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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74节

  两炷香过去了。

  桌上的菜凉了,侍女端下去热了一遍,重新摆上来。

  林寒山端起酒杯,又放下,看了一眼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李氏看见了。

  “老爷,牧儿许是有事耽搁了。”李氏轻声说,“再等等,兴许就回来了。”

  林寒山“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又是半炷香。

  林寒山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正要吩咐下人出城去迎一迎林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凌乱的脚步声。

  那不是正常走路的声音,是有人在跑,跑得很急,跑得很慌。

  老家奴林寿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得咚咚响,磕得额头上渗出了血。

  “老爷——三公子他——三公子他——”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林寒山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不见了。”林寿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三公子他——不见了。奴才们只找到了三公子的马。鱼龙帮的老窝被人烧了,烧成了白地,里头全是焦尸,分不清谁是谁。奴才们把黑水湾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三公子。”

  其实,他知道林牧已经死了,可他不敢说“死了”,只敢说“不见了”。

  酒杯从林寒山手里滑落,摔在青砖上,碎成了几瓣。酒水溅在他的袍角上,洇开一片水渍,他没看,也没动。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一点一点地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红木扶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随时都会断裂。

  “说清楚。”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林寿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把所知道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林家派出去伏杀苏家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人回来。黑水湾的鱼龙帮,从帮主到帮众,没有一个活口,老窝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说完,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玉。

  那玉只有拇指大,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断了。玉上面刻着云纹,因为被火烧的缘故,到处都是裂纹。

  可林寒山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林牧腰带上镶嵌的那块玉。他亲手选的料子,亲手画的图样,找了清河县最好的玉匠雕的。

  现在这块玉碎了,被火烧了,只剩下不到一半。

  林寒山盯着那块碎玉,盯了很久。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上面,一寸一寸地往里扎。

  正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看他。

  李氏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她的嘴角微微抿着,眼皮垂了下来。可她的眼皮底下没有伤心,只有一种不敢表露的、隐秘的欢喜。

  林卓也垂着眼,面色沉重,可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那节奏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只有孟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涌了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帕子捂在嘴上,把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林寒山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攥成了拳头。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小臂,心底的怒火比岩浆还烫。

  “谁干的?”他强压着怒火。

  “奴才还没查出来具体是谁。但可以肯定!一定是苏家一派的人!”林寿趴在地上,哆嗦着回话。

  林寒山沉默了很久。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来得突然,没有征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林寒山站起身来,动作很慢,一步一步挪到窗前。推开窗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他鬓角的白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压不住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一种比愤怒更深、比悲伤更重的东西。他的手抓着窗框,指甲嵌进木头里。

  他想起林牧小时候趴在他膝头背书的样子,稚嫩的童音磕磕绊绊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念错了一个字,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豁了口的牙。

  他想起林牧第一次骑马,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小林牧咬着嘴唇没哭,抬头看着他说“爹,我不疼”。

  林牧,他的小儿子。从小聪明伶俐,嘴甜会来事,比大哥林卓会讨人欢心。

  林牧天赋比不上林卓,这是事实。可在林寒山心里,两个儿子的分量从来不相上下。哪怕林牧办砸了剿匪一事,他也没有真的生气。

  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他,让他收收骄纵心性。属于林牧的虎骨丹,就在他的书房,本来他打算这两天就给他。

  可现在,他的小儿子死了。

  死得不声不响,死得不明不白。

第八十一章 再断苏家一臂

  林寒山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他没有流泪,一滴都没有。

  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眼泪更可怕。那是恨,是冷,是一种要把对手连根拔起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重新走到餐桌前,在主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拿起另一双干净筷子,给孟氏夹了一块鹿筋,放在她碗里。

  “吃饭。”他说。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在棺材上的钉子,又沉又冷。

  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

  碗筷杯碟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菜的热气已经散尽了,油脂凝结在盘沿上,泛着白腻的光。

  孟氏低着头,眼泪滴进碗里,和那块鹿筋泡在一起。她没有吃,也没有动。

  林寒山没有再看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比火还烈。

  ......

  晚上,林府密室里的气氛,比白天更沉。

  密室不大,在后厅的夹墙里,四面无窗,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关上了连里面的烛光都透不出去。

  墙上挂着一幅舆图,清河县的山川河流、村镇码头标注得密密麻麻。长条桌上摆着一盏油灯和几碟凉了的点心,谁都没动。

  林寒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林牧那半块碎玉。

  于泰坐在他右手边,飞云武馆的馆主韩云飞和长风武馆的馆主柳正风坐在对面。李家家主李德明和孟家家主孟远山分坐两旁。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于泰,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都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林寒山的声音不大,可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像闷雷一样回荡。

  于泰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大人,卢川还在。他的实力您是知道的,化劲巅峰,他背后的势力更不是我们能惹的。现在动手,他一定会出手。到时候局面失控,吃亏的是咱们。”

  林寒山没有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能急。”于泰继续说,“卢川的任期到八月,武科之后他就要回府城了。满打满算,不到五个月。”

  柳正风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武科之后,按照惯例还有北山秋猎。届时清河县六家武馆、各大家族都会参加,在虎牢山上......”

  他没有说下去,可在座的都听懂了。

  虎牢山。

  那座山深处有一伙山匪,打着“伏虎寨”的旗号。两位当家都是化劲高手,有个响亮的名头“虎牢双煞”,手下百多号悍匪,来无影去无踪,官府剿了多少年都剿不干净。

  可在座的都知道,那伙山匪背后的金主,就是林寒山。

  “秋猎的时候,山高林密,刀枪无眼。”于泰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苏家一派的人出了什么意外,那是天灾,是匪祸,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林寒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在此之前呢?”

  于泰似是早有准备,立马接话道:“在此之前咱们可再断苏家一臂。孟家和沈家的码头之争,也有几年了,大人不妨把这桩事也摆到台面上来。”

  “还是老规矩。两家各找一个暗劲,对拳定归属。”

  林寒山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向孟远山。

  孟远山当即站起身来,抱拳道:“大人放心,我孟家还请阎威出手。阎威的实力,在府城也排得上号,清河县没有一个暗劲能比。袁海山已经死在了他手上,沈家还能请到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其实,对拳的主意是他最先提出来的,只是借于泰之口说出来罢了。毕竟,对拳获利的最大一方,就是他孟家。

  林寒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其他人呢?”

  几人纷纷点头表态,没有人反对,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通风口微微晃动。

  “那就这样定了。”林寒山把碎玉收进袖中,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不容置疑,“码头货栈,孟家出手,逼沈家对拳。”

  ......

  一连三日,孟家步步紧逼。

  沈家忍无可忍,答应十日后对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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