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106节
“甚至可以进一步推论,换做高温环境,它同样会失效。无非是失效模式不同。”
李卫东的话让高师傅无言以对,锗管确实存在缺陷,对温度太敏感了。北方只是出现偏振、不开机,南方直接烧机子。
他做了这么多年半导体技术员,明白这不是哪个生产批次的质量问题,而是材料与生俱来的短板。
“低温环境,我们还有解决办法。无非是加温补、用火炉,强行提高环境温度。”李卫东语速不快,只是实话实说。
“但是,这些东西到了南边怎么办?设备长时间开机,仅靠电扇是不行的,难道要往机器里塞冰块?”
他拿出另一份强有力的数据,“西北去年的设备完成技改后,能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中连续工作72小时无故障。”
“据我所知,就是因为把锗管换了硅管。”
“两者熔点差了将近五百度,这五百度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在产品上一点一点用麻烦和问题找回来。”
高师傅盯着数据看了好一会儿,他也不知道李卫东怎么拿到兰州的样机数据的。
“道理我们都知道。但是……”他摇摇头,“产量不够。每年硅管的生产是按计划走的,确实没有多余的。”
“你们要是改几十台,厂里想想办法也能挤出来。整个军区全要换,不行。”
他的态度很坚决,也带着一种无奈,“支队长,你是知道的,军品级硅管要执行七专管控标准:专人、专机、专料、专批、专检、专卡、专线。”
“它是一类统配物资,供应计划年初就定死了,优先保障航天、核工业还有导弹。你们技侦要用硅管,我没权力批,厂里也没权力批。”
“要不给军区打报告,找四机部要配额。”他把记录本合上,语气很诚恳的提醒:“但今年肯定没配额,只能等明年。”
“这怎么行。”李松当场拍着桌子,“这是死命令,今年必须完成寒区适配。等明年?”
“万一入冬后北边有风吹草动,这些设备就全是废铁。”
李卫东轻咳一声。对方只是厂里的技术员,你就算逼死他,他也拿不出硅管。
“没有民用厂吗?”
“没有。”高师傅摇摇头,“锗管更便宜,低压就能工作,设备成本也低。地方民用厂生产收音机、扩音器,用锗管完全够用。转硅管,就要重新投设备、调产线、培训工人,他们根本没动力转。”
“这……”李卫东没想到,半导体从苏联援建的时候就有问题。
当初援建的是锗管路线,全国都是围绕它搭建生产线的。能用是能用,但只能收音机里用。一旦上了大型设备,直接出问题。
这压根不是后来不投钱发展,而是从根子上就没选对路。也不能说苏联人不真诚,毕竟谁都没想到硅才是半导体的未来。
散会后,支队长一脸愁容,在屋里走来走去:“今年的任务怎么办?”
李卫东端着茶杯,想到上级领导治军极严,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可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生产问题。要配额就得找四机部,可兰州抢先一步把硅管订走了,四机部手里也没余粮。
“应急的话,可以把关键器件换成硅管,其他还先用锗管。”他思索片刻,说:“先让设备能开机,再解决低温增益暴跌、偏频问题。”
“我手里有温补电路设计图,能把参数波动收窄到60%以上。”
“再加上保温层、加热片,就算锗管扛不住极寒,也能在人工热环境下先稳住。这套方案做过验证,数据是现成的。”
他把铅笔搁在电路图旁边,抬起头说:“但治标不治本,想要长期解决,还是要用硅。”
李松点点头,叹了口气:“绕来绕去,还是配额问题。”
“也可以说是产量问题。”李卫东斟酌着用词,“如果四机部能增加产线扩产……”
“你真敢想。”他摇摇头,从烟包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每年的计划都是定好的,一环扣一环,压根没有多的。现在什么环境你也清楚,他们能保正常产能都费劲,哪有余力扩产。”
大环境摆在那里,硅管产量的问题厂家解决不了,军区也解决不了,甚至超出了四机部单个司局的权限。
最后怎么办,还是得看总部的意思。
李卫东叹了口气,“还是打报告吧。”
他只是一个见习学员,暑假见习完就要回学校准备毕设。
温补电路的方案他已经拿出来了,数据也交到了支队手里,剩下的打报告、跑部里、等批复,不是他能左右的。
技改的事,他只能尽力而为。
109 身心俱疲
技改方案最终还是按应急走了,想要全面更换硅管,只能争取明年的配额。
见习结束那天,支队长把鉴定表推到李卫东面前。上面盖了支队的章,鉴定评语写得很扎实:该学员解决重点装备定型难题,成果具有推广价值。
李卫东把表格折好放进挎包,和温补电路方案的底稿放在一起。
回学校的火车上他一直在想,既然全面换装硅管有难度,那毕设方向就要更贴近现实,要能直接落地。
