自也知晓其中利害,断不可能在旁置喙多言,最多也只是在二叔袁晋挨骂受斥的时候,自觉躲得远些,免得累及自身,也好让二叔袁晋不至于太过难堪,多少留些体面罢了。
毕竟是非功过自在人心,袁晋同样也将袁长生、袁去苦嫡孙一道塞进了重明康家的队伍里。
当时袁去苦甚至在乱阵中撞上了一位金丹上修的法光,然而当他移目看向那上修时,对方或许心头怒气未消,身上法光大盛,最终竟将袁去苦的一双灵目刺得淌下泪来。
袁二长老得知此事后,又探听到那上修尚未离去,便亲手将其眼仁抠出,供袁去苦暂时使用一段时间。
至于其本来双瞳,暂时却要丹师相商、定好一个办法再说。
不过听得长姐康令仪招赘一事终于有了些眉目,连四弟康昌昭都被召回了青菡院中接些差遣,想来待得此事落地过后,这嫡母心情当会转好些。
康昌晏望着眼前的灵田,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此间所见之景、所悟之法,需得细细整理成文字,妥帖誊写清楚,呈于宗门灵植堂,供荣泉侄儿知晓。
他先前提出的以机傀助耕、开垦灵田之法,倒确有可行之处。
即便眼下只用这等未入阶的机傀相辅佐,只要调试得当、设计无半分疏漏,那将来即便没有修士亲自主持打理,各地的凡人,亦能成规模地栽种出这养灵谷来。”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且此后,可将收割后的养灵谷秸秆燃尽,以灰烬肥田,滋养灵土。头三年,可将黄芽豆与养灵谷轮作;中三年,垄作休耕;后三年,间作黄芽豆与养灵谷。
如此九年之后,再遣稼师在这等凡土之上新辟灵田,届时所需开销,便能锐减三一之数,确是节省不少。
若真能推广开来,那黄陂全境拓殖一事,当是能事半功倍。且届时养灵谷滋养凡人之用成效定也斐然,各类稀缺灵身、上等灵根定会层出不穷,于我重明宗而言却是莫大的好事。”
“不过,”康昌晏将身旁誊录之人符笔抢至手中,一面低声喃喃、一面落笔写道:“唯沿江河一带引水浇灌需得小心,盖因各处水脉已置鲛人水府,其中不乏有于水脉中改良海域水珍以为饲育之物。
然鲛人愚鲁,改良却并不得法,是以也有不少水脉因此寒气陡增。依着从前测算得来,于此等流域采水过后,需得静置七日之后才好灌溉田土,不然便要折损养灵谷肥田之效。”
落笔之后,又将上头文字端详清楚,康昌晏便算结束了本月的稼植之事。
按说于“机傀助耕、开垦灵田”之事,他这重明康家之主本来也不必这般上心,毕竟便算康家自身人丁单薄,单兹要他们几兄弟开口想要,数以千万计的僮仆佃户总归是够的。
可重明宗的兵锋虽然压过了古玄道联军,但黄陂道的大片蛮荒却照旧难得开发。
若照着从前各家那般粗野行事,便算真在那些蛮荒边鄙之地开出灵田,也不晓得要耗费掉多少资粮、多少仙凡性命。
真若那般,届时怕都没得凡人来做耕种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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