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影视破坏王 第215节

　　座谈会末尾，四机部的一位处长特意绕到他身边，“卫东，之前774厂搬到东北的液晶产线，一下子盘活了，效益比预想的还好。”

　　“有没有想过，趁这股劲，你们厂也上马一条半导体产线？”

　　“自己搞半导体？”李卫东瞪大眼睛，脸上满是诧异。

　　他沉默了半天，吐出来三个字：“太贵了。”

　　一条4英寸晶圆生产线，仅核心设备引进就得上亿元，一次全流片试验就要近百万成本。

　　在制程逼近物理极限之前，技术迭代的投入完全是无底洞，绝不是一家中型军工厂能扛得住的。

　　处长忍不住提醒：“今年刚成立了电子工业振兴领导小组，上级对半导体产业格外重视，政策口子是开着的。”

　　李卫东当然知道分量。

　　可问题是，金凤凰虽好，也得有梧桐树养。

　　就凭8204厂眼下的体量，就算部里把产线批下来，他们也养不起研发。

　　“七五计划期间，部里准备在全行业推广普及5微米制程，配套的专项补贴和技改资金都有眉目。”对方显然做足了功课，还不死心。

　　“5微米？”李卫东端起搪瓷缸，接着喝水遮掩心绪。

　　他不知道，为什么四机部非要走531路线，不能直接跳过中间的落后代际。

　　“半导体的重要性，我多少知道一点。可摩尔定律在那儿摆着：集成电路晶体管数量，每18到24个月翻一倍、价格同步减半。”

　　“这东西就是一条追在所有人身后的恶犬。在逼近物理极限前，半导体厂都要按这个节奏跑，半步都慢不得。”

　　“一旦被追上，只能死亡。”李卫东放下搪瓷缸，长叹一声：“硅谷那边正在淘汰3微米产能，主流商用已经进入1微米了。他们的实验室里，肯定在研发亚微米级、纳米级制程。”

　　“从5微米算，我们和国际领先水平存在整整四代代差。国内市场养不起，国外没有竞争力。”

　　“处长，您也知道，我们厂还得配合大三线军工厂的回迁安置工作。人员、产能、资金盘子都拉得太满，实在分不出精力啃这块硬骨头。”

　　处长沉默了许久，他心里也清楚，5微米制程放到国际上已经大幅落后，算不上什么先进技术。

　　可半导体产业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技术可以暂时落后，但人才队伍、研发体系必须保住火种，断了传承，以后就再也追不上了。

　　“李厂长，你今天走了这几个厂，看着设备还在、厂房还在、人也在。但我看到的是，照这个势头耗下去，再过几年这些就都留不住了。”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凿进会议室的沉默里。

　　“就说879厂那条3英寸晶圆线，当初引进花了几年，跑通又花了几年。现在这条线还在转，但良率上不去、订单接不到。”

　　“厂里的技术骨干，去年走了好几个。他们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不是嫌工资低而是看不到希望。”

　　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李厂长，你是搞精密制造的，这里面的道理你比我清楚。设备停了还能再开。但人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我们不跟国外比先进，我们是在给自己保底线。”

　　他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恳切：“774厂的液晶产线被你们搬去东北盘活了，后续的驱动IC呢？”

　　李卫东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最终还是打定主意，这个盘不能接。

　　有多大的锅就下多少米。他眼下最核心的任务，是对接引进东德的精密制造技术与设备，那是治心脏病的核心制造能力，也是大国制造的压舱石。

　　至于半导体方面，已经落后三四代了，也不差这几年。比优等生比不上，但至少比毛子强。他不能再开一局，分散宝贵的资金与技术骨干。

　　更何况，微电子产业归口四机部直管，他们8204厂接过来算什么事？名不正言不顺。

　　做成了顶多是锦上添花的跨界成绩，出了问题，自己就是第一个顶锅的。

　　“处长，我们厂虽然不直接做半导体，但可以在产业链上全力支持国产。879厂的良率拉不上去，根子还是产量不够。”

　　“产线开开停停，工人手生、工艺参数稳不住，自然越做越差。”

　　“我们回去就调整产线，单独出一款内销产品，驱动电路全部定向对接879厂。只要有稳定的批量订单，良率和技术熟练度就能一步步追上去。”

　　回到家，李卫东坐在客厅的藤椅上，回忆着座谈会上的对话，久久没回过神来。

　　郝冬梅把茶杯放在他手边，给他轻轻揉着太阳穴：“怎么了，一回来就心事重重的？”

　　她听完李卫东讲完座谈会的事，轻声琢磨：“要是接过来，不就多了一个部门给专项拨款？”

　　“没那么简单。”李卫东摇摇头，“我不知道3微米的引进花了多少钱。但几年前，华东那边从小日子引进了一套5微米产线，足足花了6600万美元。”

　　“可从东德引进3微米的，连配套的检测设备、人员培训都算上，都用不了一千万美元。”

　　郝冬梅听得瞪大眼睛，这么大的差价，可不是什么小问题。更别说一个是5微米、一个是3微米，制程足足领先一代，这里面的问题太大了。

　　“我要是接过来，要么找东德谈、要么找美国人谈，绝不会选择小日子。可不管选哪一家，按现在的国际行情，价格都比以前引进的低几倍。”

　　郝冬梅大致听明白了门道——半导体技术迭代太快，前几年高价引进的产线，资产贬值速度远超普通工业设备。

　　8204厂如果接过来，不但现在得罪人，未来也是挨批的命。

　　“可是……”她皱着眉，还是觉得不对劲，“那条5微米的产线花了那么多冤枉钱，就没人查吗？”

　　“查不了。”李卫东耸耸肩，“钱又没装进个人口袋。国家立项、部里审批、计委拨款，文件摞起来能装满一屋子，你说怎么查？”