他把毕业选题做了微调:某车载侦听接收机前端硅管化改造及寒区适应性设计。
题目报上去,导师看了一眼,在“硅管化改造”旁边画了个圈,问他数据从哪来。
李卫东说在辽沈和西北都做过实测,导师没再多问,提笔签了字。
他给学校打报告,申请去内部图书馆和保密阅览室,查看外文期刊和技术专著。
这些东西只能在馆内阅读,不能带出、不能复印,每次查阅后都要在登记簿上签字,记录所查书目和页码范围。
临走的时候,笔记本都要经管理员检查后才能离开。
作为定向委培生,又是副营级干部,李卫东的审批比普通学员更容易一点。
但即便获批,也只能接触苏联、东德相关的通信技术出版物。他专门找了一趟指导员,才拿到半导体相关资料的查阅权限。
“只有俄文和德文啊。”李卫东叹了口气,这年头资料真难找。
硅谷已经叫硅谷了,著名的仙童半导体公司已如昨日黄花,历经多次破产重组,不复当年霸主地位。
后世很多耳熟能详的公司,开始崭露头角,比如风头正盛的因特尔。
李卫东继续往下翻,通过苏联的资料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美国人搞晶体管、苏联人搞电子管小型化;美国人搞二进制、苏联人搞三进制……
倒不是苏联人拧巴,而是苏军在核试验中反复验证,发现晶体管在核爆产生的电磁脉冲面前不堪一击。但电子管不会,被核爆冲击后,依然能正常工作。
苏军冲着全球核大战去的,自然选择电子管。再加上民用市场薄弱,没有消费电子的拉动,晶体管这条路就渐渐废了。
军用需求量再大,也不过是百万级。民用市场一旦铺开,动辄千万级、亿级,两者的优化速度和适用范围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至于三进制,在数学上确实是最优解。它的运算效率和信息密度更高,功耗、可靠性更好。
然而在摩尔定律下,三进制那点优势很快被二进制的指数增长盖过去了。
尤其电子管物理天花板太低,根本撑不起来三进制发展的空间。
如今,全球半导体产业链已经围绕二进制建立了标准。
从编程语言到外围设备,统统基于二进制。没有人愿意重造轮子,尤其是一个还不一定好用的轮子。
李卫东注意到另一件事情,半导体相关产业开始从美帝转向小日子,双方在贸易领域的摩擦初见端倪。
用不了多久,湾岛就会承接下一波技术转移。可惜,大陆在巴统名单上,有些技术和产品你花钱买人家都不卖。
由于要看东德资料,他只能自学德语。虽然口音很本地,但读资料没问题。
大三上学期,大家要完成选题和样机试制。
每个人都是双导师配置:学校导师负责理论和电路设计把关,部队导师负责提供现役装备参数、备件支持和落地验证。
辽沈派来的导师还是李卫东的老熟人:技改组组长王建明。
李卫东来回比较测试,最终选定的硅管器件是国产某型高频小功率管:3DG系列,军区有备案,也不用额外申请。
相比于同规格锗管,其电流放大系数、频率特性、噪声系数,样样远超。锗管的优势只剩一项:便宜。
技术路线很快确定下来:硅管替换核心器件,无源温补网络抑制拨动、局部恒温腔营造热环境。
三管齐下,能把前段模块的工作温度收敛到-10°以上。而且耗电量小、成本低,性价比极高。
论证结束,李卫东交了开题报告,经学校和部队双方签字同意才能启动。
他不怎么记得,自己当年本科的开题报告咋过关的。好像上去讲了五分钟,导师点了头就算过关。
现在可没有让划水的余地,每一样材料、每一个步骤都要接受双重审核。单是开题报告,就用了两个月。
样机试制在涉密实验室进行,重新设计印刷电路板,手工焊接硅管和温补网络。
原则上,改造后的样机常温性能不能低于原机,否则方案没有推广价值。
李卫东选修了精密机械基础,脑子里又装着大量后世的工业设计,想要从头到尾重新设计了车载侦听接收机。
王组长看完草图,只问了一句话:“你这方案,一台改下来多少钱,要多少工时?”
李卫东算了算,没吭声。
“毕设要奔着全军推广去,成本和工时必须压到最低。单台改造成本控制在二十块以内,基层技术员培训一天就能上手。”王组长学识没他多,但句句砸在要害上,“除了硅管本身,最好不要增加任何多余的物料和工具。到了团级修理所,也要能修能做。”
至于什么人机交互、模块设计、分区逻辑……能不要就不要。
“难受。”李卫东暗暗叹气,只能在现有的装备基础上改造。
拆掉原先的锗管高频板,换上新的电路板,然后在低温试验箱模拟寒区测试。
整机增益、接收灵敏度、本振偏频、噪声系数——四项核心指标全面领先,完全满足战备要求。
这不是李卫东的胜利,而是硅管的胜利。电路图优化一百次,不如核心换一次。
样机测试通过后,刚好进入寒假。李卫东抱着样机上了军列,回家:回辽北进行实测。
野外零下二十八度,露天环境下连续开机72小时。还要接受车载颠簸、扬尘环境、抗震防水……李卫东忍不住嘀咕,“就差黄河泥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