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70节
陆青也下了马,目光扫过四周。
林子深处影影绰绰,看不清有什么,也听不到人声,只有风穿过枝桠的呜咽。
“进黑市之前,最好乔装打扮一下。”
周元说着,已牵着马往林子深处走,“里头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露了真容,日后少不得麻烦。”
陆青点点头,牵着马跟了上去。
两人寻了一处树丛茂密之地,将马拴在老槐树干上。
周元从马背的褡裢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头零零碎碎堆了一堆物什。
他先脱下外衣,换上一件灰扑扑的破烂袍子,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也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旧物。
接着又从布包里摸出一把络腮胡子,往脸上一贴,左右按了按,又取出一顶斗笠扣在头上,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最后,他扯了一块灰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青上下打量了一番。
灰袍、斗笠、络腮胡、蒙面巾,再加上佝偻身子,活脱脱一个落魄马匪,哪里还有半点回春堂内堂弟子的模样?
“陆师弟,你也快些。”周元催促道。
陆青收回目光,没有去翻自己的行囊。
他抬起双手,十指按在脸颊两侧,指腹贴着颧骨,轻轻按压。
不疾不徐,像是在揉捏一块柔软的泥胎。
“噼里啪啦!”
一阵细微而密集的骨骼脆响从他面部传来,像是有人在掰动指节。
紧接着,他的肩膀向内一收,脊背微微弓起,整个人向下缩了至少半寸。
变化之快,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周元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袍,听到声响抬起头来,双手突然顿住了。
陆青转过了脸。
明明还是之前的脸型,轮廓未变,可五官却发生了轻微的偏移。
眉眼间距缩了一线,鼻梁似乎塌了些许,唇线也微微变了弧度。
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的细微改变,叠加在一起,竟让这张原本熟悉的面容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再加上身形的缩矮、肩膀的收拢,整个人从气质到轮廓都换了个人似的。
周元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眼睛越睁越大。
他自认与陆青打过不少交道,算是熟悉他的了。
可若是在街上猛然撞见这副模样的陆青,他怕是连认都不敢认。
“陆师弟……你这是?”
周元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叹。
他见过易容的,见过乔装的,却从没见过谁能当场改换骨相的。
陆青微微一笑。
那笑容配上这陌生的面容,气质与以往截然不同,眼神也变了。
少了平日的平和内敛,隐隐透出几分狰狞,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随手从怀中扯出一块灰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极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
“走吧。”
周元连连点头,心中那点惊叹还没散去,又被陆青这副截然不同的做派激起几分好奇。
这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两人将马匹留在林中,徒步沿着岔路往前走。
林子渐渐稀疏,前方透出些许光亮。再行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小镇静卧在暮色之中,房屋低矮,黑瓦土墙,瞧上去与寻常村镇没什么分别。
可细看之下,便觉出不对来。
镇口没有牌坊,没有标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几条被人踩出来的土径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在此处交汇。
土径两旁散落着几块大石,石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也不知有多少人在此歇过脚。
周元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忽然朝其中一块大石走去。
陆青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林子里影影绰绰,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正从暗处打量着他们。
有人在窥伺,而且不止一个。
周元蹲下身,在大石底部摸索了片刻,像是找到了什么,轻轻叩了三下。
一长两短。
片刻后,林子深处传来几声鸟叫,长短交错,像是回应。
周元站起身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陆青跟上,两人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便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蹲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袍,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中,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浑浊的眼珠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哪条道上的?”
周元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走山道,过水路,见风波不起,行暗夜无灯。”
老头眼皮跳了一下,又问:
“带的什么货?”
周元从怀中摸出一块铜牌,在老头眼前晃了晃,随即收回。
“行。”
老头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右手,朝身后那条更窄的土径指了指,便再不多言,重新缩回脖子,拢起双手,像是又变成了一块石头。
周元抬脚便走,陆青跟在他身后,余光扫过那老头拢在袖中的手。
那只手骨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分明是常年握刀的手。
这黑市,不简单。
陆青收回目光,心中暗暗提了几分警惕。
两人牵着马,沿着那条窄得只容两人并肩的土径往里走。
土径两旁是低矮的土墙,墙头长着枯草,在晚风中瑟瑟发抖。
拐过两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人声如潮水般扑面而来,与方才林间的幽静判若两个世界。
这是一处依着山坳建起的镇子,房屋高低错落,街道不宽,两侧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火把、油灯、灯笼,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争论声、笑声,混杂在一起,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街上行走的,多半蒙着面,灰布、黑巾、斗笠,各色各样,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但也有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人懒得遮掩,大摇大摆以真面目示人。
脸上刀疤纵横的,缺了半只耳朵的,脖子上纹着毒蝎的,形形色色,个个透着一股子不好招惹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有卖刀兵的,长短兵器靠墙而立,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寒光闪闪;有卖丹药草药的,瓶瓶罐罐摆了一排,药香混杂;还有卖异兽活体的,铁笼子里关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的缩成一团,有的烦躁地撞着笼壁,发出沉闷的响动。
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人,或多或少。
有的摊主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爱买不买;有的则扯着嗓子吆喝,唾沫横飞。
陆青目光扫过这些摊位,脚步忽然一顿。
他侧身挤进一个摊位前的人群。
那摊位颇大,占了寻常三个铺面的位置,案板上摆得满满当当。
左边是异兽材料。
鳞片、骨骼、兽皮、利爪、獠牙,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
东西看起来都非常新鲜,鳞片上还带着隐隐的血丝,骨骼断面处髓质湿润,简直像是刚从异兽体内取出的一般。
右边则摆着几排白瓷瓶,瓶身贴着红签,上书丹药名称。
周元见陆青驻足,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
他对这些杂货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好催促,只得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陆青的目光落在那几排白瓷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