　　“项目投产了、技术骨干培养了，再去翻旧账没意义。只能说时代的局限性，上了小鬼子的当，当了冤大头。”

　　“那怎么办？要不问问爸的意见？”郝冬梅点点头，算是摸清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不用。”他摇摇头，“七五计划86年才开始，这段时间完全可以用订单拖过去，没必要急着下场。”

223 摸着鹰酱过河

　　既要保住国内半导体产业的火种，又要直面进口芯片的市场冲击。那么，国产落后制程的产品就绝不能走高利润路线。

　　李卫东翻着部里下发的行业报告，最后圈了液晶电子钟、计算器。内销走工厂自有品牌，出口贴本地合作方的牌子。

　　尤其是苏东阵营，轻工业产能长期不足，完全可以匹配国内的落后产能。只要外贸订单能覆盖产线折旧、人工和原材料的固定成本，厂里就接单生产。

　　一个没钱缺商品，一个落后没市场，大家聚在一起抱团取暖，谁也别嫌弃谁。

　　李卫东给香港的窗口公司发了一封加密电报，让他们寻找既能对接落后制程，生命周期又比较长的细分赛道。

　　他不是以前那个互联网码农，不再对所谓的行业定律有技术崇拜。

　　在他看来，所谓的摩尔定律，对半导体行业是指路明灯，对传统制造业那是诅咒。

　　尤其是重资产公司，完全扛不住一年半就换下一代产线的节奏，单是设备折旧的财务压力就能拖垮公司本身。

　　他相信，广阔的国际市场里，一定存在着被主流厂商集体忽视的成熟制程的存量市场。

　　在珠三角经济特区调研的最后几天，香港窗口公司传回了一份整理好的海外行业分析报告。

　　结论和李卫东对产业规律的预判完全吻合：国际市场确实存在被遗忘的存量市场。

　　更准确点说，是小而美的工业设备的维修备件市场。

　　硅谷厂商为了紧追摩尔定律，制程一旦落后就立刻出清淘汰。

　　无数芯片公司被这条行业恶犬追上，要么被巨头吞并、要么被银行清算，连开创半导体产业的仙童都扛不住这条恶犬的疯狂撕咬。

　　但问题是：：这些被淘汰停产的芯片，早已大量嵌入各类长周期工业设备。

　　眼下原厂倒闭、产线关停，设备用户根本找不到原装维修备件。

　　他们也不可能因为几枚芯片故障，直接报废价值高达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的设备。

　　根据8204厂在港公司的调研，这类备件需求的客户主要集中在工业机床、医疗设备、通信设备三大领域，对应的高端装备恰好都是国内的技术空白区。

　　对方完全不需要先进制程，核心诉求只有一个：能直接替换原厂停产型号的成熟制程芯片。

　　按照财务折旧规律，这类配套芯片的生命周期长达二三十年，相关产线可以彻底摆脱摩尔定律的诅咒。

　　只要副厂能赶上原厂、甚至长期稳定性次一点，客户也愿意承担远高原价的溢价、甚至能接受更频繁的更换频次。

　　这种细分市场，大众主流看不上，但用户粘性极高、利润空间非常可观。

　　李卫东不但看到了稳定、长久的订单，还看到了低成本开展技术侦查的可行性。

　　通过供应维修备件，他们可以反向接触西方各类工业设备，甚至部分被禁运的敏感型号——借此摸清其设计方案、硬件架构、性能参数，反哺自身的精密制造和设备逆向研发。

　　只要能让国内的技术人员借着配套服务的名义，无声无息地摸到实机，其战略价值远超单纯的赚外汇。

　　他开始着手写报告，并向部里建议搭建流片服务平台——此类维修替换芯片类型多，小批量流片成本太高，也根本用不上一整片晶圆。

　　不如直接借鉴美国国防部资助的MOSIS项目，将全国各单位的芯片设计拼到同一片晶圆上，共同分摊流片成本。

　　（军费全球第一的美国军方，都扛不住各项目独立流片费用，这玩意儿实在太贵太贵了。）

　　多项目晶圆服务平台是鹰酱国防部1981年发起的，李卫东的报告自然递给五机部。至于电子工业的归口问题，他一概不碰，全部交给上面的领导掰扯。

　　“我李卫东只是个写报告的基层干部，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们兵器工业本身就有军工定制、涉密芯片的刚性需求，部里有动力、有经费去推这件事。而且，五机部实行垂直管理，不需要跟下面的军工厂反复拉扯，落地效率远高于综合管理的四机部。

　　部里的司局看到报告，非常认可这套“晶圆拼多多”方案。

　　军费这两年本来就紧张，可弹药引信、精密制导、军用仪表等设备，全离不开定制化特种芯片。

　　这类小批量、多品种需求，跟李卫东盯上的海外备件市场高度契合，连核心痛点都一模一样：单款芯片用量极少，单独流片成本高得离谱。

　　以前，军工系统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找四机部下属芯片厂排队流片：周期长、话语权低、保密风险还大；要么军工院所自己搞试验线，成本高、良率低、研发经费浪费严重。

　　而李卫东提出的共享流片方案，精准解决了所有人最头疼的问题：通过把多家单位的设计方案拼到一片晶圆上，一次流片共同完成。

　　既能大幅降低研发门槛，又能盘活闲置产能，还能把保密风险降到最低，简直是一举多得的不二之选。

　　更关键的是，这套模式有美国国防部的成熟项目做范本参考。

　　你要是自己搞一套新模式，部里肯定反复调研、多轮论证，说不定能拖到J20立项的时间点了。但你要是摸着鹰酱过河，审批环节几乎一路绿灯。