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75节
当天,沈家就派人去了府城。
可随着对拳之日越来越近,沈家的氛围愈发凝重。
沈家没在府城请到人,那些人知道是和阎威对拳,要么是自知不敌不敢来,要么是要价太高,沈家出不起,要么张嘴就要码头六成以上份额,可沈家的盈利尚不足六成......
对拳前一天,沈家家主沈万山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码头货栈是沈家的命脉,和吴家一样。吴家已经丢了货栈,沈家不能重蹈覆辙。
府城没请到人,沈家还能请谁?阎威连袁海山都能打死,清河县还有哪个暗劲是他的对手?
沈万山把清河县所有暗劲好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名字反复浮现,怎么也绕不过去。
宁云。
赵家武馆的宁云。
宁云是清河县同期第二人。四年前,他十八岁,一手五行拳打得奔雷武馆的何涛都差点招架不住。
要不是最后出了意外,脚筋被何涛打断,他不会止步于武科,他会进宗派。何涛早就进了七绝派,听说早已化劲了。宁云若没有受伤,不会比他差多少。
沈万山知道,宁云这几年虽然脚跛了,实力大不如前,可在暗劲这个层次上,他依然是顶尖的那一批。十日前,林家那个暗劲圆满的高手,就是死在了宁云手上。
还有一个原因。
宁云在武科之前,一直受沈家资助。他能在赵家武馆安心练武,能在武科上一展身手,背后有沈家的银子。这份恩情,宁云一直没有还。沈万山也从来没有让他还过。
可现在,他需要宁云还。
可宁云会答应吗?
沈万山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八十二章 世间,“情”最杀人
天亮的时候,沈万山去找了女儿。
沈柔住在后院的小楼上,推开窗就能看见后院那棵老桃树。
她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坐在窗前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的面孔,眉眼温柔,可眼底却有一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化不开的忧郁。
她已经二十二了,早过了出阁的年纪。
她爹为她的婚事张罗了不下十回,城里城外的世家子弟、青年才俊,她爹挨个相看、挨个打听、挨个托人做媒,可她从来没有点过头。
每一次她爹提起这件事,她总是淡淡地笑一下,什么也不说。
沈万山站在小楼门前,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还是敲了门。
“柔儿。”
门开了。
沈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脸上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
她看着她爹的脸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爹,怎么了?”
沈万山张了张嘴,长叹一口气,还是说出了口:“柔儿,爹求你一件事。”
沈柔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等她爹的下文。
“家里的事你都知道,码头对拳,没法子退。”沈万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爹派人去府城了,县丞大人也帮着找了,可没请到人。”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爹思来想去......宁云,只有他能替沈家上台。柔儿,爹不是让你去害他,爹只是想让你去......去跟他说一声。他若不愿意,爹不勉强,可咱们沈家......沈家扛不住了。”
“爹,女儿不去。”沈柔摇头,说得决绝。
码头对拳的事,她二弟沈昭全跟她说了,孟家请的还是阎威,阎威是能打死武科榜上有名的凶人。
她心里明白,她去找宁云,就是在害他。
可她话音未落,沈万山忽然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沈柔的瞳孔猛地一缩,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伸手去扶,可沈万山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像一颗被压弯了的老树。
“柔儿,爹对不起你。”沈万山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几乎听不清,“可爹没办法了。码头货栈是咱们家的命脉,丢了货栈,沈家就完了。几十口人的家业,上百年的根基。爹不能看着沈家一天天垮下去......”
沈柔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从妆台上拿起那把梳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她的手很稳,比任何时候都稳,可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去找宁云了。
赵家武馆的老人都认得她,她来过太多次了。
几年前,宁云在武科上受伤,脚筋被打断,躺在武馆里动弹不得。她每天都来,有时候带着汤,有时候带着药,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那么坐在他床边,陪他说说话。
后来宁云不让她来了。他说了很重的话,说她是“扫把星”,把她赶走了,让她别再来了。
她哭着走了,可第二天还是来了。
宁云不见她,她就站在门口等,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武馆关门,再一个人走回去。
她等了三个月。
宁云始终没有再见她。
后来她不来了,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她怕自己来了,他会更难过。
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四年过去了,她的梦里永远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武馆的练武场上打拳,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笑和春日的阳光一样,又暖又亮。他回过头看她,笑了一下,还是那个笑容。
她一辈子也不会忘。
宁云也记得她。
他记得她坐在他床边时手里捧着的汤碗,记得她站在门口等他的时候被风吹红的脸颊,记得她哭着走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背影。
他记得她所有的好,也记得自己对她所有的亏欠。
可他觉得自己废了,配不上她了。
那时候,沈万山来看他的时候,虽然脸上还是一样的笑,可他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是的,他配不上她了。
也是。县城四大族之一的嫡女,沈家的掌上明珠,怎么能嫁给一个瘸子?传出去岂不成了整个清河县的笑柄?
他谁都不怨,也谁都不恨。他只是觉得,不能再耽搁她了。
所以有了他的“绝情”,有了后面的事。
自那以后,他和沈家再无往来,再没有见她。可谁又知道他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她的脸,枕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
沈柔到武馆的时候,许清正在内院站桩练拳。
赵岩还是老样子在亭子里喝茶,宁云依旧在一旁陪着。
“啪——”
宁云手里的茶壶摔在地上,碎了。
茶水溅了一地,浸透了他的鞋袜,他浑然不觉。
沈柔来了。她还是那个样子,眉眼温柔,干干净净的,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兰草,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开。
他看着沈柔,眼底热得发烫,喉结上下不住翻滚,心中那股压了四年的酸涩,止不住的往上涌。他硬生生给压了回去,只是淡淡一笑,如三月的桃花。
“你怎么来了?”
沈柔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可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就是想来看看你。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沈柔开口了,声音和她的名字一样温柔。那双似水的双眸里溢满柔情,那是她藏了四年的爱意。那股爱意像是蛰伏的火山,在再次见到宁云后,猛地喷发。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中的泪忽然如洪水决堤,可在眼泪流下来之前,她已转过了身。
她来赵家武馆看宁云,真的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光明正大的看一眼。关于对拳的事,她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说出来。在她心中,宁云的命比沈家的未来更重。
“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沈柔的声音已经发抖。她拼命忍着不在宁云面前失态,可她忍不住了。她走了,没等宁云答话,跑了一路,像是在逃。
内院霎时间安静下来。
许清已经收拳停下。他看着沈柔哭着跑出了院,看着宁云红透了的眼眶。他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清楚两人眼里都有浓烈的爱意。
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师父,弟子失态了。”宁云擦了擦眼眶,声音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蹲下身开始收拾茶壶碎片。
赵岩看着他,看着他低下的头,微微颤抖的身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安慰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许清也跑过来帮忙收拾。
宁云抬头朝他笑了笑,可这个笑......这是他第一次在宁云的笑容里看到勉强。
宁云没说话,他也什么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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